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长月叶冰裳78.唯系一人

武拾光让鼬尺钻过狗洞，把唯妙阁功德箱里那些写满秘密的纸条尽数偷了出来。

鼬尺虽百般不情愿，到底还是去了。

转瞬之间，成百上千张纸条从袋中尽数倾倒而出，簌簌滑落，层层叠叠堆满了整张案几。

叶冰裳随手拿起一张，展开来看，纸上赫然记着某位富商勾结朝堂官员、暗中行贿受贿的肮脏账目。

再随手换过一张，落笔皆是寒门书生剽窃他人佳作、欺世盗名博取功名的不堪丑态。

叶冰裳："  “这么多秘密…看来去求这种符咒的人，还真不少。”"

她顿了顿，侧眸看向武拾光，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叶冰裳："  “拾光，这些东西，你是怎么弄来的？”"

武拾光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

武拾光："  “这事可着实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字字都透着邀功的委屈：

武拾光："  “可把我累坏了。”"

话音未落，他腰间的乾坤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吱吱”声，尖锐而愤慨。

武拾光面不改色，抬手，一巴掌拍在乾坤袋上。

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

乾坤袋安静了。

武拾光收回手，继续维持着他那副“我付出了巨大牺牲”的表情。

一旁的寄灵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眼底了然，几番欲言又止，到了嘴边的吐槽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懒得拆穿。

厉劫眸光淡淡扫了武拾光一眼，面无表情，无波无澜，随即又漠然移开视线，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此人我不认识。

叶冰裳垂眸继续翻看案上堆积的纸条，唇角却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厉劫的目光落在满桌的纸条上，眉头微微蹙起：

厉劫："  “话说回来，小唯为何要收集这些秘密？”"

寄灵："  “我猜，这是他修炼的方式。”"

寄灵："  “修为低微的小妖，只会吸食凡人精气血肉，手段粗鄙不堪，动辄伤及人命，造下无数杀业。”"

寄灵："  “修为稍高之辈，便懂得沐浴日月清辉，吞吐天地灵韵，才算真正踏入正统修炼门道。”"

寄灵："  “至于魔神、九婴那等上古凶煞，则专以众生的仇恨怨怼、嗔怒戾气为食。”"

寄灵："  “人世越是疾苦纷乱，众生越是怨怼难平，它们的修为便愈发强横可怖。”"

寄灵："  “可龙神修行截然不同，世人诚心向其祈愿求福，岁岁还愿祭拜，朝夕供奉香火，献上满心虔诚与善意。”"

寄灵："  “龙神便从这份香火供奉、万民崇拜、赤诚爱意之中汲取精纯力量，继而护佑苍生社稷，降下岁岁平安福祉。”"

寄灵："  “如此循环往复，世间正道长存，良善之心便愈发繁盛。”"

武拾光低垂着目光，看着桌上那堆密密麻麻的纸条，似在暗自思忖权衡着什么。

烛火摇曳不定，映在他眼底，眸光明明灭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似藏刻骨恨意，又含满心悲凉，晦暗难辨。

武拾光："  “天下众生，皆有秘密。”"

武拾光："  “秘密与爱恨嗔痴一样，源源不断生生不息，永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武拾光："  “小唯…果然厉害。”"

叶冰裳并未掺和几人的议论心思，所有心神尽数凝在手中一张张纸条之上。

她指尖逐页翻动，倏忽间指尖骤然一顿，停在一张纸条之上。

纸上寥寥数字：无商不奸，乃经营之道。

落款二字，赫然是韦卿。

果然如此。

叶冰裳心头了然，难怪玉笙帷会对韦卿一往情深，痴心不改，原来韦卿早已暗中求过姻缘符。

她凝着落款看了片刻，神色未动，轻轻将纸条搁在一侧，继续往下翻找。

片刻过后，她的指尖再度停住。

这一回，指节不自觉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阵细微波澜。

纸上字迹，她再熟悉不过，朝夕相见，刻入眼底。

纸上只写一句：其实我很羡慕她，羡慕到心生恨意。

落款：叶夕雾。

叶冰裳眉心轻轻一蹙，神色微动。

寄灵第一时间察觉了她的异样心绪。

他原本正与厉劫低声交谈，余光瞥见叶冰裳抿紧的唇瓣与微沉的神色，当即住了话语，不动声色移步上前，默默靠近几分。

垂眸看清纸条上的字句，寄灵默然片刻，温声出言安抚：

寄灵："  “叶姑娘，别难过。”"

叶冰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叶冰裳："  “我没有难过。”"

叶冰裳："  “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寄灵微微一愣：

寄灵："  “什么事？”"

叶冰裳："  “我们此前一直笃定，是求符者亲手撕毁姻缘符，中符者才会暴毙身亡。”"

叶冰裳："  “所有查到的线索，都刻意将我们引向这个结论，我们便顺着这条思路一路追查，从未疑心有诈。”"

叶冰裳："  “可倘若…我们一开始就被小唯骗了呢？”"

叶冰裳："  “雾姑娘说过，她发现所有死者手中，都握着撕成两半的姻缘符。”"

叶冰裳："  “既然是求符者撕毁姻缘符，那么…为什么会在中符者手里？”"

叶冰裳："  “难道是求符者撕碎符咒之后，特意塞回死去的中符者手中，刻意炫耀嘲讽？”"

叶冰裳："  “还是说…从始至终，亲手撕毁姻缘符咒的人，根本就不是求符之人？”"

武拾光："  “狐狸果然狡猾。”"

他话音方才落下，屋外骤然刮来一阵穿堂劲风，轰隆一声，房门被狂风猛地吹开。

耀眼天光顺着敞开的房门倾泻而入，洒满屋内，晃得人微微眯眼。

逆光之下，两道窈窕人影身姿轻盈，飘然入世，缓步踏入屋内。

一人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一人粉衣如霞，灼灼明艳。

二人皆面覆轻纱，遮去容颜，唯独露出一双流转生姿的眼眸，神秘莫测，气场十足。

叶冰裳望着雾妄言与露芜衣这刻意营造、仙气飘飘的出场架势，看着二人轻纱翻飞、逆光而立，自带“神秘莫测、修为高深、惊艳全场”的刻意姿态，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她不是害怕，也不是惊讶。

她是…尴尬。

发自内心地替她们尴尬。

大白天，戴着面纱从门外飘进来，风把门吹开的那一刻，要是再配上几声阴森的音乐，简直可以拿去给志怪故事当插图。

可她身旁的几个人显然不这么想。

厉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武拾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寄灵更是直接挡在了叶冰裳身前。

左侧白衣女子缓缓抬起纤手，轻轻摘去覆面轻纱。

一张容颜白皙如玉，眉眼弯弯，看上去无害又亲和。

雾妄言嗓音软糯清甜，语气亲昵：

雾妄言："  “几日不见…姐姐可有想我？”"

她全然无视屋内紧绷的戒备氛围，更没察觉叶冰裳眼底的微妙神色，笑盈盈上前两步，目光落在叶冰裳身上，上下细细打量一番，随即微微偏头。

雾妄言："  “姐姐看着清瘦了不少。”"

叶冰裳一时无言以对。

露芜衣："  “哼…”"

出声之人，正是站在后方的露芜衣。

她立在雾妄言身后半步之遥，粉衣翩跹，面纱未曾摘下，只露出一双波光流转的眼眸。

此刻正幽幽盯着雾妄言的背影，眼波流转间，带着某种极其微妙的、酸溜溜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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