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铁壁合围,夫子庙三日血火
一月二十一日,反击战胜利的当夜。
夫子庙。
顾风没有睡。他蹲在贡院西街的一处阁楼上,举着望远镜往下看。
白天收复的三条街,此刻黑漆漆的。他知道,天亮之后,鬼子一定会反扑。不是小股部队,是倾巢而出。
通讯中心被炸,指挥瘫痪,他们需要时间重新组织。一夜,最多一夜。
“队长,唐司令派人送东西来了。”一个队员爬上来。
顾风放下望远镜。两个运输队员抬着一只木箱爬上阁楼,打开,里面是二十颗地雷,三十颗手榴弹,还有一捆炸药包。
“司令说,鬼子明天肯定会从中华路方向反扑,让你们在巷子里埋雷。能炸多少炸多少。”
顾风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地雷和手榴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从阁楼上爬下去。“传令下去,在每一条巷子里埋雷。
不是埋在路中间,是埋在墙根下。鬼子贴着墙根走,踩上了,连墙一起炸。”
一月二十二日,清晨五时。
夫子庙。
天还没亮,日军的炮击就开始了。不是迫击炮,是山炮——从城外运进来的,至少十门。
炮弹落在贡院西街上,炸起一片片尘土,碎砖烂瓦飞溅到半空。去年刚修葺的牌坊被炸塌了一角,石柱断裂,轰然倒下。
秦淮河边的栏杆被炸飞,石碎片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顾风趴在一处倒塌的楼房后面,举着望远镜往前看。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然后停了。
硝烟还没散尽,黑压压的人群就涌了上来。不是一个大队,是一个联队,三千多人。排成散兵线,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
前面是扛着钢板的敢死队,后面跟着机枪手和掷弹筒手。他们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试探有没有地雷。
顾风没有下令开枪。他在等。
日军走到了第一条巷子口。走在前面的一个鬼子刚停下来。轰!地雷炸了,墙被炸塌了半边,碎石压在鬼子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后面的立刻趴下,不敢动了。
“地雷!支那人又埋了地雷!”
工兵上来,蹲在墙根下,用探雷器一点一点地扫。扫了十分钟,排掉了三颗雷。工兵站起来,朝后面挥了挥手。敢死队继续往前推进。
走了二十米,又踩上了一颗。轰!这次炸的不是墙根,是路面。地雷埋在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敢死队员踩上去,整个人被炸飞,钢板上全是血。后面的又趴下了。工兵又上来,又扫了十分钟。
就这样,一条一百米的巷子,日军走了整整一个小时。排掉了十几颗地雷,死了二十多个人。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顾风趴在那处倒塌的楼房后面,盯着那些从巷子里钻出来的鬼子。他数了数,至少两百人。等他们全部走出巷子,挤在开阔地上的时候,他举起手,猛地落下。
“打!”
两侧的屋顶上、窗户里、墙后面,几十支枪同时开火。手榴弹先飞出去,在密集的人群里炸开。机枪跟着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去。
两百多人挤在开阔地上,无处可躲,无处可逃。有人往左跑,踩上了地雷。有人往右跑,掉进了陷阱。有人趴在地上,被手榴弹炸飞。
“撤!快撤!”
两百多人扔下上百具尸体,连滚带爬地退回了巷子里。
顾风从倒塌的楼房后面站起来,端着刺刀,带着人冲上去。“堵住巷子口!一个都不许跑!”
守军冲到巷子口,架起机枪,对着巷子里扫射。子弹在狭窄的空间里弹射,无处可躲。一百多人,不到二十分钟,全部被打死在巷子里。
顾风站在巷子口,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大口喘着气。他的胳膊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流,但他没有下去。“传令下去,把地雷挖出来,换个地方埋。鬼子还会来。”
一月二十二日,下午二时。
夫子庙。
日军的第二次进攻开始了。这一次他们不走小巷了,改走大路。中华路上,坦克开在最前面,两辆八九式中战车,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后面跟着步兵,黑压压的一大片,至少五百人。
坦克的正面装甲厚,机枪打不穿,手榴弹炸不动。它们轰隆隆地开过来,像两头钢铁巨兽。
顾风趴在屋顶上,盯着那两辆坦克。他手里没有战防炮,没有反坦克雷,只有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
“爆破组,上!”
六个爆破手从废墟里冲出来,抱着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扑向那两辆坦克。日军的机枪手疯狂扫射,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倒下了,后面的继续冲。
一个爆破手冲到第一辆坦克侧面,把炸药包塞进履带里,拉响导火索,滚到一边。轰!履带炸断,坦克趴窝了。
他自己也被弹片击中,倒在血泊里。另一个爆破手爬到第二辆坦克顶上,拉开集束手榴弹,塞进炮塔舱盖里。轰!坦克内部爆炸,炮塔被掀飞。两个爆破手,一个也没能回来。
两辆坦克被击毁了,但步兵还在往前冲。五百多人,端着刺刀,嚎叫着冲上来。顾风从屋顶上跳下来,端着刺刀,迎着日军冲上去。
“杀!”
一百多人跟着他,冲进日军的人群里。顾风一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肚子,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另一个鬼子的刺刀捅进了他的左臂。他闷哼一声,左手抓住刺刀,右手一刀砍下去,砍断了那鬼子的脖子。血喷了他一脸,他顾不上擦,继续往前冲。
身边,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但鬼子也倒下一大片。白刃战打了二十分钟,日军终于撑不住了。剩下的两百多人扔下同伴的尸体,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顾风站在尸体堆里,浑身是血,大口喘着气。他的左臂上被刺刀捅了一个洞,右肩上中了一枪,胳膊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但他站着,没有倒下。
一月二十二日,深夜十一时。
夫子庙。
日军的第三次进攻被击退了。但顾风知道,他们还会来。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这座城还在,他们就会不停地来。
“队长,司令又派人来了。”一个队员跑过来。
顾风站起来。一个营长跑过来,身后跟着三百多人,扛着弹药箱,抬着担架。他走到顾风面前,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沉默了一秒。
“顾队长,司令让我来换防。你带着你的人,撤下去休息。”
顾风摇摇头。“不用。我还能打。”
营长看着他。“你左臂上被捅了一个洞,右肩上中了一枪,胳膊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你告诉我,你怎么打?”
顾风没有说话。
营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撤下去。夫子庙交给我。”
顾风站在那里,看着营长,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后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营长,巷子口埋了雷。墙根下也有。别踩着了。”
营长点点头。“知道了。”
一月二十三日,凌晨一时。
夫子庙。
营长蹲在一处阁楼的屋顶上,举着望远镜往下看。顾风留下的地雷阵还在,巷子口的尸体还没有清理。他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战士说:“传令下去,把地雷挖出来,重新埋。埋在鬼子明天可能走的路线上。”
那个战士愣了一下。“营长,顾队长已经埋了一遍了……”
“顾队长埋的,鬼子已经知道了。”营长打断他。“明天,他们会换路线。我们也要换。把雷挖出来,埋到他们明天可能走的地方去。”
士兵立正。“是!”
一月二十三日,清晨五时。
夫子庙。
天还没亮,日军的炮击又开始了。这一次不是山炮,是迫击炮和掷弹筒,从三个方向同时打过来。炮弹落在贡院西街上,炸起一片片尘土。
营长蹲在阁楼的屋顶上,一动不动。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然后停了。硝烟还没散尽,黑压压的人群就涌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不走小巷,也不走大路,而是从秦淮河边的河堤上摸过来。
营长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顾风埋的雷在巷子里,在墙根下,在大路上。河堤上,一颗都没有。
但他昨晚让参谋长埋的雷,全在河堤上。
日军沿着河堤往前摸。河堤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三百多人被拉成了一条长蛇,头在夫子庙门口,尾巴还在石桥上。
走到河堤中段,踩上了第一颗雷。
轰!炸死了五六个人。后面的立刻趴下,工兵上来排雷。排了五分钟,排掉了两颗。继续往前走,又踩上了第三颗。
营长蹲在阁楼的屋顶上,盯着那些从河堤上爬上来的鬼子。等他们全部爬上河堤,挤在夫子庙门口的空地上的时候,他举起手,猛地落下。
“打!”
两侧的屋顶上、阁楼上、钟楼上,几十支枪同时开火。手榴弹先飞出去,在密集的人群里炸开。机枪跟着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去。
三百多人扔下上百具尸体,连滚带爬地退回了河堤上。
“撤!快撤!”日军队长下令道
营长从阁楼的屋顶上站起来,端着刺刀,带着人冲上去。“堵住河堤!一个都不许跑!”
守军冲到河堤上,架起机枪,对着河堤上扫射。子弹在狭窄的河堤上弹射,无处可躲。前面的鬼子被打死,后面的想跑,被自己人堵住。
两百多人,不到半个小时,全部被打死在河堤上。
秦淮河的水被染红了,尸体顺着水流往下漂。
一月二十四日,清晨。
唐生智站在指挥部里,看着报上来的战报。三天,夫子庙毙敌一千一百余人,击毁坦克两辆。自损三百余人。他放下战报,沉默了很久。
“赵坤,告诉顾风,打得好。告诉他,地雷省着点用。湾沚抢回来的那些,快用完了。”
赵坤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唐生智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夫子庙的方向,浓烟还没有散尽。贡院西街的牌坊塌了,秦淮河的栏杆飞了,河堤上到处是弹坑。但夫子庙还在。那些老房子还在。那些石头铺的巷子还在。
三天,一千一百个鬼子,死在了夫子庙。三百个弟兄,也死在了夫子庙。但他们守住了。不是靠子弹,不是靠手榴弹,是靠地雷,靠刺刀,靠命。
一月二十四日的清晨,南京城笼罩在一片薄雾中。
巷战的第九天开始了。
今天,夫子庙还在。
明天,也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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