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长月叶冰裳55.一无所有【金币加更】

自那以后，叶冰裳偶尔会主动与他说上几句。

话语不多，却每一句，都是她先开口。

武拾光也从不心急，她不说话，他便安静地待在一旁，不吵不扰。

她开口说话，他便温和回应，恰到好处。

他从不追问过往，从不刻意试探，更不主动越界靠近。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默默守着她。

又过了两日，宫中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那日午后，“萧凛”驾临皇后寝殿。

武拾光正坐在寝殿屋顶晒太阳，这是他这几日养成的习惯。

居于高处，既能时刻守着叶冰裳，又能将整座皇宫的动向尽收眼底。

他远远便瞧见“萧凛”带着一众太监宫女，从御书房方向缓步走来。

一身明黄龙袍加身，步履看似从容，周身排场盛大。

武拾光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冷了几分。

“萧凛”步入寝殿，殿内的一字一句，都被他清晰地听在耳中。

萧凛："  “冰裳，朕近日政务缠身，冷落了你，你莫要怪朕。”"

叶冰裳轻轻摇了摇头。

萧凛："  “那就好。”"

“萧凛”扯出一抹淡笑，语气随意。

萧凛："  “对了，朕今晚要去杨妃宫中用膳，你早些歇息，不必等朕。”"

叶冰裳："  “…好。”"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殿内便响起脚步声，门帘轻晃，“萧凛”转身离去。

武拾光纵身从屋顶跃下，稳稳落在廊下，抬手理了理衣袍，走进寝殿。

叶冰裳依旧坐在窗前，身姿与昨日傍晚一般无二，手中捧着一本书卷，目光却怔怔落在窗外，脸上没有半分情绪。

听到推门的动静，她缓缓转过头，见是武拾光，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

叶冰裳："  “你怎么从外面进来？”"

武拾光："  “方才在屋顶晒了会儿太阳。”"

武拾光随口找了个由头，走到她对面坐下，抬手推过案上一盘鲜果。

武拾光："  “这果子清甜，你尝尝？”"

叶冰裳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武拾光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轻声开口：

武拾光："  “你…是不是不开心？”"

叶冰裳："  “没有不开心。”"

叶冰裳："  “陛下乃一国之君，后宫佳丽三千，本就是常理。”"

叶冰裳："  “我身为皇后，理应贤惠大度，不该有那些小家子气的念头。”"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得体周全，都符合世人对贤后的所有要求。

可她的眼睛，却骗不了人。

那双素来温婉的眼眸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被她死死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武拾光忽然想起，在叶冰裳的过往记忆里，每一次被叶夕雾肆意欺负后，叶老夫人总会轻描淡写地说“姐妹间打打闹闹，皆是常事”，父亲叶啸也会叮嘱“你是姐姐，该让着妹妹”。

这世间所有人，都在教她要大度、要懂事、要隐忍，都在告诉她“你不该”有小脾气，“你不该”计较得失。

她这一辈子，听得最多的，便是这三个字。

你不该。

武拾光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武拾光："  “谁告诉你，身为皇后，就不能不开心？”"

他的声音下意识地沉硬，话一出口，便察觉不妥，连忙放缓了语气，柔声道：

武拾光："  “我的意思是…开心或是难过，本就是本心情绪，与你是不是皇后，毫无关系。”"

叶冰裳缓缓抬眼，看向他。

武拾光："  “你又不是石头雕铸的，为何不能有自己的情绪？”"

武拾光："  “那些逼着你大度、逼着你隐忍的人，不过是仗着你的善良，肆意欺负你罢了。”"

叶冰裳的眼眸微微睁大，眼眶泛红。

叶冰裳："  “你说你是神仙。”"

叶冰裳："  “那你为何，会来找我？”"

武拾光静静望着她泛红的眼眸，看着那里面藏着的困惑、好奇，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以及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心底的渴望。

他沉默片刻，神色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郑重地给出了答案。

武拾光："  “因为你这一生，过得太苦了。”"

叶冰裳浑身一僵，怔怔地愣在原地。

武拾光："  “我是来救赎你的。”"

武拾光："  “我是为你而来。”"

寝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唯有窗外清风拂过海棠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二人之间，投下一地细碎而温柔的光斑。

叶冰裳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思绪骤然飘回遥远的童年。

那时她尚且年幼，每次被叶夕雾欺负过后，都会独自一人躲在被窝里，双手紧紧合十，对着窗外的冷月，一遍一遍虔诚许愿。

神仙，求求你，别让二妹妹再打我了。

神仙，求求你，让祖母也抱一抱我好不好。

神仙，求求你，让父亲多看我一眼。

神仙，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可从来没有任何回应。

冷月依旧，星辰如常，她的处境，从未有过半分改变。

后来，她便再也不许愿了。

她以为，这世间根本没有神仙。

即便有，神仙也太忙，根本看不到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受尽委屈的小姑娘。

可此刻，竟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你过得太苦了，我是来救赎你的，我是为你而来。

鼻尖骤然一酸，积攒了许久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滑落脸颊。

武拾光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在身上翻找，最后从袖中掏出一块皱巴巴的锦帕，慌忙递了过去，语气满是慌乱：

武拾光："  “你、你别哭啊…”"

武拾光："  “是不是我话说错了？我不说了，你别哭好不好？”"

叶冰裳接过锦帕，轻轻捂住脸，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叶冰裳："  “没有。”"

叶冰裳："  “你没有说错话。”"

叶冰裳："  “我只是…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话。”"

武拾光抬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难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温柔而坚定：

武拾光："  “现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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