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老天帮我做了选择
他没回答我。
收拾完残局，他去卫生间里关着门待了一阵，待得过于久。
石膏拆了，脚上没了束缚，哪怕还没好全，我都轻松很多。
一翻身就睡着过去，做起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面的陆季还是高中生样子，清瘦，比现在安静。
老太太为了陆丛瑾考进学校前300名的事，整顿晚饭都乐得合不拢嘴，语气里蛮是骄傲。
可明明，坐在一旁的陆季，成绩单比陆丛瑾漂亮得多。然而没有一个人，哪怕只是随口问一句：“小季这次考得怎么样？”
我在陆家没存在感很正常。
但他是陆老头和老太太的亲孙子，是陆家的血脉，父母双亡的可怜孩子，也仿佛不存在。
他就那样安静地吃着饭，像一幅精心构图却被人刻意忽略的背景。
晚上，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刷题，陆丛瑾写一半不耐烦地将脸埋进臂弯里，不一会儿便趴睡在书上。
陆季停下笔，看着他哥的后脑勺，用一种极轻、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没头没脑地说：“有什么用。”
他说的是读书，是分数，是他那么努力，都走不进这家人的眼底。
我脱口而出：“那你别刷了。”
陆季把视线挪回到面前的试卷上。
“你才别刷了。”
……
陆季遇到不会的题，会来敲我房门，叫我出去讨论。
房间里，陆丛瑾堵着我嘴，亲得我喘不过气，抱着我不肯松手，委屈巴巴。
“不许理他，你是我老婆。”
但我非要去开门，他半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躲在卫生间里装不在，生闷气。
陆丛瑾确实很小气，很爱吃醋。
不止是陆季，我在学校里跟别的男人多说句话，他就要发一堆消息给我。
[老婆不许理他。]
[这男的不对劲，每次找你先吃颗口香糖。]
[我要闹了。]
[啊啊啊我要发个朋友圈，让他们知道沈愿初是我老婆。]
……
外面天色漆黑，大概已经到了后半夜。
我在男人的怀里，他双臂圈着我，抱得很紧，我们几乎严丝合缝的贴着。
而我一睁开眼，他察觉我醒来，绵密的亲吻便落在我脸上，从耳朵到颈部，还要往锁骨深处去。
有些习惯，他跟他哥如出一辙。
我突然不喜欢这么黏糊，推了推他胸膛。
“你之前买的戒指呢，怎么在家里找不到，藏哪里了？”
陆季把脸埋在我胸口，闷声说：“那个很便宜的。我这个月提成拿得多，给你买个好的。”
哪里是便宜的原因。
他本来真心要跟我求婚，但后来有了变数，戒指被他扔了。
我亲眼看着他扔在小区池塘里的。
那时他还打着电话，对电话那头说了句话。
“求婚不成功，大概是老天帮我做了选择。既然是天意，那我就顺着天意。”
他已经决定要跟姜清愿结婚，钻戒送了，订婚日子定下来了。
我问：“你爱我么？”
“爱，”陆季回答了还觉得不够，补充说，“想把这世界上，所有好东西都给你，那种爱。”
我轻笑。
是我想要的。
“我也爱你，所以我愿意成全你。”
“嗯？”
陆季有点迷迷糊糊，对我的意思一知半解。
我很轻很轻地说：“你哥说，你要订婚了。”
这个口子，必须从陆丛瑾这里破。
他们兄弟的关系，绝不能好。
陆季抱我很紧，所以我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猛地一僵。
我轻笑：“又在准备跟我求婚吗？这次不用铺张，别叫那么多外人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好了。”
他似乎松了口气，但又情绪不高。
“嗯，好。”
这个关口，他怎么敢跟我坦白，他没有要向我求婚，订婚也与我无关。
“睡吧，”我说，“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陆季好像回到了刚恋爱的时候，特别黏我，去上班之后，隔一会儿就给我发一条信息。
[初初做的早饭好好吃。]
[刚刚去给初初买了个礼物，上班迟到了，不过无所谓。]
[想回家，回到你身边，抱抱你。]
[在睡回笼觉吗？]
[能抱着初初办公就好了。]
我窝在客厅沙发里看了点偶像片，等广告的空当，回复一下。
[才醒来。梦见和你结了婚，生了两个小孩，都长得好像你呀。]
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断断续续的。
过了五六分钟，他的消息才发过来。
[像初初好，初初好看。]
可我哪儿有姜小姐好看呢。
而有一件事，陆季拖不了了，他必须尽快向我坦白。
不出两天，我就等到了。
那天陆季格外沉默，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才开口。
“奶奶让我住到陆家去，她时间不长了，最后的日子想我在身边。”
我听到这话，把电视关了，“所以你要搬出去了吗？”
“嗯。”他说：“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当然能理解他。
换作是我，也会做出完全一样的选择。
我沉默一阵，掀开盖腿的薄毯，去房间拖出大行李箱。
再将衣柜里的男式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进行李箱里。
但我拄着拐杖，每个动作都显得笨拙艰难。
陆季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突然过来紧紧抱住我。
“我真该死啊……”
我急道：“呸呸呸，不许说这样晦气的话。”
陆季拥抱着我，沙哑的声音落在我耳边。
“你相信我，好不好？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给我两年的时间，我……”
我给他足够的时间把剩下的承诺说出口。然后他没有。
他的话断在那里，没有下文，显得他前半句特别突兀。
我温柔轻抚他后背。
“我当然相信你，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
我顿了顿，又说：“我毕竟在陆家待过很多年，老太太虽然不喜欢我，却也没苛待过我。现在她病得那么重，我要是一眼都不去看，会不会太狼心狗肺？”
“没事的。”他说。
当然没事，因为无人在意。
我说：“你带我去看一眼吧。”
算算时间，这个老太太是真到了行将就木的时候。
我怎么能不去看一眼，错过她油尽灯枯的恶鬼模样，我又怎么痛快。
陆季维持着拥抱我的姿势，却没开口，大概是在想着怎么拒绝我。
我继续说：“我知道老太太看不上我，如果发现我们在谈恋爱，她一定会气急攻心的。你放心，我不会这么没分寸，我再去陆家，就只是被资助过的贫困生，去表达谢意而已。”
这个承诺足以让陆季放心大半。
再拒绝便说不过去。
“好。”他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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