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为何敲木鱼不用木棍?老朱:你别问!
御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朱标正端着暖炉站在书案旁边,林枭靠在窗边抱着胳膊闭目养神,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然后都愣住了。
朱元璋披着一件鹅黄底绣粉色芙蓉的轻纱衣,领口缀着一圈细碎珍珠,腰间系带是水红色的缎子。
整个人像一朵被寒风吹歪的牡丹花,从夜色里飘进来。
林枭的眼皮抬了一下。
朱标的暖炉这回是真的掉了。
朱元璋大步走到书案后坐下,把鹅黄轻纱往身上拢了拢,面不改色,全因走得太急,抓错了衣服。
“看什么看,新样式,透气。”
朱标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那句“这是郭惠妃的……”硬生生咽回去,低头假装拨炭灰。
林枭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也收回去了。
老朱扫了两人一眼,发现气氛不对,立刻板起面孔。
“说正事!”
他用力一拍桌面,珍珠领口跟着抖了三抖。
朱标收起所有不该有的表情,把暖炉搁在桌角,站直了身子。
林枭从窗边走过来,在书案对面站定。
“李善长要弑君,计划已经排好。”
林枭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这几个字落在御书房里,比外头正月的寒风还硬。
朱元璋身上那件鹅黄轻纱的荒唐感,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老朱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动,他听着林枭转述蓝玉在密室里听到的每一个字。
三道暗哨,铜皮铁门,三尺城砖铺棉毡,八个淬药弩手,以及……石桌上三个酒渍写成的字。
按照计划,李善长将扶七岁的朱桂为帝,以新帝名义昭告天下朱元璋暴疾驾崩,李善长以托孤辅政大臣身份总揽朝政。
林枭说得很快,没有添油加醋,每一条信息都干净利落。
朱标越听脸越白,双手不自觉地搓着指节,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愣是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老朱一直没出声。
直到林枭说完最后一句,御书房安静了十息。
老朱抬起头。
脸上的神情很奇怪。
并非暴怒或者震惊、恐惧,而是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沉在眼底。
像一口烧了三十年的老窑,突然从底下翻出一块烧变了形的废砖。
“三十年了。”
他的嗓音沙哑。
“他跟了朕三十年,渡江的时候,就他一个人敢跟朕说此战必胜。”
“建国的时候,六部架子是他搭的,科举制度是他定的,甚至丹书铁券的篆文都是他亲手拟的,看着朕写出来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灯火映在指节上,老茧粗糙,指甲修得参差不齐。
“三十年啊。”
朱标终于忍不住了。
“父皇,蓝玉的虎符……”
“那玩意,和弑君比起来算什么?”
老朱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淡。
“一个降将之后的老底,搁寻常年月朕或许还能拿来做文章,可眼下李善长拿着弑君的刀架在朕脖子上,蓝玉那点蒙元血统,连给朕添堵的资格都排不上号!”
他抬眼看向林枭。
“你打算怎么收?”
“等。”
林枭伸出一根手指。
“李善长布了三十年的网,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网,从韩国公府到六部衙门,从地方暗桩到漠北残余,根须盘在大明的骨头缝里。”
“现在动手,抓了他一个,剩下的全缩回洞里。”
“一年、三年、十年之后,换个姓张的姓王的,继续干同样的事。”
他收回手指。
“让他摔杯,让他把所有暗桩、死士、同党全部亮出来,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全都爬到台面上。”
“然后,我一次清干净。”
老朱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三下。
鹅黄色的衣袖垂在桌沿,珍珠领口在灯火下闪着柔光。
但穿着这身衣服的人,目光比正月的夜风还凉。
“你今天为什么帮朕?而不是帮他?”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朱标背脊发紧,转头看向林枭,心底砰砰砰的直跳。
林枭沉默了两息。
他的目光落在老朱身上,从那件荒唐的鹅黄轻纱扫到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你是草根出身,放过牛、要过饭、扛过锄头,你恨贪官恨到骨头里。”
“你最开始杀人,也只为了让穷苦百姓能吃饱饭,能活下去。”
“这条路上,你其实走得不比我轻松。”
“说白了,看你投缘。”
老朱愣住了。
他坐在书案后面,穿着一件从妃嫔衣柜里顺手抓来的鹅黄轻纱,在正月的深夜里听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说“看你投缘”。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堂堂洪武皇帝,此刻竟然有股冲动想站起来握住林枭的手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刚站起半个身子,嘴唇都已经开始哆嗦了。
“林……”
话没出口,他发现对面的位子已经空了。
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火歪了一下。
林枭已经走了。
来去无声,跟他杀人一样干脆。
老朱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保持着要握手的姿势。
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朱标走上前两步,轻声开口。
“父皇,林枭这个人,有情有义,心里装着天下百姓。”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儿臣从前总担心他觊觎皇权,如今看来是儿臣多想了,他这人就是个自由做派,不受笼头不吃嚼子,但他杀官也好、灭敌也罢,每一刀下去受益的都是大明。”
朱标看着老朱的表情,又加了一句。
“父皇和他真是惺惺相惜,同道中人。”
老朱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劲压回去,清了清嗓子。
脸上的动容一层层褪掉,换上了帝王该有的沉稳。
他绕过书案,目光扫向墙角的木鱼。
紫檀木鱼搁在矮几上,旁边放着一根敲木鱼的檀木棍子。
老朱弯腰伸手去拿。
手指刚碰到棍子,动作忽然凝固了。
他盯着那根棍子看了三息。
“ 惺惺相惜……还同道中人?”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鹅黄底绣粉色芙蓉的轻纱衣,系着水红蝴蝶结的缎带,胸口缀着的碎珍珠在灯火下一闪一闪。
再看那根棍子。
又粗又硬,颜色发深,顶端圆滚滚的。
配上他身上这身打扮……
老朱的脸色变了。
一种无法言说的邪恶感从那根无辜的檀木棍子上散发出来,直冲他天灵盖。
他猛地松开手,像被烫了一下。
朱标还在原地站着,正准备继续说两句宽慰的话。
“滚!!!”
老朱一声暴喝,整个御书房的窗纸都跟着震了一下。
“没事赶紧滚!滚回你东宫就寝去!!!”
朱标被吼得连退三步,好不容易装回去炭灰又洒了一地。
他满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但他从小到大挨过的骂太多了,身体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于是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跑到门口还下意识回头瞄了一眼。
就见老朱站在矮几前面,穿着那身鹅黄轻纱,瞪着桌上那根檀木棍子,脸色从红到紫再到黑,交替变换。
朱标缩了缩脖子,瞬间恍然!
他一面捂嘴狂笑,一面跨出门槛,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御书房的门咣当合上。
老朱一个人站在灯火下,低头看着那件衣服,又看看那根棍子,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轻纱团成一团扔进角落,光着膀子走到衣架前,从上面扯下一件旧棉袍裹上。
然后走回矮几前面,伸手拿起棍子。
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再拿起来。
又放下了。
“草!”
“这棍子有毒!”
洪武皇帝骂了一句粗口,把棍子塞进袖筒里,端起木鱼,改用指节敲。
笃、笃、笃……
指节磕在紫檀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窗外夜风呼啸,正月的雪又开始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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