第6章

正确率百分之五十。

进步很大，但还不够。

距离明年高考还有十一个月。

要从一百五十分冲到七百分，需要的不是进步，是奇迹。

但我不信奇迹。

我只信方法。

那天晚上，我列了一个详细的学习计划。

按科目、按章节、按周拆分。

每一天做什么题、看什么知识点、复习什么内容。

精确到小时。

打印了三份。

一份给傅时年，一份贴在墙上，一份我自己留着。

傅时年看了一眼那个计划表。

“你是不是把我当机器了？每天十四个小时？”

“你之前十七年浪费的时间，要在十一个月里补回来。十四个小时不够，我恨不得给你排二十个。”

“我会猝死的。”

“死之前先把这套卷子做了。”

“……你真的没有人性。”

“没有。做题。”

他骂骂咧咧地做了。

第二个月。

傅时年开始有变化了。

不是成绩上的——成绩一直在稳步提升。

是人上的。

他不再每天早上赖床了。

有时候我五点半去叫他，他已经坐在桌前了。

他不再抱怨饭菜难吃了。

有一天赵敏华做了一碗素面，他吃了两碗。

他的球鞋脏了，他没有要买新的。

他甚至开始帮忙劈柴。

虽然劈得歪七扭八，差点砍了自己的脚。

但他在劈。

有天晚上我去收他的卷子。

他坐在桌前，对着一道数学题发呆。

“不会？”

“不是。”

他顿了一下。

“我在想，以前我有那么多时间，为什么从来没有认真做过一道题。”

我没说话。

“沈栀。”

“嗯。”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学的？”

“我比你苦多了。我没有人教，全靠自己啃课本。冬天手上长冻疮，握笔都疼，但还是写。”

他低下头。

“对不起。”

“说什么呢？”

“我说你是山沟里的丫头。那句话。”

“哦。”

“我不该说的。”

“你不说我也是山沟里的。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但你从山沟里考上了清华。”

“所以你也可以从山沟里考上好大学。不一定要清华，但起码得对得起你爸花的钱。”

他沉默了一会儿。

“沈栀。”

“嗯。”

“谢谢。”

“别跟我说谢谢，把明天的卷子做完再说。”

他笑了一下。

第一次，他在我面前笑了。

但好日子不长。

第二个月月底。

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村口。

下来两个穿西装的人。

一个是中年男人，大腹便便，戴着金表。

钱志国。

明远科技的前合伙人。

也是把傅明远逼到破产的人。

另一个是律师，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傅明远在吗？”

我站在院门口。

“你谁？”

钱志国上下打量我。

“你就是那个被资助的小姑娘？”

“我问你谁。”

“我是傅明远的前合伙人。有些事需要跟他谈谈。”

傅明远从屋里走出来。

看见钱志国的那一刻，他的手攥成了拳头。

“你来干什么？”

“老傅啊，别这么大火气。”钱志国笑了笑，“我来是好意。”

“你把我的公司搞垮了，你说好意？”

“公司是市场的事，优胜劣汰嘛。我今天来，是想聊聊你欠的那八百万。”

傅明远的脸白了。

钱志国的律师把文件递过来。

“傅先生，这是您签的担保协议。根据协议，如果您在六个月内无法偿还八百万欠款，您名下所有资产——包括这套宅基地的使用权——都将被转让。”

“这是我的房子！”

“这不是你的房子。”我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我。

“这是我的房子。宅基地使用权人写的是我奶奶沈秀兰的名字，我是唯一继承人。跟傅明远的债务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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