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出门救个人，顺手封狼居胥？
太医院内外，三拨人各忙各的。
林枭站在诊床旁，手搭在小鱼手背上，一动没动。
廊道拐角，老朱和潘御医的嗓门一浪高过一浪，从龙体调养吵到药方归属权，中间穿插了三轮互相问候的环节。
朱标满头大汗，蹲在廊柱后面拦住王景弘，压低声音急问：“备份册子呢？”
王景弘抖着手从怀里掏出第二本小册子。
朱标劈手夺过，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从焦虑到绝望再到麻木，一言不发地塞进靴筒里。
不行，靴筒不安全。
他弯腰掏出来，犹豫三息，直接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纸是上好宣纸，嚼起来带点墨香。
王景弘瞪大眼睛看着太子爷吃纸，嘴巴张了三次，最终闭上。
他觉得自己今晚见的每件事，都够写进大明版《搜神记》。
就在这时。
太医院外传来急促的靴子声。
一个禁军传令兵冲到廊道口，满头大汗，胸膛起伏不已。
“陛下！八百里加急！北疆急报！”
老朱和潘御医同时闭嘴。
朱标把最后一口纸咽下去，差点噎着，扶着柱子站起来。
传令兵单膝跪地，双手举起铜管。
“宣府总兵急报：草原异动！大量骑兵与牧民集结移动，方向不明，规模极大！”
老朱劈手夺过铜管，拧开封盖，抽出纸条。
字迹潦草，显然是一边骑马一边写的。
“阴山以北、黑石滩以西，大面积烟尘骤起，目测数万骑移动，疑为草原各部集结，请朝廷速做战备。”
老朱额头青筋跳了两下，他转头看向太医院内。
林枭还站在诊床旁，背对着他，头也没回。
老朱的脑子飞速运转。
林枭一日灭三部，加上之前阴山十五万，这动静草原不可能没反应。
所以，数万骑集结带，甚至拖家带口携着牧民……全员报仇来了？
老朱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群鸟人，他娘的怎么这么会找时间？
要知道，此时朝内好不容易肃清贪墨和谋反，现在正是休养生息的好时候，结果这节骨眼上又囤积粮资准备打仗？
老朱深深叹了口气，抓起铜管转向朱标。
“传兵部尚书、五军都督府即刻入宫！调京营三万一级战备，通知宣府、大同守将……”
话没说完。
第二个传令兵跑来了。
这人跑得比第一个还急，鞋都快掉了，到廊道口直接扑倒在地，手高高举着另一根铜管。
“陛下！加急！宣府第二份急报！”
老朱愣了一下，拧开铜管。
这次字迹更潦草，有些字连成一团，但最后一行写得极大，占了半张纸。
“草原各部，非集结南下！”
“系全面北逃！”
“各部落丢弃营帐辎重，携老幼牲畜，向北、向西疯狂撤退！”
“沿途散落兀良哈残部斥候，逢人便喊，大明杀神已至草原，一人灭十五万！一日屠三部！见人杀人见马杀马！不逃者死！”
“还有些消息灵通的鞑子，把林大人殿内屠臣的事迹都挖出来了！说即便如今，金砖上的血迹仍存呢！”
“截至发报时，阴山以南至宣府以北，方圆四百里，已无一顶蒙古帐篷！”
老朱看完。
手僵在半空。
铜管从指缝滑落，叮的一声掉在金砖上，滚了两圈。
朱标凑过来，从老朱手里抽出纸条看了一遍。
父子二人同时转头，看向太医院里林枭的背影。
他低着头，右手搭在小鱼手背上，左手轻轻拢着飞鱼服外袍的领口，怕漏风冻着孩子。
安静，温柔。
这跟刚屠了草原三部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朱标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父皇……儿臣想再确认一下。”
他把纸条又看了一遍。
“草原人真跑了？”
老朱没接话。
“不光跑了，连帐篷都不要了？”
老朱还是没接话。
“所以……方圆四百里，现在是空的？一个人影没有？就……白白归咱大明了？”
老朱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带着不真实感。
“你说的……基本没错。”
屋里安静了三息。
朱标扶着柱子，脚底发软。
他当了十几年太子，熟读兵书战策。
汉武帝打匈奴，倾国之力四十四年，唐太宗灭突厥，十万铁骑加李靖，前后折腾二十年……
而林枭出门救个人，顺手把草原清空了。
没调一兵，没花一两，没损一粒粮。
……
朱标惊骇良久，这才回过神来，嘴里蹦出四个字，“封狼居胥，封狼居胥啊……”
潘御医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愣了两息，一拍大腿，嗓门拔到整条廊道都在震。
“封狼居胥？霍去病当年带多少兵？八百精骑加五万铁骑！打了多久？两年！打完之后武帝差点把国库搬空！”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着太医院里那个安静的背影。
“林大人呢？”
“一个人！一匹马！一把剑！”
“去了不到三天！”
白胡子翘到天上，声音拔高三度。
“这能叫封狼居胥？”
“这叫狼居胥山自己躺下来，媚笑一声，自愿让林大人骑上去了！”
朱标抬手捂脸，话糙理不糙。
王景弘在角落里无声蹲下，把脑袋埋进膝盖，他觉得自己今晚听到的信息量，够消化到下辈子。
太医院内，陈御医听见动静，手里银针差点没拿稳，声音颤颤巍巍飘出来。
“方圆……四百里？空的？”
赵安生蹲在药箱后面，露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
“陈御医，不如来扎我两针，我怎么感觉不太真实呢？”
陈御医没回答。
他盯着林枭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行医三十年，今晚才真正知道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
原来真的有些人出躺门，就能顺手把一方势力给整崩溃了。
老朱攥着那张密报，手指一松一紧，反复了七八回。
他当了十三年皇帝，做梦都想解决北疆边患，修长城、练边军、养战马，每项都烧银子烧到肉疼。
结果林枭出去溜达一圈，草原人自己先把老窝腾了。
四百里。
够放多少牛？养多少马？屯多少兵？
朱元璋的手开始抖。
他扭头看了一眼太医院。
林枭还是那个姿势，低头，一只手搭在小鱼手背上，好像四百里草原跟他提都不值得提。
他眼里只有那个六岁的丫头。
老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儿盘算草原领土，显得特别小家子气。
沉默五息。
他转身，把密报叠好塞进袖中，压低声音对朱标说了一句。
“兵部不用叫了。”
“先让林卿把孩子治好。”
“草原的事……回头再说。”
朱标点头，心里清楚，“回头再说”的意思是等林枭腾出手，再商量怎么接收那片无主之地。
至于具体怎么消化，想必老爹也不愁，哪位藩王大臣不满意？可以，自己去找林枭说。
太医院里竹床上，陈御医又搭了一次脉。
“脉象渐稳，呼吸趋匀。”
林枭嗯了一声，目光始终没离开小鱼的脸。
她缺了门牙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一下一下的，比之前稳多了。右手还攥着林枭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潘御医站在门口，白胡子在月光下银亮。
他看了一会儿太医院内的画面，忽然轻声嘟囔了一句。
“四百里草原算什么？”
“这孩子要是没了，他会把整个草原犁成平地。”
老朱站在旁边，听见了。
他想反驳，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没出来。
因为他感觉潘御医说的对。
甚至还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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