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常十万算什么?林枭一个顶十五万!
阴山脚下的火烧了整整半个时辰。
十五万具尸体堆在一起,加上帐篷布料、攻城器械的木架子和缴获的辎重……
浇上搜刮来的火油,点着之后黑烟直冲云霄,像一根插在草原上的墨柱。
方圆三十里的牧民远远瞧见,以为阴山塌了半边,赶着牛羊往反方向跑,头都不敢回。
林枭站在上风口,看着那片火海。
投石车的铁件在高温中扭曲变形,云梯的横梁烧得噼啪炸响,偶尔有铁甲片在火中被热浪崩飞出来,弹在冻土上叮当乱响。
他没有多看。
转身走到中军帐废墟旁,三口铁皮箱已经被他搬到了空地上。
十二年的往来文书,按年份、按类目一份份翻过去,该分的分,该捆的捆,用油布裹了三层,绑死在追风马的鞍囊两侧。
那封“韩国公亲启”的密信,他用蜡重新封了口,折成三指宽的窄条,塞进飞鱼服左侧内衬的暗袋里。
贴着心口。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追风的脖子刚要翻身上马,余光扫到营地东北角一顶倒塌的帐篷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帆布鼓了两下,又鼓了两下,节奏不像是风吹的。
林枭走过去,一脚踩住帆布边角,弯腰掀开。
底下压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瘦得像竹竿,穿的不是铁甲皮甲,而是一件灰扑扑的长袍,腰间还别着毛笔筒。
左腿从膝盖以下拧了个不正常的角度,骨头茬子把裤腿顶出一个尖包,地上拖了一道爬行的血痕,爬了大概三丈远,没爬出帐篷的覆盖范围。
是文书官。
这人怀里死死抱着一本羊皮面的册子,整个人蜷成团,把册子护在胸口底下。
林枭伸手把他从帆布底下拎了出来。
文书官被提起来的那一刻,眼珠子几乎要从眶里弹出去。
他看到了林枭飞鱼服上从领口一直糊到靴面的干涸血浆,看到了腰间那把还没擦干净的太阿剑,牙齿磕碰的声音比他嘴里冒出来的话还清楚。
“饶……饶命……”
林枭把他往地上一放,蹲下来,指了指他怀里的羊皮册子。
“什么东西?”
文书官的心理防线大概在被拎起来的那三息之间就已经碎了。
他连挣扎都省了,竹筒倒豆子般往外倒。
这本册子是脱火赤的“保命册”。
十二年来,北元这支嫡系部队跟大明官员做交易的每一笔条目,全记在上面。
谁送了多少石粮食,谁运了多少斤铁料,走的哪条路,过的哪个关卡,接头的暗号是什么,甚至连每次交割时对方派来的人长什么样都画了简笔肖像。
脱火赤留着这本册子,是为了万一将来事败,好拉大明的官员一起下水,谁也别想干净。
林枭翻开羊皮册,一页一页看下去。
方孝庭的名字出现了四十多次,这在他预料之内。
三名边关守将的名字,他不认识,但官职和驻地都写得清清楚楚。
两名兵部主事的名字,他也不认识,但批注里写着“每年冬月由此二人签发假调令,掩护物资出关”。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代号。
“太公”。
林枭一页页数过去,太公出现了七十三次。
每一次出现,都在最关键的节点上:
兵部巡查队要来了,太公提前三天递消息让北元的接应队伍避开;地方御史闻到了风声要上奏,太公在奏折送进宫之前就把人摆平了;有一年大同镇换了守将,新守将不吃这一套,太公花了两个月布局,把新守将调走换上了自己人。
手法老辣到了极致。
林枭合上羊皮册,从内衬暗袋里摸出那封蜡封的密信,两样东西并排搁在膝头上。
“太公。”他念了一遍这个代号,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李善长。”他念出了名字。
文书官缩在地上,腿断了也不敢哼一声,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偷看林枭的表情。
林枭站起来,把羊皮册和密信一起塞进内衬。
他低头看了文书官一眼。
“今天心情好,暂且留你一个活口,回去了如实记下史文。”
说完翻身上马,追风撒开四蹄,朝东南方向扎了出去。
黑烟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天际线上一个灰色的点。
追风日行八百里的脚力跑起来像踩着风,蹄子落地的声音又轻又快,冻土上只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
……
第二天傍晚,故乡大同镇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林枭没有直接过境,而是拐进了大同镇军营。
正二品都督佥事的腰牌往门口一亮,守门的百户看清“林枭”两个字的时候,膝盖比脑子反应快,扑通跪了。
消息传到守将耳朵里,这位从北疆战场上滚过来的老将军二话没说,裤裆先湿了一片。
他亲自捧着库房钥匙小跑出来,双手递到林枭面前,连多问一个字的胆量都没有。
林枭接过钥匙,进了库房。
档案架上积了厚厚的灰,八年前的卷宗被塞在最底层,纸页发黄发脆,翻动的时候簌簌掉渣。
他翻了半个时辰,找到了那份军械出库单。
原件上的审批人签名被人用刀片刮掉过,重新写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名字,墨色比旁边的字迹新了不止一个年头。
但刮得不够干净。
林枭把出库单凑到烛火旁边,侧着角度看过去。
底层的墨迹渗进了纸纤维里,刮掉的只是表面那层,换个角度,光影一斜,两个字的笔锋清清楚楚地浮了出来。
“善长”。
林枭把出库单折好,跟羊皮册和密信放在一起。
三样东西,三条线,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韩国公李善长。
铁证链条,闭合了。
他出了库房,经过还跪在院子里的守将身边时,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守将整个人一个激灵,差点背过气去。
“起来吧,这两天不埋人。”
追风再次撒蹄,消失在夜色尽头。
与此同时,两千里外的京师皇宫。
御书房的门被王景弘推开的时候,朱元璋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敲木鱼。
新换的紫檀木鱼,朱标前天刚给他找来的,还没敲出包浆。
王景弘手里捏着一根竹筒,从信鸽腿上刚拆下来,封蜡还带着体温。
他把竹筒拧开,抽出里面卷成细条的纸,展开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就白了。
不是吓白的,是血色被抽干的那种白,像冬天窗户纸的颜色。
竹筒从他手里滑落,骨碌碌在金砖地面上滚了三圈,磕在桌腿上才停住。
木鱼声停了。
朱元璋抬起头,看见王景弘杵在门口,脸色比殿外的雪还白,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地上那根竹筒。
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林枭出事了?
他放下木鱼槌起身走过去,弯腰捡起竹筒,自己抽出纸条展开。
逐行看。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朱标从东宫一路小跑赶过来,推门进去,看见他爹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睛睁着,嘴半张着,整个人跟泥塑的一样,吓得差点喊太医。
“父皇?”
朱元璋慢慢放下纸条,两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面前的虚空,足足三十息没眨眼。
然后他开口了。
嗓子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标儿,你知道常遇春当年为什么被人叫常十万?”
朱标点头:“开平王曾言,给我十万兵,天下任我横行。”
朱元璋的嘴角抽了一下,把密报推到朱标面前。
“你看看这个,然后告诉朕,以后该叫林枭什么。”
朱标低头,越看脸越白。
看到“一人独战十五万北元精骑,自日出至日上三竿,敌军全灭,无一活口……”这一行时,纸被他的手指捏出了褶皱。
朱元璋从椅子上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五步,一掌拍在桌面上。
木鱼弹起来滚落在地,咕噜噜滚到墙角。
“常遇春要十万兵横行天下,他林枭一个人就灭了十五万!”
声音越来越高。
“一个人!骑匹马!带把剑!连个扛旗的都没有!朕打了一辈子仗,二十五万大军北伐打了八个月,他七天来回,顺便还把证据搜罗齐了!”
朱标艰难咽了口唾沫:“父皇,密探的话可信吗?会不会……”
“会不会夸大?”
朱元璋一把抄起竹筒,指着纸条末尾那行字怼到朱标脸前。
“你看这句,'臣二人亲眼所见,不敢增一字减一字,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凌迟之刑'!”
他把竹筒往桌上一摔。
“能把凌迟写上去的密探,他敢编故事?!”
朱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朱元璋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肩膀起伏了好几下。
“去,把那个紫檀木鱼给朕捡回来!”
“其他事情押后,先让朕……朕先敲完今天的份额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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