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九条死罪!蓝玉的棺材板,林枭早就钉好了
朱标亲手递来的茶,林枭接了没喝。
他把那只描金的白瓷茶碗轻轻搁在桌角,碗底和榆木桌面碰出嗒的一声轻响。
东宫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朱标看着林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诚恳。
“林大人,蓝玉的战书,你真的不能接。”
他绕过书案,走到林枭面前,深深一躬。
“孤知道,蓝玉其人跋扈,行事猖狂,昨日在校场更是设局构陷,死有余辜。”
“但他……确实是我大明朝当下最能打的武将。”
朱标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生怕触怒眼前这个活阎王。
“北元残部被赶回漠北,至今不敢南下一步,多少靠的就有他蓝玉的威名镇着,那十万刚从云南回来的百战精兵,也只认他一个主帅。”
“若校场单挑,致其伤亡,十万大军群龙无首是小,整个淮西勋贵集团必然彻底失控,到时候的乱子,没准比胡惟庸案的冲击还要大十倍!”
朱标抬起头,清瘦的脸上满是血丝,眼神里是真切的忧虑。
他几乎是在用哀求的语气说:“林大人,此人有千般不是,可他终究是大明的刀,这把刀若是折了,北疆就是一道谁都能进出自如的门。”
书房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林枭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沉默了足足五息。
就在朱标的心沉到谷底,以为劝说失败时,林枭开口了。
“太子说得对,蓝玉不能死。”
他顿了顿。
“至少现在不能。”
朱标猛地一愣,狂喜涌上心头。
他做好了磨破嘴皮、甚至搬出父皇手谕的准备,没想到这位杀神居然如此轻易就被说服了?
可林枭接下来的话,让朱标后背刚刚退下的冷汗,刷的一下又冒了出来,甚至比刚才更冷。
“不过,我这次不接战书,不是因为殿下的话。”
林枭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因为这个人的账,还没到该算的时候。”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在朱标面前缓缓展开,搁在桌面上。
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朱标低头看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一分。
林枭的手指点在第一行字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他听,声音不高不低,却像重锤敲在朱标的心口。
“其一,洪武二十年,北征收复北元王庭,蓝玉强占元主脱古思帖木儿次妃,逼其当夜受辱悬梁自尽。此事传遍漠北,残元各部皆以此为国仇,誓言血战到底。原本已准备归降的三万精锐骑兵,一夜之间重新集结为死敌,为平此乱,大明北疆驻军多死了一万两千人!”
朱标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
这件事,他闻所未闻!连父皇的密报里都从未提及!
林枭的手指滑到第二行。
“其二,洪武二十一年,大军班师回朝,夜抵喜峰关。守关将士夜深核验兵符,只是开门稍慢了半炷香便引得蓝玉大怒,竟下令随行炮营,炮轰自家关门!一轮炮击,喜峰关城墙塌了六丈宽,守关将士当场被砸死三十余人。”
林枭抬眼看了朱标一眼。
“炸的是大明的城,死的是大明的兵。”
朱标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一颗颗渗出来,沿着鬓角滑落。
这事,他仍然不知!
林枭的手指没停。
“其三,洪武二十二年,公然于长安街当街殴打御史刘承简,扒其官服,命亲兵拖行二百步致其断腿,起因仅是刘承简上奏弹劾其在军中强占军田,倒卖军械。”
“其四,于东昌府强占民田三千七百亩,驱逐佃户四百余家,地方官府前去质问,他直接将盖有五军都督府大印的田契摔在知府脸上,无人敢再追问。”
“其五,于其定远侯府中,私养死士三千,甲胄兵刃皆按京营精锐标准配备,日夜操练……这三千人的编制,不在兵部任何一份花名册上……”
林枭一口气念了九条,那些全是前世短视频里的蓝玉经典罪证。
每一条,都有准确到某年某月的时间,精确到某县某地的地点,甚至还有旁证人名。
朱标听到第六条的时候,腿一软,已经站不住了,扶着桌角缓缓坐了下来,脸色惨白如纸。
这些事,任何一件单独拎出来,都够抄家灭族!
林枭将那张纸重新折好,收回怀中。
他看着朱标惨白的脸,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
朱标猛地抬头,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他不能死,起码现在不能死。”
林枭的目光直视着朱标,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此刻竟没有一丝杀意,反而带着一种洞穿棋局的平静。
“因为,蓝玉是陛下留给太子殿下的刀。”
轰!
朱标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林枭的声音不高,淡淡地陈述这背后的逻辑。
“太子殿下将来承继大统,文有方孝孺,武有谁?朝中必须有一员能镇住四方骄兵悍将的绝世猛将,蓝玉虽然跋扈,但他这辈子打的都是外战,断然将刀口对准龙椅,他的忠不在脑子里而在骨头里。”
“他是常遇春的妻弟,常遇春的女儿是太子妃,论及姻亲,他天然就是东宫的人。有他在,将来殿下登基,淮西那帮骄兵悍将才不敢炸刺。”
东宫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朱标愣了足足十息。
这番话的政治眼光之深,格局之大,逻辑之清晰,完全不像一个五个月前还在边关喂马的小旗能说出来的!
这……这简直比他父皇点拨他时,看得还要透彻!
他下意识地站起来,对着林枭一揖到底,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敬佩。
“林大人深谋远虑,一眼看穿全局,本宫……本宫佩服至极!”
话没说完,林枭已经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朱标赶紧追问:“林大人这是?”
林枭头也没回,语气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这种只会窝里横的货色,我不屑与之相提并论,战书不接,让他自己憋着去。”
他走到门槛前,脚步停了一下。
“不过,我有一件事未了,要向殿下告个假。”
朱标追到门口:“何事?”
林枭转过身,目光骤然凌厉了三分。
“当初杭州布政使方孝庭通敌卖粮,与他私通的是漠南阴山一带,一支北元最后的嫡系皇室骑兵,方孝庭用大明的军粮和铁器,足足养了他们十二年。”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仿佛凝着血。
“方孝庭死了,但这支兵没死。”
“据我查到的情报,这支部队如今约有十五六万人,兵强马壮,甚至配备了攻城重械,一直在等开春草绿之后,南下叩关。”
朱标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十五六万?!”
林枭点头。
“这支北元嫡系不灭,来年开春,大同、宣府两镇必将同时告急!届时朝廷只能调蓝玉的十万精兵北上救火,京畿空虚,那帮淮西勋贵再趁势在京城搅局,内忧外患,局面就彻底烂了。”
朱标的嘴张了两次,合上,又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十五六万北元精锐嫡系骑兵!
这是什么概念?
当年父皇北伐,动用了二十五万大军,打了整整八个月,才将北元主力击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
“林大人……打算带多少兵马前去?”
林枭想了想。
“三百锦衣卫得留在京城看着院子,老常腿脚不方便,也留下。”
朱标等了三息,没等到下文。
他试探着问:“……然后呢?”
林枭理所当然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就我一个人去。”
朱标:“……”
林枭仿佛觉得这个回答还不够详尽,又补充了一句极其务实的话。
“十五六万人而已,营地位置我已经摸清了,快马加鞭,七天来回,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说出了今天唯一一个请求。
“唯有路太远,得跟陛下借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
朱标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每息一次的频率,被眼前的男人反复碾碎。
林枭说完,不等朱标回答转身便走。
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给朱标一个被日光拉长的背影。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朱标扶着桌角,站在原地,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万只蜜蜂嗡嗡作响。
忽然,他身后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书房东侧那道用作隔断的锦缎帷幕,被人从里面轻轻掀开。
一只苍老、布满厚茧的手先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张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脸。
朱元璋。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常服,头上没戴翼善冠,花白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
显然,他是在帷幕之后,听完了全程。
朱标单膝跪下。
“父皇……”
老朱抬手,制止了他。
他走到林枭方才坐过的那把椅子前,没有坐,只是低头看着。
良久,他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比朱标更剧烈的震惊和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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