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两难之际
高铁抵达深市时正下着雨。
沈知意没带伞，一路冲到上车点，头发和肩膀尽数湿透。
雨刮器单调地扫着挡风玻璃，窗外的街景在雨幕里一片模糊。
车子停在傅氏集团楼下，细雨如针，扎在皮肤上微微发凉。
她抬头看向这栋大楼，曾经热闹繁忙的大厅此刻空荡荡的，前台无人，沙发积灰，绿植枯黄，整栋楼都笼罩在压抑的死寂里。
她给傅景行发消息，却迟迟没有回复，于是直接乘电梯上了他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安静得听不到脚步声，尽头的办公室半开着，传出傅景行低沉的声音。
推门进去，屋内烟雾缭绕。傅景行站在窗边，手里夹着烟，烟灰垂落许久也浑然不觉。
他衣衫凌乱，眼下青黑浓重，满脸都是熬了数夜的疲惫。
陈屿白、周越然和两位西装男士在场，人人面色凝重。
看到浑身湿透的沈知意，傅景行一怔，立刻掐了烟走过来，声音沙哑：“怎么淋湿了？不是让你在车站等我？”
沈知意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只轻声说没事。
傅景行拿来毛巾递给她，她清楚地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周越然拉过椅子让她坐下，办公室里只剩下翻文件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
傅景行沉声说明现状：银行停贷催款，客户大量流失，供应商纷纷追责，而最棘手的是大哥被检察院扣留，多方打点都毫无进展。
众人都明白，是京市顾家出手，无人敢与之抗衡。
沈知意攥紧手心，满心愧疚，是她，拖累了整个傅家。
她并不知道，一切的起因，仅仅因为那张她和傅景行在机场被拍下的合照。
这时秘书进来递上电话，是傅母秦淑芬。
她焦急的声音隔着电话都清晰可闻，先是追问大儿子的情况，得知沈知意在场，顿时情绪失控，厉声骂她是扫把星，哭着求傅景行和她断绝往来。
沈知意猛地站起身。
傅景行回头看她，眼神里混杂着疲惫、愧疚与心疼，匆匆挂了电话。
他走到她面前，抽走她攥皱的毛巾，握住她冰凉的手：“我没事。”
沈知意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落泪，轻声问：“我能做什么？”
傅景行摇了摇头：“你来了就好。”
她望着他勉强的神情，轻轻吐出两个字：“傻子。”
傅景行一怔，终于扯出一点浅淡的笑，伸手摸了摸她微凉的湿发：“你也是。”
就在这时，季时序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傅景行接起开了免提，季时序的声音透着压不住的焦躁：
“律师和大哥那边我都问过了，案子确实棘手，上面明显有股势力在操控，所有路子都被堵死。
但罪不至死，具体情况我回去细说，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办公室再度陷入死寂。
周越然对着文件发呆，陈屿白喝了口早已凉透的咖啡，眉头紧锁。
先前那两位西装男士已经离开，临走时的几句安慰，看似郑重，实则早已看清结局，无力回天。
傅景行独自站在窗边，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肩膀微微垮着，再也没有往日的神采。
沈知意看着他，心里一阵发酸，那个曾经眼底有光、像孩子一样笑的傅景行，好像已经消失在了这场雨夜里。
季时序赶到时，雨势渐小。
众人移步餐厅，点了一桌子菜，却都没什么胃口。
季时序简单汇报：傅景珩被扣已近三天，公司早年的财务问题本可轻罚，如今却文件不批、人脉不通、钱款送不出去，被彻底困住。
对方不是要置傅家于死地，而是故意拖延，拖到傅氏资金断裂、自行崩溃。
周越然冷声道：“顾承屿就是要逼景行低头。”
桌上一片沉默。
低头，怎么低？低到什么程度？低头就有用吗？没人知道答案，也没人敢去想。
傅景行盯着面前的米饭，一口未动。
沈知意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反手握住，掌心温热，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饭后，雨终于停了，阳光破开云层洒下。
几人在餐厅门口分头行动，傅景行回公司，季时序继续寻找律师周旋。
沈知意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沈氏集团。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家根基深厚、人脉广阔，或许能拉傅家一把。
沈氏大楼在雨后阳光下熠熠生辉。
沈知意走进大厅，前台笑着喊她“二小姐”，帮她刷了电梯卡。
她来到顶楼沈知许的办公室，推门进去，却见陈婉晴正坐在沙发上。
沈知许示意陈婉晴先离开。
陈婉晴路过沈知意时，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沈总，有时候我们忙前忙后，可能都抵不过你妹妹一句话。”
门关上后，沈知许站在窗边，声音低沉：
“你也听见了。沈家也被卡住了，项目被无限拖延，明显是有人施压，让我们安分守己。”
她转过身，眼底满是疲惫：“不是我不帮，是帮不了。
现在谁插手谁死，沈家自身难保，再管傅家，只会一起垮掉。”
沈知意攥紧包带，心里一片冰凉。陈婉晴的话，分明是在暗示她去求顾承屿。
沈知许握住她的手，语气严厉又坚定：“别去找顾承屿，别去求他。那是虎口，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沈知意一怔，原来姐姐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低声应下“我知道了”，拿起包转身离开。
走廊里的阳光落在身上，暖得刺眼，她心里却又沉又乱，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沈知许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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