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谍战先行，潜入敌营标定炮位

十二月二十八日，凌晨两点。

南京城外三十里，日军第6师团炮兵阵地外围。

张彪趴在一片枯草丛里，已经整整两个小时了。

夜露打湿了全身，冷得刺骨，但他一动不动。望远镜里，日军的炮兵阵地就在五百米外——二十门重炮整齐地排列着，炮口指向南京城的方向。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弹药箱，卡车进进出出，哨兵来回巡逻。

这是昨天才运上来的增援重炮。

松井石根从上海调来的，二十门，一门都没开过火。

张彪盯着那些大炮，眼睛亮得像狼。

“队长，”身边的侯三小声问，“记下来了吗？”

张彪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借着月光在上面标注。坐标、距离、方位角、周围地形，全部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今晚的第三个目标。

前两个是第9师团和第16师团的炮兵阵地，已经标好了。这是最后一个。

“走。”他说，“回去交差。”

凌晨四点，张彪回到指挥部。

唐生智还没睡，正站在地图前等着他。

“司令，全标好了。”张彪把地图递过去，“第6师团炮兵阵地在汤水镇东边三里，二十门重炮，坐标在这儿。第9师团在这儿，十六门。第16师团在这儿，十四门。一共五十门，一门不落。”

唐生智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遍。

五十门重炮的坐标，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着张彪。

张彪浑身是泥，脸上被树枝划了几道口子，左手的袖子被铁丝网撕开了一道口子。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把那五十个坐标全部圈出来。

“传令炮兵，明天拂晓，按这些坐标，把所有炮弹打出去。”

十二月二十八日，凌晨五点。

南京城内，炮兵阵地。

说是炮兵阵地，其实并不像日军那样成规模。

真正的家底，唐生智心里清清楚楚：教导总队有几门从德国进口的105毫米榴弹炮，那是全国都数得着的宝贝。第八十八师在雨花台，只剩下少量迫击炮和四到六门七十五毫米山炮可用。其他部队也有一些零散的火炮，加上城防工事里的要塞炮、高射炮，零零总总凑在一起，能打响的重炮不过十来门，山炮、野炮、迫击炮加起来也就二十多门。

但唐生智有一样东西是日军没有的——他手里有张彪用命换来的精准坐标。

炮兵指挥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姓陈，从北洋时期就开始打炮。他拿着唐生智给的那张地图，看了又看，越看眼睛越亮。

“这坐标，谁摸回来的？”

身边的参谋说：“张彪的突击队。”

陈指挥官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把地图摊开，最后确认了一遍射击诸元。

“第一轮，打第6师团的阵地。第二轮，打第9师团的。第三轮，打第16师团的。打完就跑，换地方。鬼子的反击很快，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炮手们齐刷刷点头。

陈指挥官看了看手表。

五点三十分。

天快亮了。

“等命令。”他说。

上午六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唐生智站在中华门城楼上，举起望远镜。

远处，日军的营地里，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在吃早饭，准备开始新一天的训练和修整。

他们不知道，死神已经盯上了他们。

唐生智放下望远镜，看了看手表。

六点整。

“传令炮兵，”他说，“开火。”

上午六点零五分，南京城内的炮兵阵地同时开火了。

二十多门火炮，同时怒吼。数量虽然不多，但每一发炮弹都精准地落在张彪标注的坐标上。

炮弹拖着长长的火舌，飞向日军的方向。天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像流星一样美丽。

然后，落在日军炮兵阵地上。

轰轰轰轰轰！

第一轮炮弹，精准地落在第6师团的炮兵阵地上。

二十门重炮，正在准备今天的试射。炮手们刚刚吃完早饭，回到炮位旁。弹药箱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等着被装进炮膛。

然后，中国军队的炮弹就到了。

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弹药堆。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弹药箱被引爆，里面的炮弹四处乱飞，又引发更多的爆炸。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二十门重炮，在几分钟内被炸毁了十四门。剩下的六门也歪歪斜斜地倒在弹坑里，炮管扭曲，炮轮飞出去老远。

炮手们被炸得血肉横飞，活着的抱头鼠窜。

紧接着，第二轮炮弹落在了第9师团的阵地上。

十六门重炮，同样被炸得七零八落。

然后是第三轮，第16师团的阵地。

十四门重炮，还没开过一炮，就变成了一堆废铁。

上午六点二十分，松井石根被爆炸声惊醒。

他冲出帐篷，看见东边的天空被映得通红。那是炮兵阵地方向。

“怎么回事！”他吼道。

一个参谋跌跌撞撞跑过来，脸色惨白。

“报、报告司令官阁下……支那人的炮兵……打过来了……我们的炮兵阵地……全没了……”

松井石根愣住了。

全没了？

五十门重炮，全没了？

他一把推开参谋，跳上汽车，往炮兵阵地的方向赶去。

到了地方，他愣住了。

第6师团的阵地上，十四门重炮被炸成一堆废铁。弹坑一个接一个，弹药箱的碎片到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第9师团的阵地上，十六门重炮，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钢铁。

第16师团的阵地上，十四门重炮，连炮管都找不到了。

五十门重炮。

从上海千里迢迢运来的五十门重炮。

一炮未发，全没了。

松井石根站在废墟前，浑身发抖。

“唐生智……”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炮兵阵地的位置？

这个人，怎么会标得这么准？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查！”他吼道，“给我查！情报是怎么泄露的！”

没有人敢回答。

上午八点，唐生智收到了炮兵的战报。

他站在指挥室里，看着那份战报，嘴角露出了笑容。

“击毁日军重炮四十四门，击伤六门，毙敌炮手三百余人，引爆弹药无数。”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陈指挥官。

“陈老炮，打得好。”

陈指挥官咧嘴笑了。

“司令，不是老朽打得好，是张彪那小子的坐标标得准。老朽就是按坐标打，闭着眼都能打中。”

唐生智点点头，转身看着地图。

五十门重炮，没了。

松井石根想用重炮轰开南京城的计划，泡汤了。

接下来，他要么从国内再调炮，要么改变战术。

无论哪种，都需要时间。

时间，就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传令下去，”他说，“今晚，张彪再去一趟。这次不打炮兵阵地，打他们的指挥部。”

赵坤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唐生智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日军营地。

那里，浓烟还在升腾。

那里，松井石根正在暴跳如雷。

那里，谷寿夫正在瑟瑟发抖。

他轻轻说了一句。

“这才刚开始。”

下午两点，日军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松井石根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份损失报告。

重炮损失五十门，其中完全损毁四十四门，严重损伤六门。炮手阵亡三百余人，伤二百余人。弹药损失不计其数。

总攻，又要推迟。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他说，“从国内再调重炮。在这之前，各师团暂停进攻，原地待命。加强营地警戒，严防支那人再次渗透。”

他顿了顿，睁开眼睛。

“还有，给我查。查清楚，唐生智是怎么知道我们炮兵阵地位置的。”

参谋们赶紧记下，转身去传达命令。

松井石根走到窗前，望着南京城的方向。

那座城，静静地立在那里。

城墙上，青天白日旗还在飘扬。

“唐生智……”他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

一个打了二十五年仗的老将。

一个从排长干到方面军司令的人。

一个在绝境中还能主动出击的人。

松井石根忽然觉得，这座城，比他想象的更难打。

但他没有退路。

“传令下去，”他说，“三天之内，新的重炮必须到位。三天之后，总攻。”

傍晚六点，唐生智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日军营地。

那里，灯火通明。

那里，日军正在忙着收拾残局。

那里，松井石根正在等待新的重炮。

但他知道，新的重炮，至少需要三天才能运到。

三天。

又是三天。

他笑了笑。

“赵坤。”

“在。”

“告诉张彪，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晚上，还有活干。”

赵坤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唐生智继续望着远处。

三天后，新的重炮会来。

三天后，日军会发起更猛烈的进攻。

三天后，会有更多的人倒下。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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