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公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本群只限陈家人,外人请自行退出。”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群里三十多个人,没有一个替我说话。

紧接着,我被移出了群聊。

结婚三年,我给这个家洗了一千多天的碗,伺候了九百多顿饭,逢年过节的红包一次没少过。

换来一句“外人”。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给任何人打电话,也没发任何消息。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远的电话来了。

“苏念,我爸今天中午一个人在家,没饭吃,你去给他送点。”

语气理所当然,跟吩咐保姆一样。

我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

“我一个外人,怎么方便进你陈家的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

“昨天你爸把我踢出家族群的时候说的,本群不准外人进来。我是外人,去你家不合适。”

“你跟我爸计较什么?他年纪大了,说话不过脑子。”

“那你替我跟他说一声,让他把话收回去,我就去送饭。”

“苏念,你有病吧?让我爸跟你道歉?你什么身份?”

我笑了一下。

“什么身份?你自己说的,外人嘛。”

陈远的呼吸变粗了。

“行,你不去是吧?我记住了。”

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继续处理手头的方案。

下午两点,婆婆王秀兰的电话打了进来。

“苏念,你公公中午饿了一顿,你知不知道?”

“知道。”

“知道你还不去?你嫁进陈家是干什么来的?”

“妈,昨天爸说我是外人,既然是外人,我就不方便往你们家跑了。”

“他说你两句你还当真了?你一个做儿媳妇的,心眼这么小?”

“不是心眼小,是听话。爸让我别进陈家的门,我照做了。”

王秀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跟我犟嘴是吧?我告诉你苏念,陈远能娶你是你的福气,你别不识抬举!”

我把电话拿远了一点。

“妈,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忙了。”

“你——”

我挂了。

手机又响,这次是陈远妹妹陈媛的微信语音。

我接了。

“嫂子,你是不是跟我妈吵架了?”

“没吵,正常沟通。”

“我妈气得血压都高了,你就不能让着点?她是长辈啊。”

“你爸把我移出家族群的时候,你在群里,你说了什么?”

陈媛没接话。

“你什么都没说,对吧?”

“那是我爸的事,我管不着。”

“那你妈的血压也是她的事,你管你妈去,别管我。”

我挂掉语音。

整个下午,手机消息一条接一条,都是陈家的亲戚。有劝的,有骂的,有阴阳怪气的。

大伯母说:“小苏啊,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二婶说:“年轻人脾气太大了,嫁了人就是人家的人,哪能这么任性。”

陈远的表姐直接开骂:“你什么东西?嫁进陈家不伺候公婆,还甩脸子?”

我一条都没回。

晚上八点,陈远回来了。

门摔得很响。

他站在玄关,领带扯到一半,脸色发青。

“苏念,你是要闹到什么程度?”

我坐在沙发上,翻了一页手里的书。

“我没闹,我很安静。”

“我爸一个人在家饿了一天,你觉得很光彩?”

“你们家三十多个人的群,就没一个人能给你爸送顿饭?非得让一个外人去?”

陈远的脸涨红了。

“你还提这事?”

“你不让提?那你让你爸把那句话收回去。”

“他是我爸!他说什么你受着就行了!”

我把书合上。

“陈远,你听听你说的话。他说什么我都得受着,那我算什么?”

“你是他儿媳妇!”

“他说我是外人。”

“你——”

陈远扯了扯头发,在客厅转了两圈。

“你就是小题大做,被踢出个群而已,至于吗?”

“那你被你岳父踢出苏家的群试试。”

“你家那破群有什么好待的?”

我点了下头。

“行,你把这话记住。”

他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

我起身去了卧室,把门锁了。

陈远在外面拍了两下门。

“苏念!你开门!”

我没理他。

他骂骂咧咧地去客房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起来,收拾了一下自己,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出了门。

没给陈远做早饭。

到了公司楼下,我在车里坐了十分钟。

手机响了,一个我存了很久但从未拨出去的号码。

“苏念,董事会那边催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

“再等等。”

“等什么?你离开苏氏三年了,你妈留给你的位子不能一直空着。”

“我说了,再等等。”

我挂了电话,下车,走进我上班的那家小设计公司。

前台小姑娘冲我笑了一下。

“苏姐早!”

我点点头,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这间公司月薪八千,五险一金。

而我妈留给我的苏氏集团,市值两百个亿。

没人知道。

包括陈远。

中午,公司群里有人转了一条新闻。

“苏氏集团连续三年营收破百亿,神秘继承人至今未露面。”

同事小周凑过来。

“苏姐,你也姓苏,不会是苏氏集团的千金吧?”

办公室几个人笑成一片。

我跟着笑了笑。

“是啊,我就是两百亿的千金,在这领八千块工资玩呢。”

大家笑得更大声了。

小周摆摆手,“苏姐你真幽默。”

下午三点,陈远发来消息。

“晚上回家吃饭,我妈做了菜,叫了一大家子人。”

我回了一个字:“忙。”

“什么忙?请个假就行了。”

“不去。”

“苏念,你到底想怎样?”

“你爸道歉,我就去。”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很久。

五分钟后回了一句:“你做梦。”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画图。

晚上七点,我一个人在公司加班。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是个女声,嗲得发腻。

“请问是陈远的老婆吗?”

“谁?”

“我叫林小溪,是陈媛介绍我认识你老公的,我觉得有些事情应该让你知道。”

我握着手机的手没抖。

“说。”

“你老公上周请我吃了两次饭,还送了我一个包,香奈儿的。你不知道吧?”

我靠在椅背上。

“哪个款?”

“什么?”

“哪个款的香奈儿?”

对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Classic  Flap,小号,黑色。”

“多少钱?”

“五万多吧。”

“噢。”

“你就这个反应?你老公给别的女人买五万块的包,你不生气?”

“他月薪一万二,花五万给你买包,说明他刷的信用卡。信用卡是我在还。所以严格来说,那个包是我送你的。”

对面没声了。

“你用得开心就好,我没什么意见。”

我挂了电话。

低头看了一眼手边那杯凉透的咖啡。

信用卡,我确实一直在替他还。

但从今天开始,不了。

我打开手机银行,把绑定的自动还款取消了。

然后给陈远发了一条消息:“你的信用卡我不还了,以后自己处理。”

十秒后,电话就打来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苏念,那张卡欠了七万多,我哪来的钱还?”

“你上周不是还有钱给别人买五万的包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

“那是陈媛让我帮忙带的,不是我自己买的——”

“陈远,你撒谎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陈媛要香奈儿会自己去买,用不着让你帮忙。”

他不说话了。

“信用卡你自己还,我每个月还你房贷车贷就够了。”

“苏念!”

我挂了。

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加班。

十一点回到家,陈远没在。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嫁给陈远三年,我过得像个免费保姆。

做饭、洗碗、伺候公婆、还贷款、交物业费、给陈家亲戚随份子。

而我得到了什么?

一句“外人”,一个背着我给别的女人买包的丈夫,一群把我当佣人使唤的公婆。

手机亮了一下。

是那个我从不主动拨的号码发来的消息。

“小姐,苏氏和鸿远地产的合作案明天签约,金额十二亿,您不看一眼吗?”

我盯着屏幕上的“十二亿”三个字。

关掉了。

翻了个身,闭上眼。

还不到时候。

周六,陈媛打电话让我去陈家吃饭。

“嫂子,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你一定要来。”

语气甜得反常。

我本来不想去。

但陈远在旁边开了口:“你要是今天还不去,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看了他一眼。

“行,去。”

到了陈家,客厅坐了一屋子人。

公公陈国栋坐在主位,脸拉得老长。

婆婆王秀兰在厨房端菜,看见我进来,哼了一声。

“总算肯露面了。”

我没接话。

陈媛从房间里拉出来一个男人。

西装笔挺,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

“哥,嫂子,这是我男朋友,周翰。”

周翰冲我们点了下头,姿态矜持。

“翰哥是鸿盛投资的副总,年薪两百万。”

陈媛挽着周翰的手臂,眼睛扫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

“小周啊,快坐快坐,今天这顿饭就是为你做的。”

我在角落找了张椅子坐下。

周翰打量了我一眼。

“这位是?”

陈媛笑了一下。

“我嫂子,在一个小公司画图的。”

周翰礼貌性地点了下头,没再看我。

饭桌上,话题全围着周翰转。

“小周的车是保时捷Cayenne吧?我在楼下看到了。”陈国栋难得笑得满脸褶子。

“是的,叔叔,落地一百三。”

“好车好车。”

王秀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周翰碗里。

“小周啊,我们家陈媛你可得对她好,她从小就没受过苦。”

陈媛娇嗔地推了一下王秀兰。

“妈,你别这样。”

我默默吃饭。

陈媛忽然转向我。

“嫂子,你那个小公司一个月给你发多少钱啊?”

整桌人看向我。

“够花。”

“够花是多少?八千?一万?”

我放下筷子。

“八千。”

陈媛捂嘴笑了。

“嫂子,你也太惨了。我随便接个私单都不止这个数。”

周翰适时开口。

“其实薪资不代表能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

表面客气,语气居高临下。

我夹了口菜,没理会。

陈国栋敲了敲桌子。

“苏念,你看看人家小周,再看看你。你要是有小周一半的本事,陈远至于过得这么紧巴吗?”

“爸,我嫁的是陈远,又不是嫁给你们全家。你们家的日子紧不紧巴,跟我没关系。”

桌上一片安静。

陈国栋的脸黑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把我踢出家族群的时候就说了,我是外人。外人管不了你家的事。”

“你还提这事?”

“你没收回去,我就一直提。”

王秀兰把筷子一摔。

“吃个饭你都不消停!你看看你什么态度?”

陈远在旁边扯了一下我的袖子。

“行了,吃饭。”

我拨开他的手。

“陈远,你妹妹问我月薪多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行了吃饭'?”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媛靠在周翰肩膀上。

“嫂子,我就随口一问,你别这么敏感。”

我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我不敏感,我只是不惯着你。”

气氛僵到极点。

周翰清了清嗓子。

“要不我们聊点别的?最近鸿盛投资在接触苏氏集团的一个新项目,规模不小。”

他看了一眼陈国栋。

“叔叔,您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您牵个线。”

陈国栋两眼放光。

“苏氏集团?那可是两百亿的大公司!小周你认识苏氏的人?”

“打过几次交道,不算熟,但搭个线问题不大。”

“好好好!那敢情好!”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苏氏集团。

好巧。

我放下杯子,站起来。

“你们聊,我先走了。”

没人挽留。

出了陈家的门,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手机震了一下。

秘书赵姐发来消息:“小姐,鸿盛投资的人联系过来了,说想谈苏氏的文创地产项目。要见吗?”

我回了两个字:“不见。”

“那他们说认识您的家人……”

“什么家人?”

“说是通过陈家的关系搭线。”

我看着这条消息,轻轻笑了一下。

陈家?

他们以为自己能够得着苏氏集团?

周一上班,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咱们公司可能被收购了!”

小周跑过来,一脸兴奋。

“苏姐,传言是苏氏集团要收购咱们公司的设计业务线!”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这事我不知道。

打开手机,给赵姐发消息:“谁批的收购方案?”

“张副总提的,说这家小公司的设计团队做过三个商业综合体项目,性价比高。”

“叫他暂停。”

“啊?为什么?”

“不需要理由。”

放下手机,继续画图。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远打来电话。

“苏念,周六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你当着那么多人面跟我爸顶嘴,太过分了。”

“你爸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没本事,不过分?”

“他是长辈!”

“长辈骂人就不叫骂人了?”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跟我犟?我在外面累一天,回来还要给你擦屁股。”

“你给我擦了什么?你连自己信用卡都还不上。”

陈远的声音提高了。

“你提这事干什么!那七万块你帮我还了会死吗?”

“会。”

“苏念!”

“陈远,你仔细想想,从结婚到现在,你给过我什么?房子是租的,车是贷款的,贷款是我还的。你爸过生日是我出的钱,你妈住院是我交的费。我连外人的待遇都没有,顶多算个提款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要是嫌跟我过得苦,咱就离。”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赌气的味道,觉得我不敢。

我说:“好。”

“什么?”

“我说好,离。”

“苏念,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他挂了。

下午,陈远连发了十几条消息,我一条没回。

五点下班的时候,他站在公司楼下。

我走出来,看到他靠在那辆还在还贷的大众帕萨特旁边。

脸色不好看。

“上车,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苏念,你就非要把事情闹大?”

“是你说离的。”

“我那是气话!”

“你的气话,我的真话。”

我从他旁边走过去。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臂。

“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要什么?”

我回头看着他。

“尊重。”

他愣住了。

“你爸骂我,你不拦。你妈使唤我,你不帮。你妹妹当众嘲笑我,你不吭声。你在外面给别的女人买包,你不觉得愧疚。我在这个家里,连一个外人都不如。你问我要什么?我要你拿我当人看。”

他松开了手。

站在原地没动。

我走了。

回到家,把衣柜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三年婚姻,属于我的东西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手机响了。

赵姐发来一段语音。

“小姐,苏氏集团年底的股东大会定在下个月十五号,几位老股东联名要求继承人必须到场,否则就启动代持转让程序。您妈妈留给您的35%股权,可能会出问题。”

我听完,闭了一下眼。

下个月十五号。

还有四十天。

该回去了。

但在回去之前,我要先处理完陈家这些烂事。

手机又响。陈远的消息。

“我跟我爸说了,让他把你加回群里。”

我回了一句:“不用了。”

“什么叫不用了?你不是要这个吗?”

“我要的早就不是这个了。”

他没再回。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去了趟律师事务所。

坐在我对面的是陈市排名前三的婚姻律师,姓方。

方律师翻了翻我给的材料。

“陈女士——”

“苏。我姓苏。”

“苏女士,根据你提供的信息,你们婚后没有共同房产,车辆贷款是你在偿还,家庭开支基本由你承担。离婚对你来说,财产方面没有什么损失。”

“嗯。”

“但有一个问题。你先生名下有一笔贷款,是他婚后以家庭名义借的,如果银行追究——”

“多少?”

“二十三万。”

我抬头看着方律师。

“这笔钱我不知道。”

方律师推了推眼镜。

“记录显示是一年前借的,用途写的是家庭装修。你们装修过吗?”

“没有。我们租的房子。”

方律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那这笔贷款的用途涉嫌造假,你可以不承担。”

“帮我查一下这笔钱去了哪。”

“好。”

我站起来。

“方律师,离婚协议我要最快的速度。”

“明白了。你这边随时可以签字,但需要对方配合。”

我拿上包走出事务所。

二十三万。

我倒想看看,陈远把这笔钱花在了什么地方。

回到公司,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婆婆王秀兰。

“苏念,听说你要跟陈远离婚?”

消息传得够快的。

“嗯。”

“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离了婚你还能找到比陈远更好的?你看看你自己,挣那点钱,长那张脸,你有什么资本挑?”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

“妈,您说完了吗?”

“我没说完!你听着,你要是敢离婚,你之前在陈家花的每一分钱我让你吐出来!”

“我花了陈家什么钱?您要不要我把这三年的账单给您列一下?看看是我花了陈家的,还是陈家花了我的。”

电话那头闷了一下。

“你别跟我算账!你嫁进陈家吃的饭喝的水不要钱?”

“您儿子娶我用的彩礼钱还是我妈给垫的,您要不要我也算上?”

“你!”

王秀兰气得说不出话。

挂了电话。

我拿出包里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笔笔账目。

三年里我替陈家出的钱,一共四十七万三千六百块。

每一笔都有转账记录。

下午四点,陈国栋亲自打来了电话。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苏念,你过来一趟。”

不是请,是命令。

“有事打电话说就行。”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

“陈叔,您之前说了,我是外人。外人上门不太方便。”

“你——我那是开玩笑的!你怎么什么话都当真?”

“好,那我也跟您开个玩笑。我要跟陈远离婚。”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

五分钟后,陈远的电话打过来。

“苏念,你跟我爸说什么了?他差点气得摔杯子!”

“事实。”

“你这个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那你离了更好,眼不见心不烦。”

“离就离!你以为我怕?”

“那明天签字?”

他又不说话了。

我等了十秒。

“陈远,你到底要不要离?”

“……我回来再说。”

他挂了。

晚上九点,陈远回来了。

没有摔门。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拎着一瓶水。

我站在卧室门口。

“说吧。”

“苏念,我知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我没说话。

“我爸那个人你知道的,嘴巴损,心眼不坏。我妈也是,刀子嘴豆腐心。”

“嗯,你说。”

“你别离了,行不行?”

“你给我一个不离的理由。”

他抬头看着我。

“因为我是你老公。”

“就这个?”

“不然呢?”

我靠着门框。

“陈远,你在外面给别的女人买包的事,那二十三万来路不明的贷款的事,你爸把我当外人的事,你妈使唤我当保姆的事——你给我解决哪怕一件,我就不离。”

他的脸一下白了。

“什么二十三万?”

“一年前你以家庭名义贷了二十三万,用途写的是装修。我们租的房子,你装修了什么?”

他手里的水瓶被捏变了形。

“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钱去哪了?”

“那是——那是我借给我妈的。”

“你妈要二十三万干什么?”

“给陈媛凑嫁妆。”

“陈媛才二十三岁,你们就开始凑嫁妆了?而且用的是我们家庭的名义?”

“那是我妈让我办的,我有什么办法?”

我看着他。

“陈远,你全家一起骗我的钱,你觉得我还能在这个家待下去?”

“什么叫骗你的钱?我是跟银行借的!”

“银行追债追到谁头上?追到我们两个人头上。你借的钱拿去填你妈的窟窿,我来背债。这叫什么?”

他站了起来。

“苏念,你太斤斤计较了!”

“好,我计较。所以我要离。”

“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感情?”

“你的感情在香奈儿包上,不在我这。”

他一拳砸在茶几上。

“你非要提那个包是吧?好,我告诉你,那个包是我送给林小溪的。对,就是我送的。你满意了?”

我看着他。

“谢谢你终于说了实话。”

转身进卧室,锁门。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陈远已经走了。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我不会离的。”

我把纸条揉了,扔进垃圾桶。

到了公司,刚开电脑,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号码。

接通后,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

“苏总,我是鸿盛投资的周翰。”

苏总。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认错人了。”

“苏念苏总,苏氏集团的继承人,对吧?”

我的脑子转了两圈。

“你怎么知道的?”

“做投资的,查背景是基本功。苏氏集团前CEO苏瑾的独女苏念,五年前退出管理层,三年前结婚后彻底消失在商圈。我查了半年才查到你。”

“你想要什么?”

“合作。鸿盛想参与苏氏集团的文创地产项目,我可以给你开非常好的条件。”

“你交往陈媛,也是为了接近我?”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不全是。陈媛很好,我对她是认真的。但我接触陈家,确实一开始是因为你。”

“你知道我的身份,陈家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们。”

“为什么?”

“因为告诉他们对我没好处。苏总,您身边的人越不了解您,对我来说越有价值。”

我拿着手机靠在椅背上。

“周翰,你挺聪明的。”

“谢谢。那合作的事——”

“没兴趣。”

“苏总——”

“我说了,没兴趣。还有,如果你跟陈媛在一起只是为了利用陈家接近我,我建议你趁早收手。”

“苏总误会了,我——”

“我听得出真话和假话。你对陈媛没有感情,她只是你的工具。”

他沉默了。

“苏总果然厉害。”

“你夸我没用。离陈媛远一点。”

我挂了电话。

坐了一会儿。

周翰查到了我的身份。

那其他人呢?

我拿起手机给赵姐打了个电话。

“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在查苏念这个名字的背景。”

“好的,小姐。”

半小时后,赵姐回电。

“查了。除了鸿盛投资的周翰,还有两个人查过您的信息。一个是海通律师事务所的方律师——这是您自己找的?”

“嗯。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陈远。”

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他通过一个朋友在企查查和天眼查上查了苏念这个名字。但他只查到了您在现在这家设计公司的社保记录,没查到苏氏集团的层面。”

“他为什么突然查我?”

“不清楚。”

我挂了电话。

陈远在查我的背景?

三年了,他从来没有关心过我是做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为什么突然查?

下午,我给方律师打了个电话。

“那二十三万的去向查到了吗?”

“查到了。这笔钱没有进王秀兰的账户。”

“去了哪?”

“分成三笔。第一笔八万转给了一个叫林小溪的人。第二笔十万转给了一个叫陈国栋的人。第三笔五万,通过第三方账户转了出去,还在追。”

八万给林小溪。

十万给陈国栋。

所以不只是一个包。

陈远给那个女人花了八万,给他爸花了十万,剩下五万还不知去向。

二十三万贷款,一分钱没花在这个家。

我挂了电话,给赵姐发了条消息。

“把苏氏集团法务部的人给我准备好。”

“什么级别的?”

“最高级别。”

方律师的离婚协议三天后出来了。

内容很简单:无共同财产,各自债务各自承担,那二十三万的贷款由陈远个人偿还。

我让方律师把协议书送到了陈远单位。

当天下午,陈远的电话就来了。

“苏念,你他妈真要离?”

“协议书看了没有?”

“看了!你把那二十三万全推给我?”

“那是你借的。”

“那是我以家庭名义借的!法律上你也有责任!”

“你借钱的时候我签字了吗?”

“……”

“对,你连我的名字都没签,自己伪造了我的签名。这叫什么你知道吗?伪造配偶签名骗贷,银行要追究的话,是刑事责任。”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你查得这么清楚,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你把八万块给了林小溪的时候,是不是也想好了?”

“谁告诉你的?”

“银行转账记录。你给你爸的十万块,也有记录。还有五万块去向不明,你要不要自己交代一下?”

“苏念,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的妻子。哦不对,你爸说了,是外人。”

“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你签字,咱们好聚好散。你不签,那就法院见。到时候伪造签名骗贷的事,可就不是你我之间的事了。”

陈远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愤怒,是慌张。

“苏念,给我几天时间。我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三天。”

我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陈家召开了家庭会议。

我没参加,但陈远回来后脸色铁青。

“我爸说不准离。”

“他说了不算。”

“他说如果你要离,就把这三年在陈家花的钱全部退回来。”

“好笑。我在陈家花的钱?我替陈家花了四十七万,你们退吗?”

“什么四十七万?”

我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我整理好的账单,每一笔都有转账截图、时间、金额、用途。

陈远翻了几页,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白。

“你一直在记账?”

“从结婚第一天开始。”

他把手机还给我。

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苏念,你嫁给我的时候,就打算这样算计我?”

“不是算计。是自保。一个女人嫁到别人家,不给自己留底牌,那是傻。”

“所以你一直都不信任我。”

“你给了我信任的理由了吗?”

他抬头看我。

那一刻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是恐惧。

他怕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他第二次问我这句话。

我没回答。

“三天后答复我。”

进了卧室,锁门。

第二天,事情开始失控。

陈媛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

“嫂子,你是不是跟周翰说了什么?他跟我分手了。”

我正在公司吃午饭。

“我没让他跟你分手。”

“那他为什么突然说不合适了?前两天还好好的!”

“你问他自己。”

“我问了!他说是有人劝他离开我!除了你还能有谁?”

“陈媛,周翰这个人接近你有其他目的,跟你分手对你来说是好事。”

“什么其他目的?你胡说八道!你就是嫉妒我有比你好的男朋友!”

我嚼着嘴里的饭。

“嫉妒你?”

“你嫁了我哥那种窝囊废,看我找了条件好的你就眼红,所以故意破坏!苏念你太恶毒了!”

我把筷子放下。

“陈媛,你信不信随便你。但周翰不是好人,你离他远点没坏处。”

“你管我?你算什么东西!”

她挂了。

下午,王秀兰打来电话。

“苏念,陈媛因为你哭了一下午,你满意了?”

“不关我的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是你跟人家小周说了什么,人家才跟陈媛分手的!你存的什么心?”

“我让周翰离她远一点,因为周翰不是冲着陈媛来的。”

“他冲什么来的?”

我犹豫了一秒。

“您不需要知道。”

“你看看你这个态度!陈远怎么娶了你这种女人!”

“问你儿子去。”

挂了。

我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周翰这个人比我想的要果断。

我只是暗示他离开,他就立刻动了。

说明他还在观望我这边的态度。

手机又响。

赵姐。

“小姐,周翰又联系了苏氏集团,这次直接找的张副总,说手里有您的私人信息,可以帮苏氏集团找到继承人。”

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说了什么信息?”

“说知道您的现住址、工作地点和婚姻状况。”

“他要什么?”

“文创地产项目12%的投资份额。”

我闭了一下眼。

“告诉张副总,这件事我来处理。”

“可是张副总不知道您——”

“就说董事会有人出面了。”

“好。”

挂了电话。

周翰用我的隐私换投资份额。

这个人不仅聪明,还够狠。

我拿起手机,找到周翰的号码,打了过去。

“苏总?”

“你把我的信息卖给苏氏集团了?”

“不是卖。是交换。苏总,我说过,我们可以合作。”

“我说了没兴趣。”

“但您的身份迟早会曝光。与其被动暴露,不如主动合作。我帮您保密,您给我项目份额。双赢。”

“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提供价值。”

我沉默了五秒。

“周翰,你知道苏氏集团的法务团队有多少人吗?”

“这跟——”

“四十七人。全部来自国内前五的律所。你手里那点信息,不够他们一个下午的工作量。”

他不说话了。

“你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把你手里关于我的所有信息删干净,跟苏氏集团的张副总说你搞错了。如果明天这个时候你没做到——”

“苏总,您不至于——”

“鸿盛投资去年的税务审计报告,我看过了。你们在第三季度有一笔关联交易没有申报。这个事情如果报上去,你那个副总的位子能不能保住,你自己想。”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知道了。”

“聪明人。”

我挂了电话。

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太久没用这种方式说话了。

三年。

三年没碰过商业谈判,没用过任何权力。

像是一个退了鞘的刀,忽然又被抽了出来。

赵姐的消息来了:“小姐,张副总那边问,董事会出面的人是谁?”

我回了两个字:“是我。”

第三天到了。

晚上七点,陈远坐在客厅,手里拿着那份离婚协议。

“签吧。”我站在他对面。

他没抬头。

“苏念,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什么意思?”

“我查了你的名字。你在现在的公司之前,没有任何工作记录。你的社保是三年前才开始缴的。你大学毕业那年到我们结婚之间那几年,你在干什么?”

我站着没动。

“跟离婚有关系吗?”

“有。我想知道我到底跟谁结的婚。”

“你跟苏念结的婚。一个月薪八千的设计师。”

“真的?”

“真的。”

他低头看着协议书,拿起笔,又放下。

“我妈说,让我最后再试一次。”

“试什么?”

“试你还有没有回头的可能。”

他抬起头。

“苏念,如果我跟我爸道歉呢?让他在全家人面前承认那句话说错了。你能不能不离?”

“你能做到?”

“我跟他谈了。他答应了。”

我看着他。

陈国栋肯道歉?

“什么时候?”

“这个周末。家庭聚餐,全家人都在,他当面跟你道歉。”

我想了想。

“好。我去听他道歉。但协议我不撤,放在我这里。如果他道歉没有诚意,或者又出什么幺蛾子,我直接拿去法院立案。”

陈远的脸色不好看,但还是点了头。

“行。”

周六中午,陈家。

所有人都在。

二十几个亲戚坐了满满两大桌。

比上次那顿饭更隆重。

我穿了件简单的灰色连衣裙,没化妆。

一进门,王秀兰的表情很僵硬。

陈媛看到我,扭过头去,不搭理。

陈国栋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茶。

全场安静。

陈远站在他爸身边,用眼神示意他开口。

陈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清了清嗓子。

“苏念。”

“嗯。”

“上次把你踢出群那件事……”

他停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在抽动。

“我说的话有点重了。”

就这?

我看着他。

“什么话有点重了?”

“就是……那个外人的事。”

“所以你的道歉就是'话有点重了'?”

全场的目光在我和陈国栋之间来回移动。

陈远冲我使眼色。

我没理。

“陈叔,您当着三十多个人把我踢出群,说本群不准外人进来。现在当着二十多个人的面,您只说'话重了'?这不叫道歉。这叫敷衍。”

陈国栋的茶杯在桌上顿了一下。

“你还想我怎样?跪下给你磕头?”

“不用磕头。您把那句话收回去就行。”

“什么叫收回去?”

“您说:苏念不是外人,是我陈家的儿媳妇。就这一句话。”

陈国栋瞪着我。

二伯在旁边打圆场。

“小苏啊,你公公年纪大了,面子上过不去,你就别逼了。他能来说这么一句已经不容易了。”

“二伯,您被人当面叫外人试试。”

二伯闭了嘴。

陈国栋站了起来。

“我道歉你不接受是吧?行,那我也不装了。苏念,你一个月挣八千块的人,嫁到我们陈家就是高攀。我说你是外人怎么了?你就是外人!你给陈家带来了什么?钱?你有几个钱?人脉?你认识谁?”

他越说越激动。

“我儿子娶你就是瞎了眼!当初要不是你死缠烂打,我们陈家谁看得上你?”

全场哗然。

陈远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又张,一个字没说出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陈国栋涨红的脸。

不生气。

一点都不。

因为我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陈国栋这种人,让他弯一次腰比杀了他还难。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陈远,协议在这,你自己看着办。”

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王秀兰的声音。

“让她走!谁稀罕她!离了我儿子照样能娶到更好的!”

陈媛的声音也跟着来了。

“就是!一个穷酸打工妹,把自己当什么了!”

我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

“陈媛,你那个前男友周翰,是因为查到了我的身份才接近你的。他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在调查我的信息。你那段感情,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陈媛的脸白了。

“你胡说!”

“信不信随你。”

我走出门,坐电梯下楼。

到了车里,给赵姐发了条消息。

“准备一下。下周一,我回苏氏集团。”

“等了三年了,小姐。”

“嗯。等够了。”

我发动车子,离开了陈家小区。

后视镜里,那栋旧居民楼越来越远。

三年前我为了逃避家族里的纷争,选择嫁给一个普通人,过普通日子。

我以为平淡就是幸福。

结果平淡里藏着的全是恶意。

手机响了。陈远。

我没接。

他连打了六个。

第七个的时候,我接了。

“苏念,你回来。”

“离婚协议你签不签?”

“你先回来我们谈。”

“没什么好谈的。三天后我去法院立案,你要是不签,就走诉讼。”

“苏念!你就不能给我点时间吗!”

“三年不够吗?”

我挂了。

周一早上九点。

一辆黑色迈巴赫S680停在我公司楼下。

赵姐站在车旁边,穿了一身深灰色职业装。

我从出租车上下来,她迎上来。

“小姐,车里有您的衣服和文件。”

“嗯。”

我上了车,在后座换了一身Brunello  Cucinelli的大衣。

手腕上戴了我妈留给我的那块积家翻转。

“去苏氏集团总部。”

车子启动。

赵姐从前排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姐,您瘦了。”

“嗯。”

“三年了。”

“嗯。”

四十分钟后,迈巴赫停在苏氏集团总部大楼前。

四十二层的玻璃幕墙,阳光打在苏氏的LOGO上。

我站在楼前看了十秒。

推门进去。

前台的两个女孩看到我,对视了一眼。

赵姐走在前面。

“通知所有部门总监,十点钟会议室集合。”

“请问您是——”

赵姐回头看了前台一眼。

“苏氏集团大股东,苏念。”

前台女孩的表情定住了。

我没停步,直接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苏念?就是那个失踪了三年的继承人?”

“天呐,她这么年轻?”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赵姐按了四十二楼。

“张副总知道了吗?”我问。

“早上通知的。他说要亲自来接您。”

“不用。”

电梯到了。

四十二楼,整层都是董事会办公区。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开着。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笔挺的西装。

张副总,张建国。

我妈在世的时候最信任的人。

他看到我,快步迎了上来。

“苏念,你终于回来了。”

“张叔。”

“你妈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一定很高兴。”

我没接这句话。

走进办公室,坐下。

“说说现在的情况。”

张建国关上门,在我对面坐下。

“苏氏集团目前整体经营状况良好,年营收一百二十亿,净利润十八亿。但内部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你妈去世后,几个老股东一直在推动代持转让,想把你的35%股权分掉。他们的理由是继承人长期缺位,影响公司运营。”

“谁牵头的?”

“刘德明。持股12%。”

“他一个人翻不了天。”

“他联合了另外三个股东,加起来28%。如果你的35%被分出去,他们加起来就能过半。”

我靠在椅背上。

“下个月十五号的股东大会,他们要动手?”

“对。如果你不出现,他们会以'继承人放弃权利'为由发起投票。”

“好。那我出现。”

张建国长舒了一口气。

“苏念,你在外面这三年——”

“张叔,我的私事以后再说。先处理公事。”

“好。”

“把刘德明这三年的所有决策记录调出来,我要看。”

“今天下午给你。”

“还有,鸿盛投资一个叫周翰的人联系过你?”

“对,上周。他说他知道你的下落。”

“他说的没错。但这个人不能用。他之前威胁过我,用我的私人信息换项目份额。”

张建国的脸沉了下来。

“这种人胆子不小。”

“把鸿盛投资的底子也查一下。”

“好。”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四十二层的高度,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三年了。

我又回到了这里。

下午,我开了一个简短的部门总监会议。

会议室坐了十六个人。

我走进去的时候,有几个人的表情很复杂。

有认识我的,有不认识的。

我坐在主位上。

“我叫苏念,苏氏集团创始人苏瑾的女儿,持股35%。从今天开始,我会参与公司的核心决策。”

没有人说话。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举起手。

“苏总,请问您会取代张副总的位置吗?”

“不会。张叔继续负责日常运营。我只管战略和股权。”

“那下个月的股东大会——”

“我会出席。其他的不需要你们操心。”

会议十分钟结束。

出了会议室,赵姐跟在我后面。

“小姐,陈远在十分钟前打了您的电话,没接通,他又打到了您原来公司的座机上。”

“他说了什么?”

“问您是不是辞职了。您的同事说您今天没来上班。”

“不用管他。”

“还有,方律师来电话了。那笔二十三万贷款最后五万块的去向查到了。”

“去了哪?”

“转到了一个叫陈国栋的私人账户,经过第三方中转。也就是说,二十三万里,陈国栋一个人拿了十五万。”

我停下脚步。

十五万。

陈远以家庭名义贷款二十三万,他爸一个人拿走了十五万。

“查出来花在什么地方了吗?”

“赌博。陈国栋在地下赌场有欠款记录。”

我深吸了——不,我闭了一下眼。

赌博。

难怪他急着把我踢出家族群。

群里可能有人提过钱的事,他怕我看到。

“把这些信息全部整理好,连同之前的账单,一起交给方律师。”

“好的。”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我妈以前的那把椅子上。

桌上有一张照片。

我妈苏瑾,站在这栋楼的奠基仪式上,身后是一片荒地。

那年她三十二岁。

从一间小公司做到两百亿市值,用了十五年。

去世的时候才四十七岁。

我把照片放好。

手机震了。

陈媛的微信。

一张截图。

是周翰发给她的微信记录。

周翰说:“你嫂子不是普通人,你自己去查。”

陈媛的消息跟着来了。

“苏念,周翰说你不是普通人。你到底什么身份?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们?”

我没回。

把手机锁屏。

晚上回到家——不对,回到那个租的房子。

陈远坐在客厅,面前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苏氏集团的官网。

他听到开门声,抬头看我。

眼神变了。

“苏念。”

“嗯。”

“苏氏集团今天发了一条内部公告,说创始人的女儿回归管理层了。”

他盯着我。

“创始人苏瑾的女儿,也叫苏念。”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嗯。”

“是你吗?”

我坐在他对面。

看着他。

“你觉得呢?”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很微妙。

先是不信。

然后是怀疑。

然后是一点一点扩散的震惊。

“不可能。你一个月薪八千——”

“那是我自己选的。”

“你妈是苏瑾?苏氏集团苏瑾?两百亿的苏瑾?”

“嗯。”

他站了起来。

又坐下。

又站起来。

“你——三年了你什么都没跟我说?”

“你什么时候问过我?”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从来没问过我父母是做什么的,没问过我大学之前在哪长大,没问过我为什么手上有一块积家翻转。你甚至没问过我银行卡里有多少钱。”

他嘴唇动了动。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

“我没骗你。我只是没说。你也没问。”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了?”

“因为我要离婚了,没必要再瞒。”

他一下子抓住了关键。

“你要离婚?你是两百亿公司的继承人你还要跟我离婚?”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你这么有钱还要离开我?”

我看着他。

“陈远,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他愣住了。

“你的第一反应不是'你骗了我三年',不是'你为什么不信任我',而是'你这么有钱还要离开我'。你在意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身后的钱。”

他的脸涨得通红。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三年了,你的本性一点没变。”

我站起来。

“离婚协议你签不签?”

“不签。”

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你是两百亿的继承人,我怎么可能签?”

“那就法院见。”

“你去法院也没用!婚后财产增值部分我有权分割!”

我笑了。

“你放心,苏氏集团的股权是我婚前继承的,跟婚后无关。这三年公司的增值部分,因为我没有参与管理,法律上也很难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方律师说的。”

他的脸白了。

“你什么都算好了。”

“不是我算好了,是你逼的。”

我拿起包。

“明天我会搬走。这个房子你继续住,房租你自己交。”

“苏念!”

我回头。

“我在这个家里当了三年的外人。现在,我自己走。”

关门。

走进电梯的时候,手机响了。

赵姐:“小姐,迈巴赫已经到楼下了。”

“嗯。”

下楼,上车。

车子驶入夜色。

后座上,我终于靠着车窗,闭上了眼。

周二早上,苏氏集团的大楼里,我召开了第二次会议。

这次只有三个人:我、张建国、法务总监林清。

“刘德明那边的动作查清楚了吗?”

张建国把一沓文件推过来。

“这三年他做了不少手脚。利用你不在的空档,把两个子公司的利润转到了他自己控股的壳公司里。初步估算,侵占金额超过三千万。”

“证据?”

“够用了。”

林清补充道:“法律层面没问题,但如果在股东大会之前曝光,可能引起市场波动。”

“那就不在大会之前曝光。”

我翻了翻文件。

“等大会那天当面摊牌。让他在所有股东面前自己交代。”

张建国看着我。

“你跟你妈一样,喜欢在人最多的场合动手。”

我没有回应这句话。

“周翰那边呢?”

“鸿盛投资底子查了,公司本身没什么大问题。但周翰个人名下有一笔四百万的高利贷借款,还不上。他这么急着找项目份额,可能是为了拿佣金堵窟窿。”

“他现在还在接触苏氏的人吗?”

“没有了。上次你警告之后,他安分了很多。”

“盯着他。”

“好。”

会议结束。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手机响了。

陈媛。

“苏念,你到底是不是苏氏集团的人?陈远说你是两百亿的继承人,是真的吗?”

我没回答。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们全家!”

“陈媛,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嫁给我哥!你那么有钱为什么嫁给一个普通人!”

“因为三年前我想过平静的日子。你哥看上去老实,你们家看上去正常。”

“看上去?”

“对。结果你们家不正常。你爸拿我当外人,你妈拿我当保姆,你当面嘲笑我,你哥在外面给别的女人花钱。这就是我嫁的那个'正常家庭'。”

陈媛的声音变了。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家?”

“凭事实。你还有什么问题?”

“你等着!我爸妈知道了你是苏氏的人,你以为他们会放你走?”

我笑了一下。

“他们留得住吗?”

挂了。

果然,下午两点,陈国栋的电话就来了。

语气跟上次判若两人。

“苏念啊,中午有没有时间?我让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

“陈叔,上周您说我是外人,这周请我吃鱼了?”

“我那是开玩笑的!你是我儿媳妇,怎么是外人呢?你就是我陈家的闺女!”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陈叔,我跟陈远在办离婚,您知道吧?”

“离什么婚!不准离!两口子吵架很正常——”

“您那二十三万的赌债还清了吗?”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五秒。

十秒。

“你说什么?”

“陈远以家庭名义贷的二十三万,十五万进了您的账户,花在了地下赌场。这事您想让我说还是您自己说?”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比这多。陈叔,劝您一句,别惹我。您现在安安静静让陈远把字签了,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您要是不识相,这事传出去,陈家在亲戚圈里还有什么脸面?”

“苏念!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

我挂了。

下午五点,王秀兰打来电话。

我以为她会骂我。

结果她哭了。

“苏念,你公公赌博的事你别说出去,行不行?他答应我戒了的……”

“婶子,我没打算说。但你们得让陈远签字。”

“签什么字啊——”

“离婚。”

“不行!你是苏氏集团的继承人啊!你跟陈远离婚了,陈家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陈家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是你们自己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苏念,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

“三年了没人可怜过我。”

我挂了。

王秀兰又打了三个电话。

我全挂了。

晚上八点,赵姐安排的酒店套房里,我洗完澡坐在沙发上。

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苏念苏总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有礼。

“你是?”

“我叫顾行之,盛和资本创始人。”

盛和资本。

国内顶级私募基金,管理资产超过五百亿。

“顾总找我有什么事?”

“听说苏氏集团的继承人回来了,我想见一面。”

“你想投苏氏?”

“不,我想投你。”

我靠在沙发上。

“你连我的面都没见过。”

“见过。去年苏氏集团年会,你坐在最后一排,穿了一件灰色外套,提前二十分钟离场。”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去年的年会,我确实去了。

坐在最后一排,戴了口罩,看完了前半场就走了。

没人认出我。

“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跟苏瑾长得很像。而且我跟你妈合作过十年,她的女儿长什么样,我大概能猜到。”

“你是我妈的朋友?”

“合作伙伴。苏瑾创业初期,盛和投过她。”

我沉默了一会儿。

“顾总,你想见面谈什么?”

“下个月的股东大会。刘德明在搞事,你一个人可能不够。”

“你怎么知道的?”

“刘德明上个月来找过我,想让盛和资本收购你那35%的股权。他出的条件很高。”

“你拒绝了?”

“当然。我跟苏瑾是朋友,不可能帮外人抢她女儿的东西。”

“那你找我是——”

“我可以在股东大会上做你的支持方。盛和的影响力,够让那几个老股东掂量掂量。”

“条件呢?”

“以后有机会合作。”

“就这么简单?”

“商业世界里,最好的投资就是在对的人还没起来之前站到她那边。你妈当年就是这样,我赌你也是。”

我想了十秒。

“见一面吧。”

“明天下午三点,盛和资本总部。”

“好。”

挂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

盛和资本。顾行之。

这个名字我在我妈的笔记里见过。

她写的是:“老顾这个人,信得过。”

我妈看人从没走过眼。

第二天下午,盛和资本总部。

顾行之比我想象中年轻。

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没打领带。

我走进他的办公室,他站起来迎了一步。

“苏念。”

“顾总。”

“坐。”

我们隔着一张茶台坐下。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

“你跟苏瑾的气质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苏瑾霸气外露,你收着。”

“收了三年,习惯了。”

他笑了一下。

“听说你之前嫁了个普通人?”

“嗯。正在离。”

“为什么?”

“他家把我当外人。”

顾行之端着茶杯,看了我一眼。

“两百亿的继承人被叫外人,挺有意思。”

“不有意思。挺窝囊的。”

他放下茶杯。

“说正事。刘德明联合了三个股东,总持股28%。加上他自己的12%,40%。你35%。剩下25%分散在五六个小股东手里。”

“那些小股东什么态度?”

“墙头草。谁声势大跟谁。”

“所以关键是让他们站在我这边。”

“对。盛和可以出面给你背书,但最终他们站不站你,得看你自己。”

“我知道。”

我放下茶杯。

“顾总,你说你是我妈的朋友。那你应该知道她为什么培养了我十年,最后我却选择了离开。”

他没有立刻回答。

“苏瑾临终前跟我说过,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把太多压力给了你。”

我的手指攥了一下。

“她说你从十八岁就进了公司实习,二十二岁独立操盘了三个项目,全部盈利。但你在二十五岁那年突然提出离开。她不理解。”

“我累了。”

“累什么?”

“累被当成苏瑾的复制品。所有人看着我的时候,只看到苏氏集团的继承人,没人看到苏念这个人。我嫁给陈远,就是想看看,一个不知道我身份的人,会不会把我当普通人对待。”

“结果呢?”

“结果更差。不知道我身份的人,连普通人的尊重都不给我。”

顾行之看着我。

“那你现在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逃避没有用。我是苏念,也是苏氏集团的继承人。该拿回来的东西,我自己拿。”

他点了一下头。

“你妈要是听到这话,会很欣慰。”

“她听不到了。”

我站起来。

“股东大会那天,你来吗?”

“来。我坐在你后面。”

“谢谢。”

“别谢。这是投资。”

我走出盛和资本的大楼。

上了迈巴赫。

赵姐在前排回头。

“小姐,方律师来电话了。陈远还是不肯签离婚协议。”

“不签就起诉。”

“他说如果你起诉,他就把你的身份曝光给媒体。”

我愣了一下。

“他威胁我?”

“他的原话是:你不是喜欢低调吗?我让全世界都知道苏氏的千金嫁了个月薪一万的普通人。”

我靠在座椅上。

“他以为这对我是威胁?”

“他以为是。”

“那就让他去曝。”

“小姐?”

“一个即将被前妻起诉的人,跑去跟媒体说自己的前妻是两百亿的继承人?媒体会怎么写这个故事?”

赵姐想了一下。

“会写成一个普通男人攀不上富家千金被抛弃的故事。”

“对。到时候丢脸的不是我。”

赵姐笑了。

“明白了。那我让方律师明天就去立案。”

“嗯。”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我看到一辆保时捷Cayenne从对面驶过。

车窗摇下来。

周翰。

他看到了我的迈巴赫,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

然后他把车窗摇上了。

我收回视线。

周翰,陈远,刘德明。

三个不同层面的麻烦。

但我现在手里有了牌。

法务团队,盛和资本的背书,以及三年来积攒的证据。

够了。

法院立案后第三天,陈远终于急了。

他不再打电话。

直接来了苏氏集团的大楼。

前台拦住他。

“先生,请问您预约了吗?”

“我找苏念。我是她老公。”

前台打了个内部电话。

赵姐问我:“要见吗?”

“让他上来吧。”

五分钟后,陈远走进我的办公室。

他环顾四周。

四十二层的落地窗,实木办公桌,墙上挂着苏瑾的照片。

他的脸色很复杂。

“这是你的办公室?”

“嗯。坐吧。”

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那把椅子平时是张建国坐的。

“苏念,你到底想怎么样?”

“签字。”

“你知道我不可能签。”

“那法院判。”

“你就不能——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着他。

“你那天晚上知道我身份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

他不说话。

“你说的是'你这么有钱还要离开我'。不是对不起,不是我错了。是你不能离开我,因为你有钱。”

“我那是一时——”

“一时也好,一世也好。你心里想的就是钱。三年来你没变过。”

“我对你有感情的!”

“什么感情?你在外面给林小溪花八万的时候,你的感情在哪?”

他脸红了。

“那是一时犯浑——”

“那二十三万呢?也是一时犯浑?你伪造我的签名骗贷,你爸拿了十五万去赌博,这也是一时犯浑?”

他低下了头。

“苏念,我知道我错了。但你现在告诉我你是两百亿的继承人,然后让我签字——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设计我?”

“陈远,你太高估你自己了。我嫁给你的时候没想过走到这一步。是你们全家把我推到这一步的。”

他沉默了。

“签字吧。我可以不追究那二十三万,也可以不追究你伪造签名的事。但你必须签字,而且以后不准以任何形式骚扰我。”

“如果我不签呢?”

“那二十三万的事我交给检察院。”

他抬起头,眼圈红了。

“苏念,你太狠了。”

“你们家逼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从我桌上拿起了笔。

“在哪签?”

赵姐把协议书递过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

笔尖悬在纸上。

“苏念,如果——如果那天我爸没有把你踢出群,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

“不知道。但他踢了。”

他闭了一下眼。

签了名。

放下笔,站起来,走向门口。

到了门口,他回了一下头。

“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离的?”

“你爸叫我外人的那一天。”

他转身走了。

赵姐拿起协议书检查了一遍。

“签好了。小姐,明天就可以去民政局。”

我看着他走过走廊的背影。

三年。

结束了。

第二天上午,民政局。

手续办得很快。

十分钟。

工作人员递过来离婚证的时候,陈远的手在抖。

我接过那本绿色的小本子,翻开看了一眼。

合上。

放进包里。

走出民政局的门,阳光很亮。

陈远站在台阶上,没走。

“苏念。”

我停下脚步。

“以后——你保重。”

我没回头。

“你也是。”

迈巴赫在路边等着。

我上了车,车子驶离。

后视镜里,陈远一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越来越小。

赵姐从前排递过来一杯热咖啡。

“小姐,接下来去哪?”

“回公司。”

“今天是您离婚第一天,不休息一下吗?”

“没空休息。下个月十五号的股东大会还有二十八天。”

车子回到苏氏集团大楼。

我刚走进办公室,张建国推门进来了。

“苏念,出事了。”

“什么事?”

“刘德明提前发难了。他今天上午在业内放了消息,说苏氏集团的继承人有严重的个人问题,不适合掌权。”

“什么个人问题?”

“说你嫁了个普通人,隐瞒身份三年,判断力有问题。还说你的婚姻刚破裂,情绪不稳定,不适合管理百亿级企业。”

我放下咖啡杯。

“消息源头呢?”

“陈远。”

我停了一下。

“陈远把消息卖给刘德明了?”

“签完离婚协议当天下午,陈远就联系了刘德明。用你的个人信息换了三十万。”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三十万。

他签字的时候眼圈都红了,出了门就把我卖了。

“消息扩散范围多大?”

“目前只在业内小范围流传。但如果不控制,三天之内会上财经媒体。”

“不用控制。”

“什么?”

“让它传。”

张建国看着我。

“传得越广越好。”

“苏念,你的意思是——”

“刘德明想用我的婚姻做文章,那我就把整个故事完整地呈现出来。嫁进普通家庭被当外人、被骗贷、被出轨、被赶出家族群——这些事情传出去,舆论会站在谁那边?”

张建国想了想。

“站在你这边。”

“对。一个白手起家的女企业家的女儿,主动放弃优渥生活嫁给普通人,结果被对方全家欺负。这个故事,公众不会骂我判断力差,只会同情我。”

“但刘德明会继续引导舆论——”

“他引导不了。因为公众不关心商业逻辑,只关心谁可怜。”

张建国看了我半天。

“你妈当年也是这个思路。”

“准备一份声明,以我个人名义发。不要写得太正式,就用朋友圈的口吻。简单说一下这三年的经历,最后说一句:我回来了。”

“好。”

“还有,查一下陈远是怎么联系上刘德明的。中间一定有人牵线。”

“已经在查了。”

下午三点,声明发出去了。

没有通过官方渠道,就在我的个人社交媒体上。

三百个字。

没有卖惨,没有控诉。

就是平铺直叙地说了一下这三年的经历。

最后一句:“三年前我选择离开,是因为累了。今天我选择回来,是因为准备好了。”

两个小时内,转发过万。

评论区清一色站在我这边。

“天呐,两百亿的千金被月薪一万的老公全家欺负?”

“公公居然把她踢出家族群叫外人?这是什么奇葩家庭?”

“老公还伪造签名骗贷给小三花钱?这种人渣赶紧曝光啊!”

“苏念姐姐加油!苏氏集团需要你!”

刘德明的那套“继承人判断力有问题”的说辞,被铺天盖地的同情声压了下去。

晚上八点,张建国发来消息。

“刘德明发了一条朋友圈:'某些人把私事拿到公共平台炒作,格局太小。'然后秒删了。”

我回了一个字:“慌了。”

“还有一个消息。陈远联系刘德明的中间人查到了。”

“谁?”

“周翰。”

我放下手机。

周翰。

又是他。

我让他离陈媛远一点,他就转头把陈远卖给了刘德明。

这个人不甘心只做旁观者,他要搅局。

拿起手机,给林清发了条消息。

“鸿盛投资的税务问题查得怎么样了?”

“第三季度那笔关联交易确实有问题,金额两千六百万,没有做合规申报。”

“把材料整理好,备用。”

“什么时候用?”

“我说用的时候。”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前。

二十八天后的股东大会,才是真正的战场。

刘德明、周翰、以及那些墙头草股东。

一个一个来。

第二天,陈媛来找我了。

不是电话,是直接来了苏氏集团大楼。

前台这次没拦。

赵姐把她带到了一楼的会客室。

我下去见她。

她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

看到我的时候,表情复杂到极点。

“苏念。”

“嗯。”

“你真的是苏氏集团的继承人。”

“嗯。”

“那你嫁给我哥——”

“是我自己选的。跟你们家没关系。”

她低下头。

“我哥是不是把你的事卖给了什么人?”

“你知道了?”

“我听我爸说的。他拿了三十万。”

“嗯。”

“苏念,我来是想跟你道歉的。”

我看着她。

“之前在饭桌上嘲笑你月薪八千,还有那些话——对不起。”

“你是因为知道了我的身份才来道歉的。”

她愣了一下。

“不全是——”

“陈媛,如果我还是那个月薪八千的设计师,你今天会坐在这里吗?”

她没说话。

“答案是不会。你道歉不是因为你认为自己错了,是因为你发现我比你有钱。这种道歉没有意义。”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苏念,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但你能不能——周翰的事——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什么?”

“周翰现在用你的事去做文章,如果你能跟他谈谈,也许——”

“陈媛,周翰从头到尾接近你就是为了利用你接近我。他现在在帮你哥的敌人搅局。你还指望我帮你挽回他?”

她咬着嘴唇。

“我只是——我真的喜欢他。”

“你喜欢的是那块百达翡丽和那辆保时捷。不是他这个人。”

她站了起来。

“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么肤浅。”

她擦了擦眼泪。

“但苏念,你能不能别追究我哥那二十三万的事了?我爸赌博的钱我会想办法还。我哥那个人虽然浑,但他不是坏人。”

“离婚协议已经签了,我说过不追究就不追究。但他把我的信息卖给刘德明这事——”

“我劝他,我去劝。”

“来不及了。”

她的脸白了。

“什么意思?”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收不回来了。但这件事反过来帮了我。所以你不用担心。”

她看着我。

“苏念,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一直是这样。只是以前你们没看到。”

她走了。

我站在会客室里。

赵姐进来。

“小姐,陈媛出去以后在大堂哭了。”

“嗯。”

“您不去看看?”

“不用。她的眼泪不是为我流的。”

回到办公室,我把这几天的事理了一遍。

离婚办完了。

舆论在我这边。

盛和资本的顾行之答应在股东大会上支持我。

刘德明目前只有舆论攻击这一张牌,被我挡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

手机响了。

顾行之。

“看到你的声明了。写得好。”

“谢谢。”

“刘德明那边有新动作。他今天下午拜访了宏达集团的老总赵启明。”

“赵启明?他持有苏氏3%的股份。”

“对。刘德明在拉拢分散股东。他的策略很清楚——不需要说服你,只需要让足够多的股东投他的票。”

“赵启明态度呢?”

“没表态。但没拒绝。”

“其他小股东呢?”

“我了解到的情况是,五个小股东里,两个偏向刘德明,一个偏向你,两个观望。”

“偏向我的是谁?”

“许文彬。持股4%。他跟你妈关系不错。”

“知道了。”

“苏念,你需要在股东大会之前亲自去见那些小股东。光发声明没用,这些人要看你的能力。”

“我知道。”

“需要我帮忙引荐吗?”

“不用。我自己来。”

挂了电话。

我让赵姐把五个小股东的资料全部调出来。

许文彬,持股4%。食品行业出身,跟我妈是老交情。

赵启明,持股3%。地产行业,纯商人,谁给利益就站谁。

马国良,持股5%。制造业,保守派,最讨厌家族纷争。

孙建华,持股3%。金融出身,精打细算。

李慧敏,持股4%。唯一的女性小股东,做零售起家。

这五个人加起来19%。

如果我拿到他们全部的支持,35%加19%就是54%,超过半数。

但如果刘德明拿到其中三个以上——

不能让他拿到。

接下来两周,我一个接一个去见。

第一个:许文彬。

约在一家茶楼。

许文彬六十出头,头发半白,见了我就红了眼眶。

“小念,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妈了。”

“许叔。”

“你妈走的时候,我就跟她说过,你迟早要回来。”

“现在回来了。”

他给我倒了杯茶。

“刘德明上周找过我。”

“我知道。他怎么说的?”

“说你年纪轻,没经验,消失了三年,不适合掌权。让我在股东大会上投他的票。”

“您怎么看?”

“我看他放屁。”

我笑了。

“你妈二十二岁开始创业的时候,刘德明还在卖保险。他有什么资格说你没经验?”

“许叔,您的票我能指望吗?”

“废话。你妈的闺女,我不支持你支持谁?”

“谢谢。”

“别谢,去见见马国良。那老头犟,但不笨。你拿实力说话,他会站你。”

第二个:马国良。

约在他的工厂办公室。

马国良五十多岁,国字脸,坐在一堆图纸中间。

见了我只说了一句话。

“你给我一个理由,凭什么信你不信刘德明。”

“因为刘德明掏了苏氏三千万,我没有。”

“什么三千万?”

我把张建国整理的那份文件递给他。

他翻了十分钟。

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个刘德明,好大的胆子。”

“这些东西我会在股东大会上公开。在此之前,请您保密。”

他合上文件。

“我凭什么相信你不是伪造的?”

“您可以让您的人去核实。时间、金额、账户、壳公司工商注册信息,全部对得上。”

他看着我。

“你多大?”

“二十八。”

“二十八岁,胆子比你妈还大。”

“这不叫胆子大,叫被逼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行。大会那天我看情况。”

没有明确表态。

但也没拒绝。

够了。

第三个:赵启明。

最难搞的一个。

纯利益驱动,不讲交情。

我请他吃饭。一家米其林三星。

赵启明来了,西装革履,满脸精明。

“苏总,久仰。”

“赵总客气了。”

坐下后,他开门见山。

“刘德明给我开了条件。如果我投他的票,大会之后他给我额外2%的股份转让。”

“他的2%从哪来?”

“从你那35%里分出来的。”

“所以他提前就把我的东西许诺给你了。”

“对。”

赵启明看着我。

“苏总,你能给我什么?”

“我不给你股份。”

“那我为什么要投你?”

“因为刘德明给你的承诺兑现不了。”

“什么意思?”

“他侵占了苏氏三千万,这件事我会在股东大会上公开。一旦曝光,他自己的12%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拿什么分给你?”

赵启明的表情变了。

“你有证据?”

“有。”

“可靠吗?”

“你可以让你的团队验证。我给你两天时间。”

他端起酒杯想了一会儿。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投刘德明确实是笔赔本买卖。”

“对。”

“那你给我什么条件?”

“苏氏集团明年的文创地产项目,你的公司可以参与联合开发。预计利润八千万以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项目细节呢?”

“大会之后谈。”

“你是让我先投了票再说?”

“你是商人。你自己算哪个划算。”

他沉默了。

“苏总,你跟你妈一样,谈判的时候不留余地。”

“留了余地就不是谈判了。”

他举杯。

“行。我考虑一下。”

第四个:孙建华。

金融出身,极度理性。

我没请他吃饭。

直接约在苏氏集团的会议室。

给他看了三样东西:苏氏集团未来三年的战略规划、文创地产项目的可行性分析报告、以及一份我在二十二岁时独立操盘的三个项目的盈利数据。

他看了四十分钟。

“你二十二岁的时候独立做了三个项目,总回报率217%?”

“是的。”

“为什么离开?”

“个人原因。”

“现在回来了,能保证同样的能力?”

“三年没碰商业。但这三年我看了七百多本书,研究了全球两百多个商业案例。该补的课我补过了。”

他合上文件。

“你的战略规划没有大问题。但执行层面我有疑虑。”

“什么疑虑?”

“你身边的团队够不够强。张建国五十六了,执行力在走下坡路。你需要新血液。”

“这正是我回来要做的第一件事。”

“你有人选吗?”

“有。但还没谈。”

“谁?”

“等大会之后。”

他推了推眼镜。

“苏总,我投你一票有一个条件。”

“说。”

“大会之后你要组建新的执行团队,我要参与审核。”

“可以。”

他站起来。

“那大会上见。”

第五个:李慧敏。

唯一的女性小股东。

约在一家咖啡厅。

她五十岁左右,烫了精致的卷发,涂着大红色口红。

一见面就打量了我上下。

“你就是苏瑾的女儿?”

“是。”

“比照片上好看。”

“谢谢。”

她搅着咖啡。

“我听说你嫁了个普通人,被婆家欺负了三年,是真的?”

“是真的。”

“傻不傻?”

“傻。”

她笑了。

“但我年轻的时候也傻过。嫁了个男人,以为爱情能当饭吃,结果被骗了二十万。那个年代的二十万,够买两套房。”

“后来呢?”

“后来我离了婚,拿着最后五万块钱开了第一家店。现在六十多家连锁,年流水三个亿。”

“您比我强。”

“我什么时候比你强了?你背后有两百亿。”

“那是我妈的。我自己的,目前只有这两只手。”

她放下咖啡杯。

“苏念,刘德明也来找过我。”

“嗯。”

“他说女人不适合管企业。”

“您怎么看?”

“我做了三十年生意,他跟我说女人不适合管企业?”

我笑了。

“那您——”

“我投你。”

“理由?”

“苏瑾是女人,做了两百亿。你也是女人。他刘德明看不上女人,那他就看不上我。我为什么要投他?”

我端起咖啡。

“李姐,认识您太晚了。”

“不晚。以后有的是时间。”

两周的拜访结束。

五个小股东:许文彬铁票,马国良大概率支持,赵启明在权衡,孙建华有条件支持,李慧敏铁票。

最坏的情况:我拿到35%加许文彬4%加李慧敏4%加孙建华3%,共46%。

刘德明那边最多40%加赵启明3%加马国良5%,共48%。

差两个点。

也就是说,赵启明和马国良的态度至关重要。

如果他们都站刘德明,我输。

如果其中一个站我,我赢。

关键变量就在这两个人身上。

股东大会前三天。

赵姐推门进来。

“小姐,赵启明那边有回复了。”

“说。”

“他的团队验证了刘德明侵占三千万的证据,确认属实。”

“然后?”

“他说,他投你。”

我闭了一下眼。

35%加4%加4%加3%加3%=49%。

还差一个点。

“马国良呢?”

“还没表态。”

49%。

差一个马国良的5%。

手机响了。

顾行之。

“苏念,大会前夜,刘德明请了马国良吃饭。”

“我知道。”

“你准备怎么办?”

“马国良这个人不吃利益那一套。他是做制造业的,最讨厌投机取巧。我那份刘德明侵占三千万的证据,对他的杀伤力最大。”

“但你说过要在大会上公开,不提前泄露。”

“规则是我定的,我也可以打破。”

“你要提前给马国良看?”

“不。我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让马国良自己去查。”

我挂了电话,给马国良发了一条短信。

只有一句话:“马叔,您有空的话,查一下苏氏旗下文昌子公司和鑫海子公司过去三年的财务往来。”

没有解释。

没有暗示。

让他自己查,自己得出结论。

马国良是老实人。老实人发现真相之后的愤怒,比任何人都大。

大会前一天晚上,马国良给我回了电话。

声音很沉。

“苏念,你发的那条短信我查了。”

“嗯。”

“刘德明这个老东西——”

他骂了一句粗口。

“三千多万就这么转走了?苏瑾要是在世非把他活剥了不可。”

“马叔,明天的大会——”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放下手机。

49%加5%。

54%。

够了。

股东大会。

苏氏集团总部顶层的大会议室。

二十多个人坐满了椭圆形会议桌。

我坐在主位右侧,张建国在我旁边。

顾行之坐在最后一排的观察席,没有投票权,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对面是刘德明。

六十出头,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了一件深色西装。

他看到我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总,好久不见。”

“刘叔。”

“听说你最近很忙,又是离婚又是发声明的,辛苦了。”

“谢谢关心。”

会议开始。

主持人宣读了议程。

第一项:公司年度经营报告。

第二项:董事会换届提案。

第三项:继承人资格确认投票。

刘德明等的就是第三项。

经营报告用了二十分钟。数据很好看。年营收一百二十亿,净利润十八亿,同比增长15%。

张建国做的汇报,滴水不漏。

第二项,董事会换届。

刘德明提出了他的候选人名单,把我排在了末位。

我没反对。

到了第三项。

主持人说:“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七条,大股东连续缺位三年以上,需经股东大会投票确认其继承资格。请苏念女士先做陈述。”

我站起来。

“各位股东,我是苏念。三年前因为个人原因离开了公司。期间,苏氏集团在张建国副总的带领下稳定发展,营收和利润持续增长。这说明苏氏的根基是扎实的。”

“我今天回来,不是来争权的,是来履行我妈留给我的责任。苏氏集团是她一手建起来的,我作为她的女儿和最大股东,有义务确保公司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我的陈述完了。”

简短。

刘德明接着站了起来。

“各位股东,苏念小姐的个人能力我不做评价。但事实是,她离开了三年,对公司的经营状况缺乏了解。一个缺位三年的大股东突然回来要求掌权,这对公司的稳定性是一种风险。”

他环顾四周。

“而且据我了解,苏念小姐近期个人生活出现了重大变故,刚刚办理了离婚手续。一个在个人生活中都无法做出正确判断的人,我们能放心把百亿企业交到她手上吗?”

他看向我。

“苏念小姐,我没有恶意。我只是为公司的未来负责。”

我没有立刻反驳。

等他说完坐下,我重新站了起来。

“刘叔说得对,个人判断力很重要。那我们来谈谈判断力。”

我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过去三年,苏氏集团旗下的文昌子公司和鑫海子公司之间有一系列异常的资金往来。总金额超过三千万。”

会议室安静了。

“这些资金通过多次中转,最终流入了一家叫做盛昌贸易的壳公司。盛昌贸易的实际控制人——”

我看向刘德明。

“是刘德明先生的妻子。”

全场哗然。

刘德明的脸色在两秒之内从镇定变成铁青。

“你胡说!”

“证据在这里。”

我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

“工商注册信息、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壳公司的股权穿透图,全部在里面。各位可以随时查阅。”

马国良第一个伸手拿过了文件。

他已经看过,但他要做出第一个表态。

翻了两页后,他把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刘德明,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德明站了起来。

“这些文件是伪造的!是她为了夺权故意捏造的!”

“伪造?”我平静地看着他,“银行流水可以伪造吗?您可以现在就让银行出具原始记录。”

刘德明的手在抖。

许文彬开口了:“老刘,这些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别装了。”

李慧敏接着说:“三千万啊,刘德明。你对苏瑾当年帮你的情分,就值三千万?”

赵启明没说话,但他看刘德明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孙建华推了推眼镜。

“我建议立即进行投票。”

主持人看了看两边。

“赞成继承人苏念女士恢复管理权的,请举手。”

许文彬。举手。

李慧敏。举手。

赵启明。停了一秒。举手。

孙建华。举手。

马国良。举手。

加上我自己的35%。

“反对的请举手。”

刘德明举了手。

他联合的三个股东对视了一眼。

两个举手。

一个没举。

那个没举手的股东姓郑,他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主持人宣布结果。

“赞成方持股54%,反对方持股33%,弃权7%。议案通过。”

我看着刘德明。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刘叔,关于那三千万的事,公司法务会正式启动调查。如果证据确凿,我们会依法追诉。”

他慢慢站了起来。

“苏念,你别得意太早。”

“我没得意。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鼓掌。

张建国坐在旁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坐回椅子上。

顾行之从最后一排站起来,走过来。

在我面前停下。

“你妈当年第一次赢下股东大会的时候,跟你一样,坐在椅子上一句话没说。”

“她那时候多大?”

“三十二。你比她早四年。”

他伸出手。

我握了一下。

“投资成功。”他说。

股东大会结束后的当天下午,消息传开了。

财经媒体的标题是:“苏氏集团继承人强势回归,大股东侵占案浮出水面。”

社交媒体上的标题更直接:“被公公踢出家族群的'外人',原来是两百亿千金。”

评论区里,人们津津乐道。

“真·大女主剧本。”

“陈家那些人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公公叫人家外人?两百亿的外人?”

“前夫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我没看这些评论。

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大会后的遗留事务。

赵姐推门进来。

“小姐,楼下有人找您。”

“谁?”

“陈国栋和王秀兰。”

我抬起头。

“他们来干什么?”

“不知道。前台说两个人在大厅站了半小时了,不肯走。”

我想了三秒。

“让他们上来。”

五分钟后,陈国栋和王秀兰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王秀兰的眼圈是肿的。

陈国栋的头发比上次见面又白了一些。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四十二层的办公室。

落地窗、实木大桌、苏瑾的照片。

陈国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苏……苏念。”

“陈叔,婶子,坐吧。”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不安地四处看。

王秀兰先开了口。

“苏念啊,我们——我们是来道歉的。”

“嗯。”

“之前那些事——把你踢出群啊,说你是外人啊,让你做饭啊——都是我们不对。”

“嗯。”

“你看你现在这么出息,我们真的——真的没想到。”

我看着她。

“婶子,如果我还是那个月薪八千的设计师,你今天会来道歉吗?”

她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陈国栋接过话头。

“苏念,是我混账。那天踢你出群确实不对。”

他站了起来。

往前走了一步。

弯下腰。

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后脑勺。

这是陈国栋一辈子都没对人做过的动作。

“苏念不是外人,是——是我陈家的儿媳妇。”

“我已经不是了,陈叔。离婚证昨天就办了。”

他的腰弯在那里,没直起来。

“那……那能不能复婚?”

“不能。”

他终于直起身。

脸上的表情像老了十岁。

王秀兰在旁边开始哭。

“苏念,陈远知道你的事之后,天天喝酒。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后悔什么?后悔没对我好一点?还是后悔错过了两百亿?”

她哭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说话这么——这么——”

“刺耳?我在你们家三年,听过的话比这刺耳多了。”

陈国栋擦了一把脸。

“苏念,陈远把你的事卖给了刘德明,这事我知道了。我打了他。打了两巴掌。”

“打了也没用。消息收不回来了。”

“我让他跟你道歉——”

“不需要。陈叔,我跟陈家的关系已经结束了。你们今后过你们的日子,我过我的。那二十三万的事我说过不追究,就不追究。但以后,请你们不要再来找我。”

王秀兰哭着拽住了陈国栋的袖子。

“老陈,你求求她——”

陈国栋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走吧。人家已经不是咱们家的人了。”

他拉着王秀兰,慢慢走出了办公室。

赵姐在门口站着。

等他们走远了,她回过头。

“小姐。”

“嗯。”

“陈国栋在电梯里哭了。”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跟我无关了。”

大会结束后一周,刘德明的事情正式进入法律程序。

苏氏集团法务部以侵占公司资产罪向检察院提交了材料。

刘德明请了四个律师,但在铁证面前,律师团也回天乏术。

他的12%股权被冻结。

他联合的三个股东中,两个主动找到我表态。

“苏总,之前是被刘德明忽悠了,我们绝对没有参与侵占的事。”

我没有追究他们。

“以后好好做你们的股东就行。”

第二周,更大的消息传来。

周翰被拘了。

鸿盛投资第三季度那笔未申报的关联交易被税务部门调查,牵出了更深层的问题——周翰个人涉嫌职务侵占和行贿。

“小姐,周翰被带走之前联系过陈媛,让她帮忙找律师。”赵姐说。

“陈媛怎么回的?”

“没接电话。”

“她学聪明了。”

“还有一件事。陈远昨天辞职了。他的同事说他状态很差,天天喝酒,跟公司闹了矛盾。”

我没接话。

赵姐小心地看了我一眼。

“小姐,您——”

“我说过了,跟我无关。”

日子一天一天过。

苏氏集团的经营步入正轨。

我组建了新的执行团队,把张建国从日常事务中解放出来,专注战略顾问的角色。

孙建华参与了团队审核,提了很多有价值的建议。

文创地产项目正式启动,赵启明的公司参与了联合开发,首期投资六个亿。

许文彬每次见到我都笑得合不拢嘴。

“你妈泉下有知,一定骄傲得不得了。”

李慧敏成了我在商界里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苏念,以后有什么事你就说。咱们女人要互相撑着。”

马国良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他在所有会议上都坚定地支持我的每一个提案。

三个月后。

苏氏集团市值突破了二百五十亿。

我站在四十二层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

手机响了。

顾行之。

“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刘德明认罪了。侵占金额最终认定三千四百万。判了七年。”

“嗯。”

“你什么反应都没有?”

“该有什么反应?”

“至少开心一下?”

“不开心也不难过。他做了什么,就承受什么。跟我的情绪无关。”

顾行之笑了。

“你比你妈冷静多了。苏瑾那个人,赢了一定要开香槟。”

“她是她,我是我。”

“好吧。那请你吃个饭?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你回来半年,把所有该摆平的都摆平了。”

我想了一下。

“好。”

晚上七点,一家安静的日料店。

顾行之坐在对面,给我倒了一杯清酒。

“苏念,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问。”

“你当初嫁给陈远的时候,真的没有想过有一天要回来?”

“没有。我那时候真的想做一个普通人。”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普通人的日子也不好过。不是因为穷,是因为人心。”

他看着我。

“如果陈家对你好呢?如果他们尊重你呢?你还会回来吗?”

我端起酒杯。

“也许不会。”

“那苏氏集团怎么办?”

“那就一直交给张叔他们。”

“你不觉得可惜吗?你妈建了一辈子的公司——”

“她建公司不是为了绑住我。她是为了让我有选择的自由。”

顾行之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我见过最清醒的二十八岁。”

“因为我被骗过、被伤过、被踢出去过。这些都是学费。”

他举杯。

“敬你。”

“敬我妈。”

碰杯。

酒很清冽。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迈巴赫后座。

赵姐开着车。

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远。

他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泡面。

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很久没剪。

车子驶过的时候,他没有看到我。

我收回目光。

没有让赵姐停车。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五年后。

苏氏集团市值突破五百亿。

文创地产项目成为行业标杆,年利润超过十二亿。

我站在苏氏集团新总部大楼的五十八层。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

身后的墙上挂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我妈苏瑾在创业初期的留影。

一张是我今年拍的。

同一个角度,同一栋楼。

赵姐推门进来。

“小姐,《福布斯》的采访安排在下午三点。”

“嗯。”

“他们说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想知道,是什么让您在二十八岁那年决定回到商界?”

我看着窗外。

想起了五年前那个被踢出家族群的晚上。

想起了陈国栋那句“本群不准外人进来”。

想起了陈远那句“你什么身份”。

想起了王秀兰那句“你嫁进陈家是干什么来的”。

想起了方律师桌上那份离婚协议。

想起了股东大会上刘德明铁青的脸。

想起了顾行之那句“投资成功”。

想起了我妈照片上的笑容。

“就说——”

我转过身。

“是一个群聊提醒。”

赵姐笑了。

“好的,小姐。”

她退出去了。

我坐在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今天的报纸。

头版标题:苏氏集团跻身中国民企五十强,掌门人苏念被评为年度最具影响力女性企业家。

旁边是一条小新闻。

“陈远因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我把报纸翻了过去。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很好。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陈媛发来的。

“苏念,我现在自己开了一家小店,卖烘焙。生意不算好但能养活自己。谢谢你当年没有追究那二十三万的事。我知道你不欠我们什么。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这次是真心的。”

我看了很久。

回了两个字。

“加油。”

然后放下手机。

拿起桌上的文件。

翻开第一页。

新项目的名字叫“瑾园”。

以我妈的名字命名。

我拿起笔。

在审批栏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苏念。

笔锋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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