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人性之美

江枫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旁边那个往外渗着阴冷气息的黑洞安安静静，连一丝风都不敢往外吹。

距离黑洞不到半里的空地上，气氛却有些诡异的紧绷。

三十万从青铜岛出来的未感染者，和上百万刚刚恢复正常的感染者混在一起，场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按照江枫的命令，所有人都在清理废墟。

一个穿着破烂战甲的变异者正坐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他叫阿岩，刚才暴走的时候被青铜岛的剑阵削掉了半条胳膊，此刻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一个穿着干净紫金长袍的青铜岛护卫拿着一瓶疗伤散走了过来。

护卫叫凤林，他看着阿岩伤口里残存的灰黑色气息，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他把药瓶扔在地上，转过头去不愿意多看一眼。

“自己敷上，别弄脏了我的手。”凤林的声音里带着高高在上的嫌弃。

阿岩看着地上的药瓶，不仅没捡，反而冷笑了一声。

“怎么，你们这帮躲在乌龟壳里苟延残喘的废物，现在出来装好人了，真以为你们身上有多干净。”

凤林猛地转过头，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一个被深渊污染的怪物，有什么资格跟我提干净。要不是那位公子大发慈悲，你现在早就被我一剑斩了。”

阿岩听到这话直接站了起来，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握紧。

“你放屁，当年要不是我们这几百万人留在外面死死拖住同化规则，你们青铜岛早就被挤碎了。你们踩着我们的命换来的纯洁，现在反倒觉得我们脏了。”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周围的人。

几十个青铜岛的护卫下意识地围了过来，手里的兵器都拔出了一半。

而另一边，几百个刚刚恢复清醒的变异者和感染者也红着眼睛靠拢了过来。他们心里本来就憋着火，被同族当成垃圾一样屠杀的记忆还历历在目，现在好不容易被江枫救了，结果这帮未感染者还是这副嘴脸。

三方的冲突眼看着又要死灰复燃。

青铜岛的护卫觉得自己是正统，感染者觉得护卫是逃兵，而那些重度变异的怪物虽然恢复了人形，但骨子里的暴戾还没完全散去，稍有刺激就会爆发。

凤天坐在不远处的废墟里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要喝止。但他现在修为被废了一半，威信全无，根本没人听他的。

眼看着凤林和阿岩就要动手。

嗖的一声轻响。

一颗吃剩下的灵果核像长了眼睛一样，从远处的石亭子里飞了出来。

果核看似轻飘飘的，但在落到凤林和阿岩中间的地面上时，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地面直接被砸出了一个方圆十丈的深坑，狂暴的气浪把两边的人全都掀翻在地。

所有人都懵了，四周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江枫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让你们干活，没让你们在这儿给老子演宫斗剧。”

江枫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谁要是觉得力气多得没处使，就给我跳进那个黑洞里去探路。不敢跳的，就给我把嘴闭上当个哑巴。”

凤林和阿岩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两边的护卫和感染者也哗啦啦跪了一地，刚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全变成了对江枫的恐惧。

血月大帝站在亭子外面，看着这帮人摇头冷笑。

他知道这帮人就是贱皮子，几百万年的鄙视链不可能一两句话就解开，必须得用最不讲理的实力强行把他们按在一个锅里炖。

江枫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他端起旁边小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看着不远处跪成一片的人群。

“未感染的觉得感染的脏，感染的觉得变异的疯，变异的又觉得你们所有人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江枫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原则。”

没人敢接话，整个八层只能听到风吹过碎石的声音。

江枫站起身走出亭子，几步来到了人群中间。

他指了指凤林，又指了指阿岩。

“在力量面前，你们这些所谓的纯洁和污染连个屁都不是。我能一巴掌抽碎深渊的看门狗，也能一脚踩烂你们的青铜岛。在我眼里，你们没有任何区别，全都是弱得掉渣的蝼蚁。”

这话难听到了极点，但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所有人的道心上。

凤天在远处听着，苦笑着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江枫说的是对的。

江枫走到阿岩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断掉的手臂，随手弹出一道金色的生命本源。

那道金光没入阿岩的伤口，断臂处一阵肉芽蠕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一条完好无损的胳膊就重新长了出来。

阿岩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新手臂，眼眶瞬间红了，对着江枫重重地磕了个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枫转头看向凤林。

“你觉得他脏，是因为你害怕自己变成他那个样子。你守的不是纯洁，是你的胆怯。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在我的地盘上搞这种三六九等的把戏，我就把你们全都扔进黑雾里洗个澡。”

凤林浑身被冷汗浸透，死死咬着牙低头认错。

经过这么一折腾，不管是青铜岛的护卫，还是地面的感染者，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在第八层，过去的所有规矩都作废了，现在唯一的规矩就是江枫了。

两边的人重新开始干活，这一次没人再敢摆架子。

凤林甚至主动弯下腰，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药瓶，递给旁边另一个受伤的变异者，虽然表情还有些僵硬，但至少没再表现出那种让人作呕的优越感。

江枫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回了黑洞边缘。

血月大帝赶紧迎了上来。

“公子，你刚才那一手真是绝了，这帮家伙也就是欠收拾。”

江枫没理会他的吹捧，目光落在了那个黑洞上。

这黑洞安静得很诡异，自从那只千眼狱卒的手被扯断烧成灰之后，里面就再也没有传出过任何动静。

凤冥和桓序在这个时候也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江枫瞥了他们一眼。

“别装死，过来把这黑洞的事给我说清楚。这玩意儿就是去第九层的通道。”

凤冥看了一眼黑洞，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和迷茫。

“回公子的话，其实老朽也不确定。”

江枫眉头一挑。

血月大帝直接瞪圆了眼睛。

“你这老头玩我们呢，刚才不是你信誓旦旦地说这是九层入口吗。”

凤冥吓得赶紧低头拱手。

“大帝息怒，公子明鉴。老朽真不敢撒谎。只不过这九层塔从建造之初就有一个铁律，那就是每一层都是绝对封闭的，上一层的人永远不知道下一层的情况，也不知道去下一层的路在哪。”

凤冥指着那个黑洞解释。

“刚才魔晶碎裂导致空间崩塌，这个黑洞是硬生生被撕裂出来的。因为里面爬出了深渊的怪物，而且透着一股不属于八层的规则气息，老朽才推测它连接着第九层。但它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入口，老朽真的不知道。”

这个时候，凤天也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现在已经彻底认命了，对着江枫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凤冥说得没错。青铜岛里有仙凰始祖留下的手札，上面清楚地写着，第九层是整个封印的绝对禁区，没有任何常规通道可以下去。始祖当年为了防止地祖脱困，直接在规则层面上把第九层给焊死了。”

凤天看着那个黑洞，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忌惮。

“这个黑洞，更像是地祖用几百万年的时间强行腐蚀出来的一个漏洞。我们如果从这里下去，根本不知道会落到什么地方，也许是陷阱，也许是无尽的空间乱流。”

听完这两个人的话，血月大帝和羽化仙都沉默了。

原来这帮在八层守了几百万年的人，也是两眼一抹黑，连大门开在哪都不知道。

母凰皱着眉头看向江枫。

“公子，如果这里不是正规入口，那我们要不要再找找别的地方。”

江枫看着那个黑洞，脸上的表情有些无语。

“找什么找，始祖把门焊死了，你们让我去哪找钥匙。”

他走到黑洞边缘，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漆黑一片，神识探进去就像是泥牛入海，什么也感知不到，只能隐约感觉到一股让人非常不舒服的腐朽味道。

“既然始祖没留门，那地祖能挖个洞出来，我也能把这个洞给踹开。”

江枫退后了两步，打量着周围的空间节点。

血月大帝一听这话，以为江枫马上就要动手，赶紧往后退了几步拉开架势准备迎接大战。

结果江枫转过身，又慢悠悠地走回了亭子里，重新在躺椅上坐了下来。

“不过我刚才看了一下，这漏洞挖得太糙了，里面全是空间裂缝和污秽之气。我要是就这么钻进去，弄得一身泥巴，太掉价了。”

江枫端起茶杯，看着彻底愣住的几个人。

“所以我不打算现在下去。”

羽化仙愣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

“那公子的意思是。”

江枫指了指脚下的大地。

“反正八层的麻烦已经解决了，这些人也需要时间休养。我就在这儿多待几天，顺便把这个黑洞改造一下。”

“既然要下九层，怎么也得走得体面点。等我把这个漏洞拓宽，铺上一条平平整整的路，把里面的脏东西都清理干净了，咱们再下去。”

凤天和凤冥听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把深渊的漏洞拓宽铺路。

这听起来就像是有人要在火山口上建个度假别墅一样离谱。但从江枫嘴里说出来，却又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血月大帝忍不住冲着江枫竖了个大拇指。

“公子就是公子，下个地狱都得讲究个排场。老血我服了。”

江枫没搭理他，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第八层的局势终于彻底稳定了下来。

没有了信仰的绑架，没有了规则的同化，这上百万人在废墟上重新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青铜岛的未感染者和地面的感染者虽然偶尔还会有口角，但在江枫的绝对武力震慑下，谁也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时间一点点过去，整个八层的生机正在缓慢复苏。

而那个连接着未知深渊的黑洞，在江枫无形的天道印压制下，也只能乖乖地当一个哑巴，连一丝阴风都不敢再吹出来。

废墟清理的进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毕竟是上百万名修士一起动手，哪怕不动用大型杀阵，光凭肉身力量搬砖砌墙也快得离谱。

凤天蹲在一处倒塌的石楼旁，手里扒拉着一块烧焦的阵纹石板，转头看向旁边正拿袖子擦汗的凤冥。

“老骨头，你说咱们这几百万年到底图个什么。”凤天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把手里的石板随手扔到一边，“我躲在天上装圣人，你在这地下当电池，结果人家几巴掌就给打回原形了。”

凤冥捶了捶老腰，叹了口气，挨着凤天坐了下来。

“图个心安呗，不过现在看来是咱们自己给自己画了个牢。”凤冥看着远处那个躺在亭子里喝茶的白衣背影，眼神复杂，“我要是早知道外面有这种不讲道理的怪物，当年就不去硬抗那魔晶了，白白受了这么多年的罪。”

血月大帝正靠在亭子外面的柱子上嗑瓜子，听到这两个老头在这儿长吁短叹，直接把瓜子壳吐到了两人脚下。

“你们俩就知足吧。”血月大帝撇了撇嘴，拿大拇指往后比划了一下那个黑漆漆的深渊入口，“要不是我家公子嫌那破洞太脏不愿意弄脏鞋，你们现在连在这儿搬砖的机会都没有，早就给那千眼怪物当点心了。”

凤天苦笑了一声没有反驳，他现在对血月大帝这种流氓做派一点脾气都没有，毕竟能跟在那位爷身边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善茬。

羽化仙走过来踢了血月大帝一脚让他收敛点，然后转身看向亭子里的江枫。

“公子，青铜岛那边的护卫刚才传话过来，说废墟底下挖出来不少以前始祖留下的星辰晶石，问您需不需要拿来当铺路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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