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宁安如梦姜雪宁85.舍不得

正月十五，县城里的年味非但未散，反倒借着上元节的盛景，愈发浓烈醇厚。

街巷两侧挂满了花灯，流光溢彩，从街头蜿蜒至巷尾，直延伸到夜色深处，望不见尽头，将整条长街晕染成了不夜的星河。

姜雪宁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袄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衬得她面若芙蓉。

她与樊长玉手挽手走在前面，两人不知在说什么，姜雪宁侧头笑着，鬓边的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摇晃，珠翠垂落，叮铃作响。

身后不远处，谢征与齐旻并肩而行，可两人中间却硬生生隔着两尺有余的距离，仿佛划着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谁也不肯率先靠近半步。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敌意。

自除夕夜之后，这种气氛便一直存在。

谁也没有挑明，谁也没有退让，像是两头雄兽在不约而同地圈定自己的领地，只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齐旻："  “言正，今日花灯甚好，你可知这城中哪一盏灯最为出名？”"

谢征目不斜视，语气淡淡：

谢征："  “不知。”"

齐旻："  “城南有一盏‘龙凤呈祥’灯，高三丈。”"

齐旻："  “据说是二十位工匠耗时整整一月制成，灯身上的龙凤皆以金线绣成，内燃千支蜡烛，转动起来栩栩如生。”"

齐旻："  “宁宁最喜欢看灯，待会儿可以带她去瞧瞧。”"

谢征脚步微顿，终于偏头看向齐旻，墨色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谢征："  “你倒是热心。”"

谢征："  “不过，拙荆的事，不劳旁人费心。”"

“拙荆”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一字一顿，宣示着不容置喙的主权。

齐旻唇角的笑意瞬间僵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攥得手中的糖人棍微微变形，不过片刻便恢复如常。

齐旻："  “说起来，我与宁宁相识多年，那时候，尚且没有你。”"

齐旻："  “这么多年的情谊，我关心她一二，原是分内之事。”"

这回，谢征彻底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齐旻。

两人身高相仿，视线平齐，四目相对时，仿佛有细微的火花在空气中炸裂。

谢征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谢征："  “多年情谊又如何？她如今，是我的妻子。”"

谢征："  “我劝某人，趁早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谢征："  “多年情谊四个字，从不是觊觎他人妻子的借口。”"

两人之间再次沉默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恰在此时，前方传来姜雪宁清脆如银铃的笑声，她被樊长玉逗得弯了腰，半响才直起身，回头朝两人挥着手。

姜雪宁："  “你们快过来看看。”"

姜雪宁："  “那边有人在做糖画，好大一条金龙，好看极了。”"

谢征与齐旻几乎同时迈开脚步，又在瞬间察觉到对方的动作，齐齐对视一眼，眼底的敌意未消，各自冷然别开目光，脚步却都不自觉地加快，谁也不肯落于人后。

姜雪宁全然未察觉身后两人的暗流汹涌，拉着樊长玉的手，兴冲冲挤到糖画摊前，双眼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看着老师傅手下缓缓成型的金灿灿龙形糖画，眸底满是欢喜。

姜雪宁："  “长玉你看，好漂亮。”"

樊长玉被她拉着手，低头看她雀跃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樊长玉："  “喜欢就买下来，不必客气。”"

说着便伸手去掏腰间的银子，姜雪宁连忙按住她的手，笑着摇头。

姜雪宁："  “我自己来就好，怎能总让你破费。”"

两人正在推让，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声浪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整条街巷。

“快看快看，鱼龙舞。”

“舞火壶的也来了。”

“天哪，那铁水洒出来好漂亮。”

人群开始骚动，纷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涌去。

姜雪宁和樊长玉同时转身，踮脚朝远处望去。

只见一队欢庆元宵的表演者沿着长街缓缓走来，为首的是舞鱼龙灯的艺人，十几人合力舞动着一条数丈长的鱼龙灯，龙身以竹篾为骨，外糊轻薄轻纱，内里点着烛火，灯影摇曳间，鱼龙在人群中蜿蜒游走，鳞光闪烁，昂首摆尾，宛若真正的神龙自九天而降，气势非凡。

紧随鱼龙灯之后的，是舞火壶的手艺人。

他们皆身着拖地红袍，头戴黑色幞头，袍角绣着金色火焰纹样，晚风拂过，红袍翻飞，宛如流云。

每个人手中都托着一只沉甸甸的铁水壶，壶内盛着烧得滚烫的铁水，表面浮着一层金红色的光，热气氤氲。

为首的老艺人约莫五十来岁，他高举手中的铁水壶，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

“火除邪祟——”

身后的弟子们齐声应和：

“百姓安宁——”

声震长街，气势磅礴。

话音未落，老艺人手腕一抖，铁水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滚烫的铁水被奋力泼洒向夜空。

刹那间，万千铁花在寒夜中轰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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