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长月叶冰裳48.蹭吃蹭喝

绿草青青，碧空如洗。

寄灵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高大的院墙静立，青石小径两旁栽着几株海棠，粉白花瓣正簌簌飘落。

远处回廊下悬着盏盏红灯，灯面上，一个“叶”字清晰醒目。

这地方，他熟得不能再熟。

寄灵："  “这里是…叶府？”"

寄灵："  “我们…回来了？”"

武拾光立在原地未动，目光缓缓扫过周遭，眉头微蹙，似在细细确认。

片刻后，他才开口：

武拾光："  “不是。”"

武拾光："  “方才那些白雾，应当是魇之花藤蔓，汲取了冰裳的过往回忆所化。”"

厉劫握刀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环顾这座在日光下安静得近乎虚假的府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厉劫："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她的记忆里。”"

武拾光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林间的风早已消散，那股诡异甜香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暖融融的日光、淡淡的海棠花香，还有远处隐约可闻的蝉鸣。

一切都太过真切，真切到让人几乎要忘记，这不过是一段被囚在魇之花中的过往碎片。

一阵清脆笑声，忽然从庭院深处飘来。

三人目光同时被牵引，循声望去。

海棠树下，一道小小的身影仰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风筝线。

那是个不过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一身鹅黄衣裙，乌发用一支素银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风拂得轻轻晃动。

她仰着小脸，眼亮如星，望着天上越飞越高的风筝，笑得眉眼弯弯。

稚气未脱的脸庞上，已隐约能窥见日后倾国倾城的轮廓。

寄灵怔怔望着那道小身影，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寄灵："  “这是…叶姑娘小时候吗？”"

好可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迈步，朝小女孩跑了过去，蹲下身双手撑膝，歪头看着那张玉雪可爱的小脸，嘴角忍不住上扬。

寄灵："  “叶姑娘，你好呀。”"

叶冰裳却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径直穿过他的身形，仿佛他本就不存在，依旧专注地凝望着天上的风筝。

寄灵一怔，伸手想去摸摸她的头。

武拾光："  “没用的。”"

武拾光："  “她看不到我们，也触不到我们。”"

寄灵的手僵在半空。

下一瞬，叶冰裳拉着风筝线欢快跑开，小小的身影径直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如同穿过一缕轻烟。

寄灵收回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蹲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鹅黄小影。

他就这么看着，看着年幼的叶冰裳在海棠树下跑着、笑着，仰头望着漫天流云与风筝。

武拾光站在几步之外，目光也落在小女孩身上。

他看见她风筝线放得太长，险些被树枝勾住，踮着脚尖够了数次都未果，急得小脸通红，好不容易够到后，又立刻绽开笑颜。

那眉眼弯弯的模样，与多年后对着他浅笑的叶冰裳，一模一样。

武拾光静立原地，望着那无忧无虑的小小身影，目光沉而深，似要将这一幕，生生刻进骨血里。

厉劫则站在最远处。

他抱着大刀，背靠一棵老槐树，目光越过寄灵与武拾光，落在那道鹅黄身影上。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叶冰裳。

初遇时，她已是叶家大小姐，温柔端庄，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瓷娃娃，美丽、精致，却也无懈可击。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毫无顾忌、肆意开怀的模样。

厉劫："  “原来…她小时候，是这样的。”"

庭院里一片静谧，唯有风筝在风中猎猎作响，夹杂着叶冰裳偶尔清脆的笑声。

三人都不再说话，站在这段被魇之花囚禁的记忆里，静静望着海棠树下放风筝的小姑娘，谁都不忍心，打破这一刻的安宁。

哪怕只是一段虚妄回忆。

哪怕小姑娘根本看不见他们。

哪怕他们都清楚，这一切不过是从叶冰裳痛苦梦境里，生长出来的碎片。

可至少这一刻，她是快乐的。

这就够了。

然而——

叶夕雾："  “谁允许你在这里放风筝的？”"

三人同时转头。

回廊阴影下，站着个锦衣小女孩，比叶冰裳小上一两岁，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跋扈骄纵。

叶夕雾快步走到叶冰裳面前，二话不说，抬手猛地一推。

叶冰裳毫无防备，小小的身子向后一仰，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风筝线脱手而出，线轴在地上弹了两下，咕噜噜滚向远处。

那只好不容易飞上高空的风筝在空中晃了晃，便头也不回地飘向天际，渐渐消失不见。

叶冰裳："  “二妹妹…”"

她从地上爬起，手掌撑在粗糙石板上，掌心被石子硌破，渗出血珠。

她抬眼望着叶夕雾，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怨怼，只有一片小心翼翼的茫然。

她不懂，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不过是想在院里，放一会儿风筝罢了。

叶夕雾："  “谁是你妹妹？你也配叫我妹妹？”"

叶冰裳抿紧唇，不再言语。

她低下头，望着掌心渗血的伤口，小小的眉头轻轻一蹙，又很快松开。

默默从地上站起。

风筝早已不见踪影。

她仰起头，望着空荡荡的天空，眼底的光亮，一点一点，黯了下去。

寄灵："  “这人…一猜就是叶夕雾。”"

寄灵："  “真是想不到，她从小就这样欺负叶姑娘。”"

就在这时，回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叶老夫人拄着拐杖，在丫鬟搀扶下缓缓走出。

叶啸紧随其后。

叶老夫人沉声道：

“怎么回事？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吵吵嚷嚷。”

叶啸一眼瞥见叶冰裳受伤的手：

“夕雾，你又欺负姐姐了？”

叶夕雾立刻瘪起嘴，眼眶一红。

叶夕雾："  “爹爹，我没有欺负大姐，我只是想跟她一起放风筝，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叶啸看向大女儿。

叶冰裳张了张嘴，似要辩解，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叶冰裳："  “父亲，是冰裳自己不慎摔倒，与二妹妹无关。”"

叶老夫人见叶夕雾一副委屈模样，当即摆了摆手，对叶啸道：

“行了行了，姐妹之间不过是闹着玩，这点小事也值得较真？”

叶啸闻言，也觉得方才对小女儿过于严厉，转而看向叶冰裳，语气带着几分说教：

“冰裳啊，你是姐姐，理应让着妹妹，别动不动就斤斤计较，要懂事一些。”

叶老夫人与叶啸转身离去，叶夕雾跟在身后，临走前回头瞥了叶冰裳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得意笑容。

庭院重归寂静。

叶冰裳在原地站了许久，才低头看向掌心仍在渗血的伤口。

她轻轻吹去掌心尘土沙砾，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动作缓慢却熟练地，将伤口细细缠好。

那熟练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紧，阵阵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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