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老朱犹豫?林枭:你不查我查!
腊月二十,子时。
林枭被一道密旨召入宫中。
不走午门,不过金水桥,太监领着他从西华门侧门进去,一路穿过三道暗门,到了御书房后面一间没挂匾的小殿。
殿里没点灯。
只有一盏油灯搁在桌角上,光线昏得跟鬼火似的。
朱元璋坐在桌后面。
他没穿龙袍,套着件洗得发旧的灰布袍子,头发也散着,像个乡下的老农。
桌上摆着那块龙袍碎片,和那封只有四个字的密信。
林枭进来的时候,老朱正盯着那四个字发呆。
“坐。”
林枭没坐。
伴君如虎,他选择隔空凝视。
老朱也不勉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空印案,你查到现在,杀了多少人了?”
“连大同镇算上,五百出头。”
老朱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他说了句让林枭没想到的话。
“够了。”
林枭眯起眼,没说话。
“朕的意思是,查到赵泰这一层,证据确凿足够交代了,剩下的……从长计议。”
老朱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推开一条缝。
外头的风灌进来,把油灯吹得晃了晃。
“你知道朕当年打天下的时候,身边有多少兄弟?”
老朱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十五年来,从濠州起兵到坐上这把椅子,跟朕出生入死的弟兄死了一半还多,那些人活下来的人,朕一个一个封了爵给了田,给了银子。”
“你说他们当中有没有手脚不干净的?有,朕当然知道。”
“但朕不能一下子全动割掉。”
老朱的声音低了下去。
“胡惟庸的背后不只是他一个人,淮西勋贵、开国功臣,大半都跟他有牵连。你今天查胡惟庸,明天就得查李善长,后天就得查汤和、查周德兴……”
“他们都是朕的故人,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手里都握有重兵。”
老朱转过身,神色悲悯,静静看着林枭。
这个杀伐果断的洪武皇帝,此刻眼睛里竟然有了水光。
“朕现在有点怕了。”
“朕怕,查着查着,就把这大明朝给查散了!”
殿里安静了几息。
林枭冷哼一声,“你怕他们造反?”
“你怕淮西那帮老东西掀桌子,怕动了他们的银子,他们提刀来找你拼命?”
林枭往前走了一步,眼珠暴瞪:
“那你,不怕百姓们造反?!”
老朱的脸色大变。
“上元县赈灾粮三万石,到老百姓手里却不足三千石,你猜剩下的去哪了?都被你的功臣们卖了!换成了银子,堆在夹墙里头!”
“大同镇的军冬衣被你的千户卖给了鞑子!边军穿着破棉袄在雪夜里站岗,即便冻掉了几只手指头,他们都硬气得不吭一声,继续巡岗!”
“这些饿死的百姓,那些冻烂了手脚的士兵……”
林枭的声音猛地拔高,双眼死瞪:
“难道他们生来就该死吗?!”
“难道他们就不是你大明的国本吗!”
“啪!”
林枭一巴掌拍在了御案上,茶碗弹起来,摔在地上碎了,那块龙袍碎片和密信被震得飞到了桌边缘。
殿外的太监吓得差点冲进来,被大汉将军拦住了。
老朱直直看着林枭,瞳孔紧缩,没人敢在他面前拍桌子!
三十年了,没有一个人!
他气的咬牙,伸出去的手指发颤,可林枭就这么直直的与他对视,眼底没有一丝退让。
两人僵持了很久。
……
最终,林枭收回手,后退一步。
“既然如此,协议到此为止。”
林枭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淡漠得发冷。
“算我看错了人。”
“什么千古一帝,开朝之尊……没想到,连刮骨疗伤的勇气都没有。”
“贪官之所以杀不尽,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坐上龙椅之后,怂坏了!”
“罢了,这里太暖,我还是想念和妹妹挤在边关茅草屋的日子。”
“走了。”
说完,林枭转身就走。
老朱站在原地,紧咬嘴唇。
他手指头还在颤抖,脸上盛怒不已。
他朱元璋从要饭花子一路杀上来,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扛过?
可今天被一个二十六岁的小旗官指着鼻子说怂。
他偏偏……反驳不了。
因为林枭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
林枭走出小殿,穿过甬道,快到西华门的时候。
一个人从廊柱后面闪了出来。
朱标。
太子穿着一身便服,像是刚追上的样子,鼻尖冻得通红。
“林指挥使,留步。”
林枭脚步不停。
朱标快走两步,跟上来,从袖子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枚虎符。
一份折叠整齐的名册。
“这是父皇让我转交的。”
林枭停住了,他转过头。
朱标的眼神有些复杂,但语气认真。
“虎符可调京畿三千锦衣卫,至于这份名册,则是东厂暗探花了两年时间整理的江南官员关系网,谁跟谁是同年、谁的姻亲是谁、谁的银子走哪条线,全在上面。”
林枭接过来,翻了翻名册,没说话。
朱标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父皇说了,出了京城,你便以北镇抚司的名义行事,朝廷不会公开站在你背后,但……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先斩后奏,父皇他会认。”
“出了事……”
朱标停顿了一下。
“你得自己扛。”
林枭把虎符和名册揣进怀里。
“还有别的吗?”
朱标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保重。”
林枭看了朱标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往西华门而去。
这两个字能从太子嘴里传出来,分量不可谓不重,看来老朱最后还是下了狠心,用猛药来医治顽疴。
林枭走了几步,回头一望那灯火微明的宫殿方向,满意一笑。
这才像点样子,要杀就杀到底!
要不然到时候杀到一半,老朱食言不给侯爵功勋,那自己可就白忙活了。
……
腊月二十一。
林枭要离京南下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刮遍了整个应天府。
按理说,这条疯狗走了,京城的官儿们该松口气了。
没有。
反而更慌。
因为没人知道林枭在赵泰那里到底挖出了多少名字。
那本三尺长的供词,到底写了谁。
吏部的两个郎中,当天下午就称病回了老家。
刑部一个主事,连夜把家里的银子转到了妻弟名下。
工部有个员外郎更离谱,直接把自己藏在衣柜里,让夫人对外说他暴毙了。
整个京城的官场,弥漫着一种末日将至的气氛。
腊月二十二,卯时。
应天府南门。
三百名锦衣卫,全副武装,一人双马,列队肃立。
清一色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马背上捆着干粮和帐篷。
没有旗帜,没有仪仗。
就是三百个杀气腾腾的人,和六百匹马。
林枭骑在最前面那匹黑马上,太阿剑横在马背,血色披风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勒了一下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没有废话。
一夹马腹。
三百骑踏出南门,马蹄声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方向,正南。
目标第一站,苏州。
……
同一天。
苏州府。
知府钱文远正在后花园的暖阁里吃晚饭。
桌上摆了十二道菜,清蒸鲈鱼、松鼠桂鱼、蟹粉狮子头……全是苏州时令名菜。
一个心腹幕僚匆匆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钱文远手里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被赶出皇宫了?”
“是,消息确凿,据说跟皇上吵翻了,圣旨都没带一道,就领了三百人出京。”
钱文远把筷子放下,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然后笑了。
不是紧张的笑,是居高临下的、带着几分怜悯的笑。
“三百人?”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家的闲事。
“苏州城光城防营就有五千兵,陆家的私兵两千,漕运码头上的帮会弟兄三千出头。”
“就凭他三百条锦衣卫?”
钱文远把酒盏搁在桌上,笑意更浓了。
“进得来我苏州城么。”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鲈鱼肉放进嘴里。
细嚼慢咽。
似乎岁月静好。
另一边。
官道上,三百骑踏雪疾驰,马蹄卷起漫天雪尘。
林枭骑在最前面,目光平视前方。
怀里揣着虎符、名册,和那封写着“秋后问斩”的密信。
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他不在意。
苏州。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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