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长月叶冰裳24.我的冰裳【会员加更】

叶冰裳回到自己院中，舒舒服服洗了趟热水澡，换上一件干净的寝衣，正准备吹灯安寝，忽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不大，却被夜风送得格外清晰，像是从叶夕雾的院子方向传来的。

她猛地坐起身来，侧耳细听。

紧接着便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在院中奔走，夹杂着压低的说话声，听不真切说了什么，只觉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

叶冰裳皱了皱眉，起身取了一件外衫披上，推门而出。

夜雨已停，云层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半弯冷月，清辉洒落，将院中积水的坑洼映出点点银光。

她穿过抄手游廊，刚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忽然瞧见树下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人靠着树干，身子微微发抖，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脸，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叶冰裳脚步一顿，借着月光仔细辨认，认出那是府里新来的小厮。

名唤柳为雪。

平日里负责洒扫庭院，沉默寡言，从不与人多言半句，存在感低得几乎让人想不起有这么个人。

可叶冰裳记得他。

记得每次廊下偶遇，他都会垂着眼快步退到一旁，细声细气唤一声“大小姐”，礼数周全，从无半分逾矩。

府中下人多是看人下菜碟，叶夕雾受宠，她被冷落，叶夕雾又厌她，久而久之，不少下人便也没把她这大小姐放在眼里。

此刻见他这副模样，叶冰裳连忙走上前去，蹲下身轻声问道：

叶冰裳："  “你怎么了？还好吗？”"

柳为雪听到她的声音，身子猛地一僵，随即慌忙别过脸去，将袖子又往上拽了拽，死死遮住自己的半边脸颊，声音沙哑而急促：

柳为雪："  “没…没事，大小姐，我没事。”"

叶冰裳："  “你这样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叶冰裳眉头微蹙，伸手想要拉开他挡着脸的手。

叶冰裳："  “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柳为雪："  “别！”"

柳为雪猛地往后缩了缩，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像是不敢让她触碰自己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柳为雪："  “大小姐别看了，真的没事，就是…就是老毛病犯了，回去歇歇就好。”"

他越是遮掩，叶冰裳便越是放心不下。

月光虽不甚明亮，却足以让她看清柳为雪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指节发青，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伤了。

可如今是盛夏，刚过一场雨，何至于冷成这样？

叶冰裳心中一凛，不再与他商量，直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将那遮着脸的衣袖拉开了些许。

月光落在柳为雪的脸上，叶冰裳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半边脸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不是水汽凝结的白霜，而是真正的、晶莹剔透的冰，从他的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线，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像是一块冰雕镶嵌在了他的血肉之中。

柳为雪感受到她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难堪与痛楚，眼角泛红，泪光隐隐，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柳为雪："  “吓到大小姐了…是我不该。”"

叶冰裳怔了一瞬，很快便回过神来。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轻轻握紧了一些，另一只手抬起，试探着去触碰那层冰霜。

指尖触到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传来，冻得她指尖发麻，可她并没有缩手，只是皱眉问道：

叶冰裳："  “怎么这么凉？你这是生了什么病？要不要我请大夫来？”"

柳为雪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冰霜覆盖的脸上显得格外凄楚：

柳为雪："  “大小姐不必费心了，是老毛病了，打小就有，治不好的。”"

柳为雪："  “过一会儿自己就会消下去，不碍事的。”"

叶冰裳："  “就算治不好，也不能这样硬扛着。”"

叶冰裳："  “我扶你回去歇着吧。”"

柳为雪怔怔地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叶冰裳的眉眼温婉平静，没有半分嫌恶与惊惧，只有眼底真切的关切，像春日暖阳，落在他心底最荒芜的地方。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轻声说了句：

柳为雪："  “有劳大小姐了。”"

叶冰裳将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稳稳扶着他的腰，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就在她的手刚触到他腰腹的那一刻，奇异的事发生了。

柳为雪脸上的冰霜，像遇了暖阳的春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层幽冷的冰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露出底下苍白却恢复如常的皮肤，再看不出半分异状。

叶冰裳并未察觉这变化，她的心思全在脚下。

雨后的青石板路湿滑难行，她怕两人摔着，脚步放得极慢，目光紧紧盯着路面。

柳为雪垂眸看着她扶在自己腰间的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掌心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烫得他心口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右手慢慢从她肩头滑落，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出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一下，又一下。

叶冰裳浑然未觉，只顾着扶着他稳步前行。

柳为雪的指尖终于稳稳覆上了她的手背，轻轻握住。

他微微侧过脸，借着夜色的遮掩，静静凝望着叶冰裳的侧脸。

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长睫轻垂，唇边带着一丝认真专注的神色，美好得让他移不开眼。

柳为雪的唇角缓缓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可眼底的光，却比天上的冷月还要明亮几分。

他低下头，将那只握着她的手悄悄收紧了一点，又轻轻松开，像是贪恋这片刻的温暖，又怕握得太紧，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温柔。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过湿滑的石板路，穿过月洞门，朝着下人房的方向走去。

夜风拂过，带来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远处虫鸣隐约，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柳为雪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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