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外联援军,布控驰援与退路通道
十二月四日,深夜。
送走最后一批渡江百姓,唐生智回到司令部时已是凌晨一点。但他没有睡,而是径直走进作战室,点燃油灯,铺开地图。
赵坤端着热茶进来的时候,看见唐生智正拿着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勾勾画画。
“司令,您三天没合眼了。”
唐生智头也不抬,放下笔,终于开始部署那件在心里盘算了半个月的事。
“把邱维达、蔡仁杰叫来。”
赵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了。
二十分钟后,邱维达和蔡仁杰匆匆赶来。两人也是一脸疲惫,但眼睛都是亮的——突击队带回来的情报,让整个司令部都活了过来。
“都坐。”唐生智指着地图,“援军的事,今晚必须定下来。”
邱维达眉头一皱:“司令,您还指望援军?委员长那边……”
“不是指望。”唐生智打断他,“是主动去要,去接应,去创造机会。”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日军二十万,我们十万。正面硬拼,必死无疑。但如果我们能在外围拖住他们一部,同时让援军从侧后插进来,就有可能形成局部优势,把被动变主动。”
蔡仁杰问:“司令看中哪几支部队?”
唐生智的笔尖点在地图上:“两个方向——西边芜湖,东边镇江。”
“芜湖这边,是第18军。黄维这个人,我了解。保定军校出身,又是黄埔一期,委员长的嫡系。淞沪会战打得不错,带的部队也是精锐。他们现在驻防芜湖到宣城一线,距离南京约一百二十里。”
邱维达凑过来看地图:“一百二十里,急行军两天能到。问题是——黄维敢不敢来?委员长让不让他来?”
唐生智沉默了一秒。
历史上,第18军确实没有增援南京。不是不想,是命令没到。但这一次,他要试一试。
“我亲自写信。把南京的情况、日军的部署、我们的计划,原原本本告诉他。不求他违抗命令,只求他在关键时刻,能拉我们一把。”
他顿了顿,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更重要的是,芜湖这条线,不仅是援军通道,也是退路。如果城破,江北被封锁,从芜湖沿长江南岸往西撤,是最后一条生路。”
邱维达深吸一口气:“司令,您已经在想退路了?”
唐生智看着他,眼神平静:“想退路,不是为了跑,是为了活。能活下来的部队,才能继续打鬼子。我问你,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是愿意带着残兵往西撤,还是愿意在城里等死?”
邱维达沉默了。
唐生智继续说:“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这条通道打通、守住。黄维那边,我去联络。但更重要的是——接应阵地。”
他的笔尖点在芜湖和南京之间的一个地名上:“当涂。”
“当涂?”蔡仁杰皱眉,“那地方地形开阔,无险可守……”
“所以要提前布控。”唐生智说,“从现在开始,派工兵去当涂,在公路两侧预设阵地,挖战壕、筑暗堡、囤弹药。如果黄维的援军来了,他们可以在当涂休整、补给,然后从侧翼攻击日军。如果援军来不了,当涂就是我们往西撤的第一道接应点。”
邱维达点头:“我明天就派工兵去。”
“还有。”唐生智指着地图上的长江,“芜湖这边,江面窄,渡口多。如果江北被封锁,从芜湖渡江往西,也能绕过去。这件事,需要宋希濂配合——36师守江防,手里有船,有渡口。”
蔡仁杰说:“宋师长那边,我去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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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生智点点头,转向另一个方向:“西边说完了,说东边。”
“东边,是第11集团军。李品仙的部队,现在驻防镇江到扬州一线。距离南京约六十里,急行军一天能到。”
邱维达眼睛一亮:“这个近!”
“近,但也危险。”唐生智说,“日军第16师团正在从句容往北迂回,目标就是镇江方向。如果李品仙贸然来援,很可能在半路被日军截击。”
他指着地图:“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把日军的动向告诉他,让他避开第16师团的锋芒,从北边绕过来。第二,在南京东侧预设接应阵地,掩护他们进城。”
笔尖点在一个地名上:“栖霞山。”
“栖霞山在城东北,地势高,可以俯瞰京沪公路。如果李品仙的部队从镇江过来,可以在栖霞山休整、隐蔽,然后等日军攻城时,从侧后发起攻击。那时候,日军主力正在攻城,后方空虚,一击必中。”
邱维达沉吟道:“这个计划,需要李品仙配合。他愿意吗?”
唐生智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报,递给两人。
那是李品仙今天下午发来的:“唐司令为国守城,李某钦佩。百姓过江,我当尽力周全。望司令保重,来日痛饮。”
“这是白天发的。”唐生智说,“江北接应百姓的事,他办得很漂亮。这说明,这个人靠得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李品仙是桂系的人,和委员长不是一条心。但这恰恰是好事——他不用看委员长的脸色,只要他觉得对,就能干。”
转过身,他看向邱维达:“明天一早,派一个精干的小组,带上我的亲笔信和日军情报,从江北绕道去镇江,面见李品仙。告诉他,南京不需要他冲进来送死,只需要他在关键时刻,从侧后捅日本人一刀。”
邱维达立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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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五日,清晨。
唐生智带着赵坤,驱车来到下关渡口。
江面上雾气弥漫,一艘艘渡船正在往来穿梭。岸边的队伍比前两天更长,但秩序井然。义勇队的人穿着灰布棉袄,胳膊上系着白布条,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扶着老人,抱着孩子,帮着扛行李。人群中还有不少周明那边的人,同样忙碌着。
宋希濂站在渡口边,正跟几个军官交代什么。看见唐生智的车,快步迎上来。
唐生智握住他的手:“宋师长,有两件事,必须当面跟你交代。”
宋希濂神色一凛:“司令请讲。”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唐生智压低声音:“第一件事,援军通道。我已经派人去联络西边的黄维、东边的李品仙。如果援军来了,必须从江边过。你这边,要预留两个渡口,专门供援军渡江或者接应。”
宋希濂点头:“明白。下关和燕子矶,我可以腾出来。”
“第二件事,退路。”唐生智的声音更低了,“如果城破,江北是唯一的生路。你36师守江防,手里有船,有渡口,有工事。到时候,你要做两件事——第一,死守渡口,掩护百姓和部队撤离。第二,如果实在守不住,炸船,断后,绝不能把船留给日本人。”
宋希濂沉默了一秒,然后立正敬礼:“司令放心,只要宋希濂在,渡口就在。只要36师还有一个人,日本人的脚就休想踏上江北一步。”
唐生智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决绝,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师长,我给你一个底线。”
“司令请讲。”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保人,不保船。船没了可以再造,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该撤的时候,不要犹豫,不要硬拼,能带走多少人就带走多少人。”
宋希濂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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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城南中华门外。
唐生智带着邱维达、蔡仁杰,亲自勘察预设的接应阵地。
地点是唐生智选的——一处叫“土城头”的地方。这里地势略高,视野开阔,可以俯瞰中华门外的公路和田野。往南三里,就是日军即将抵达的前沿;往北一里,就是城墙。
“就在这里。”唐生智指着脚下,“挖三道战壕,筑十个暗堡,囤五百箱弹药、三百袋粮食。如果援军来了,这里是他们的休整点。如果援军没来,这里就是巷战的第一道防线。”
邱维达皱眉:“司令,这里离城墙太近了,万一被日军突破……”
“就是要近。”唐生智说,“近了,才能互相支援。远了,反而容易被分割包围。巷战的要诀,不是守得远,是守得紧。每一处阵地都要像钉子一样钉死,让日本人拔一颗钉子,就得付出一条命的代价。”
蔡仁杰在旁边记录:“弹药粮秣,什么时候运过来?”
“现在就开始。”唐生智说,“趁日军还没到,抓紧时间。每天夜里运,白天隐蔽。十天时间,我要在全城预设至少二十处这样的接应点——城南、城东、城北、城西,每一个方向都有,每一条退路都备着。”
他顿了顿,看向邱维达:“这件事,你来统筹。工兵、辎重、义勇队,要人要物,你说了算。”
邱维达立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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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两路人马同时出发。
西线,一个精干的小组带着唐生智的亲笔信,换上便装,乘坐小船沿长江而上,前往芜湖。信里,唐生智把南京的局势、日军的部署、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黄维。最后一段,他写道:
“弟深知兄命在身,不敢强求。然南京若失,江南屏障尽毁,芜湖亦难独全。兄若能在关键时刻,从侧后一击,或可扭转战局,救南京三十万生灵。弟在城中,翘首以盼。”
东线,另一个小组乘船渡江,从浦口上岸,骑马赶往扬州。给李品仙的信,唐生智写得更直白:
“鹤龄兄:南京危在旦夕,弟独木难支。然若兄能从镇江方向侧击日军,弟在城中全力反攻,内外夹击,或可破敌。兄若来,弟在栖霞山预设接应阵地,粮弹俱全。兄若不来,弟亦无怨。但求兄看在南京百姓份上,在三日内答复。”
两封信,两个方向,两条通道。
唐生智站在江边,望着远去的船只,久久不语。
他转过身,往城里走去。
身后,江风呼啸,暮色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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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唐生智回到司令部,邱维达和蔡仁杰已经在等他了。
“司令,今天的接应阵地勘察完了。”邱维达递上一份报告,“土城头、栖霞山、上新河、燕子矶,四个方向,十二处预设点。工兵队已经开始连夜挖战壕,义勇队负责运送弹药粮秣。预计五天内,全部囤满。”
唐生智接过报告,一页页翻看。
土城头:预设三道战壕,十个暗堡,囤弹药五百箱,粮食三百袋,可供两千人三日作战。
栖霞山:预设两道战壕,八个暗堡,囤弹药四百箱,粮食二百袋,可供一千五百人三日作战。
上新河:预设三道战壕,六个暗堡,囤弹药三百箱,粮食二百袋,可供一千人三日作战。
燕子矶:预设两道战壕,四个暗堡,囤弹药二百箱,粮食一百袋,可供五百人三日作战。
他合上报告,点了点头。
“够了。十二处接应点,加起来能供五千人作战。如果援军来了,他们有地方休整。如果援军没来,我们自己也有地方退。”
蔡仁杰问:“司令,您觉得援军真的会来吗?”
唐生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黄维那边不好说,他是委员长的嫡系,没有命令不敢动。但李品仙不一样,他是桂系,不用看委员长的脸色。只要他觉得能打,就会来。”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但不管他们来不来,我们都要按他们能来的准备。这叫有备无患。”
邱维达点头:“那江防那边呢?宋师长那边……”
“宋希濂我信得过。他36师是精锐,守江防绰绰有余。但有一个问题——”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长江:“日军的第3师团已经封锁了长江航道,炮艇天天在江面上巡逻。如果城破,百姓和部队要渡江,必须在夜里,必须用小船,必须分散。”
他看向邱维达:“从现在开始,统计全城的船只,不管是军队的还是民间的,全部登记造册。同时,在下关、燕子矶、上新河三个渡口,每夜组织一次渡江演练——不是真的渡,是模拟。让百姓和部队熟悉流程,到时候不会乱。”
邱维达立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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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两点。
唐生智坐在桌前,摊开一张纸,开始写信。
第一封,给黄维。
第二封,给李品仙。
第三封,给宋希濂。
第四封,给邱维达、蔡仁杰、赵坤、苏晴——他的核心班底。
写完之后,他把信折好,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在上面写下四个字:
“城破后启。”
赵坤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看见桌上的信,愣住了。
“司令,您这是……”
唐生智没有解释,只是把信递给他。
“收好。如果我活着,这信就当没写过。如果我死了,或者城破了,打开看。”
赵坤接过信,手有些抖。
“司令,您别这么说……”
唐生智摆摆手,打断他。
“赵坤,我问你一个问题。”
“司令请讲。”
“你说,一个将军,最大的责任是什么?”
赵坤想了想:“打胜仗?”
唐生智摇摇头。
“是让跟着他的人,尽可能多地活下来。仗要打,鬼子要杀,但人也要活。活着的人,才能继续打鬼子,才能记住那些死了的人,才能把这个民族撑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我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活下来。但我能做到,让能活的人多活一个,是一个。”
赵坤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背影很高很大。
高得像一座山。
大得像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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