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老狐狸的尾巴

方松林等高佬庄发泄完以后，才隐晦地开口道：“松庄，你心里有气，怎么冲我发都行，但别不分场合，什么话张口就来。”

高佬庄冷声道：“这还用你提醒？”

方松林的声音也冷了几分：“刚才你就差点说漏嘴。”

高佬庄争辩道：“你明知我遇上麻烦，还当缩头乌龟，我那只是警告你。”

方松林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确知道叶强来这里找麻烦……”

话还没说完，高佬庄已再次发作，直接打断他，指着他的鼻子道：“原来你躲着不见，是想看老子的笑话。”

“你先听我说完。”方松林拉开他的手，直截了当道：“是王志雄亲自给我打传呼，让我别插手这件事，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高佬庄气急败坏道：“王志雄这个王八蛋，吃了东家吃西家，拿了老子那么多好处，现在还落井下石。”

方松林阴笑着“劝慰”道：“这话咱们兄弟间说说可以，千万别在外人面前提，否则……”

后面的话，他故意没说下去，只是直视着高佬庄，想表达什么不言而喻。

高佬庄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我知道。”

方松林岔开话题，故作随意地问：“今天的纠纷，最后是怎么处理？”

高佬庄的声音骤然拔高，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道：“陈志华愿意拿一百万赔偿，现在等他那边凑钱。”

方松林眼珠一转，试探道：“你准备怎么分这笔钱？”

高佬庄迟疑了一下——为了面子，没有提及，陈志华愿意给这笔钱，主要是靠萧凡撑腰，含糊其辞道：“阿凡跟我是一个阵营的，我准备跟他一人一半。”

“兄弟，你可真大方。”方松林打趣了一句，接着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口吻道：“萧凡只是一个外地佬，之前从我联防队里赎人的几百块至今还欠着，胃口没有那么大，这种人意思一下就行了。”

高佬庄心里一动，嘴上却还端着道：“这不好吧？”

“你现在给多了，反而会养大他的胃口。”方松林毫不掩饰对一个外省人的不屑，“况且我们下午已经故意输了二十几万，你再意思意思，也算仁至义尽。”

高佬庄追问：“意思多少合适？”

方松林迟疑片刻，伸出一根手指：“十万。”

高佬庄犹豫了一下：“十万……是不是太少了？”

方松林语气笃定道：“加上下午那些，他一天进账三十多万，应该知足了。”

高佬庄摸了摸额头上的“补丁”，模棱两可道：“我再考虑考虑。”

方松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反正我是为你着想，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

“谢了，兄弟。”高佬庄的怒气彻底平复下来，对方松林的态度也客气起来。

方松林这才放心地站起身：“刚才那么多人看到我们吵架，肯定会误以为咱俩面和心不和，甚至有人会挑拨离间。别在这儿待太久，我们出去赌几把，也好打消那些人的想法。”

萧凡赶紧将身体从外墙上缩回来，随后贴到房门上，听到两人的脚步声经过、远去，才回到沙发边坐下，点上一支烟，眉头紧锁地陷入了沉思。

方松林和高佬庄的对话虽然没有提及什么秘密，但方松林那句“别什么话张口就来”，足以说明两人之间都忌讳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同时他也清晰地看出——方松林这个联防队长，看似不起眼，至今连个大哥大都没有，实则城府极深，甚至可能一直在刻意隐藏自己的锋芒。

而高佬庄这个过气的江湖大哥，在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下日渐没落，除了缺少血性，脑子也不够用。

他今晚来这里的目的，只是搅浑厚街江湖这潭水，并不在乎能否捞到什么实际好处。

可看到高佬庄在许多事上都被方松林牵着鼻子走，如果自己再不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平衡，不但会影响自己的算计，协助刘大义所办的事也将举步维艰。

汪莹见他独自坐着发愣，没有打搅，只是安静地烧水、泡茶，然后将一杯茶轻轻放在他面前。

萧凡回过神来，看着她平静的样子，疑惑道：“刚才你让我去偷听，自己却事不关己地坐在这里，难道你就没有好奇心？”

汪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门见山道：“你这是在试探，说明你根本不相信我。”

萧凡赶紧狡辩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你想多了。”

汪莹装作听信了他这漏洞百出的借口，意味深长道：“每个人都有好奇心，可在东莞这种地方，好奇心有时候能害死人。”

萧凡犹豫了一下，岔开话题道：“你怎么不问问，我刚才傻乎乎坐在这里，想了些什么？”

汪莹轻笑着摇头道：“你愿意说，不需要我问；你不愿说，我问了也白问。况且……”

她已经到嘴边的“况且你也不相信我”，最终还是没有再次说出口。

萧凡看到汪莹还在顾全他的面子，这才坦言道：“下午你看到高佬庄时满眼惊恐，晚上却像换了个人，处理事情冷静又聪明。而且我们初次相识，你就给我那些建议……”

汪莹直接打断他，替他补充道：“所以你依旧怀疑，我现在还向着高佬庄。”

萧凡挠了挠后脑勺，坦言道：“现在相信大于怀疑。”

汪莹苦笑了一下，“你知道什么叫安全感吗？”

萧凡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急于发表意见。

“是你给我的安全感。因为心安，所以才能冷静处理问题。”汪莹话音未落，接着强调道：“当然，这只是我的解释，信不信由你。”

“我……我……我……”

萧凡一时真不知道怎么回应，“我”了几声，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心里是希望相信她，同时还希望借助她居住的便利，自己堂而皇之进入红缨楼，可事关重大，潜意识的防备心又让他不得不谨慎。

正当他进退两难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苟军的声音：“凡哥，陈志华的人送钱来了，要求一定要当着你的面交给高佬庄。”

萧凡如释重负地起身，打开房门，正准备离开，又回头看向汪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热闹？”

汪莹的声音已经冷漠了几分：“你等会儿还有动作，就不怕我去了影响你的好事？”

萧凡心里一惊，深有感触道：“你真像我肚子里的蛔虫。”说完，便径直转身走出了房间。

汪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前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萧凡来到一号包间，推开门看到陈志华并不在里面，屋里坐着的是与他有深仇大恨的叶讥奎，还有高佬庄和方松林。

门外站着两个叶讥奎带来的联防仔。

萧凡眼神里瞬间泛起难以抑制的狠戾，猛地转身望向大厅另一侧的赌桌，看到陈志华还在那里赌得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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