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

——

温照野是趁着沈文琅去公司开一个绝不能缺席的董事会时，逃出那栋充斥着焚香鸢尾花气息的别墅的。

一连几天，沈文琅像是要把他前阵子独守空房的份连本带利讨回来，变着法子折腾他，美其名曰“促进伤口愈合”（虽然那点擦伤早就好了），实则行压榨之实。

这男人根本不知道节制两个字怎么写！太可恶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体力这么好？简直是个披着精英皮囊的禽兽！

他抓起手机，给高途发了条语音。

温照野："  “高秘书！收留我几天！沈文琅那个混蛋……我要被他弄死了！”"

发完，也不等高途回复，就自顾自地打了车，直奔高途的公寓。虽然这些很小，但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鼠尾草信息素的味道，比沈文琅那儿有人情味多了。

高途接到消息时正在整理文件，听到语音里温照野那副惨兮兮的调调，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回复道。

高途："  “好，你来吧。地址你知道的。”"

他放下手机，心里有些微妙的涟漪荡开。温照野会来找他避难，这是意料之外，却让他隐秘地感到开心。

·

所以，当温照野按响门铃，高途打开门，看到门口那个浅金色头发乱糟糟、眼睛里写满疲惫和不满、却依旧漂亮得晃眼的年轻人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他颈侧若隐若现的、新鲜的暧昧……。

高途的目光在那片痕迹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便移开，心里像是被细小的针尖轻轻扎了一下，有点涩，但更多的是对这个被宠爱得过了头的大男孩的无奈和怜惜。

？

温照野顺着他的目光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脸上瞬间爆红。

温照野："  “看什么看！沈文琅那条狗！属狗的！乱咬人！”"

他侧身挤进门，熟门熟路地甩掉鞋子，把自己扔进客厅那张看起来最舒服的沙发里，开始喋喋不休地控诉沈文琅的暴行，语气愤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

高途安静地听着，给他倒了杯温水，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心里明白，温照野嘴上骂得凶，但那抱怨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亲昵和纵容。若真是厌恶至极，以温照野的脾气，早就彻底翻脸，哪里会只是这样逃出来撒娇似的抱怨？

高途温和地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应和。

高途："  “是，沈总他……是有点过分了。”"

温照野："  “还是高秘书你好，又温柔，不会像他们那样……哼！”"

温照野："  “他就是个混蛋！自大狂！控制欲强！一点都不温柔！”"

温照野最后总结陈词，气鼓鼓地灌了一大口水。

·

高途被他这话说得心里一软，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温照野柔软的金发，眼神里带着长辈般的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高途："  “嗯，那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几天。”"

？

温照野却有些不爽地蹙起精致的眉头，偏头躲开他的手，嘟囔道。

温照野："  “哎呀，别摸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最讨厌别人把他当小孩看，尤其是在高途这种看起来温顺又好欺负的人面前。

高途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眼底笑意更深，刚想说什么，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的父亲两个字，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阳台接起了电话。

·

隔着玻璃门，温照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到高途压抑的、带着恳求意味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高途："  “爸，我真的没有了……上个月才给过……妹妹的药不能断……您能不能……”"

…

等高途挂断电话，带着一脸掩饰不住的愁容走回客厅时，温照野已经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他。

温照野："  “谁啊？说话口气这么欠揍，隔老远都听得人火大。”"

高途叹了口气，在他面前，他似乎很难隐藏什么，低声道。

高途："  “……是我爸。”"

温照野："  “你爸？”"

温照野挑眉。

温照野："  “他经常这么找你要钱？”"

他想起了高途那个贫困的原生家庭和需要长期治疗的妹妹。

·

高途："  “嗯……他好赌，输了就来找我。妹妹的病，他其实不怎么管，只是拿这个当借口。”"

温照野一听，火气就上来了。这种渣爹，他简直太熟悉了！跟他那个风流成性、气死母亲、弄出一堆私生子来争家产的父亲简直是一路货色。

甚至更不堪，至少他父亲表面还维持着光鲜，而高途这个爹，是里外都烂透了！

温照野："  “让他过来。”"

高途一愣。

高途："  “……什么？”"

温照野："  “我说，让他现在过来拿钱。”"

温照野："  “我给他钱。高途哥哥～你叫他来嘛～”"

？

高途被他这声哥哥叫得心跳漏了一拍，脸微微泛红，下意识拒绝。

高途："  “照野，别……这不行，不能要你的钱……”"

温照野："  “有什么不行的？”"

温照野站起身，走到高途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神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

温照野："  “就当是我花钱买个清净。你让他来，我有办法让他以后不敢再烦你。”"

……

高途看着温照野眼中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漫不经心却极具压迫感的光芒，知道拗不过他，只好无奈地又拨通了电话，按照温照野的意思，让那个男人到公寓楼下来。

半小时后，温照野和高途一起下了楼。

公寓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邋遢、浑身散发着劣质烟酒气的中年男人，正是高途的父亲。那男人一看到高途，眼睛就滴溜溜地转。

“哟，小途，这你新找的相好？长得可真标致啊，比那些电视上的明星还俊！”

高途脸色瞬间煞白，急忙呵斥。

高途："  “爸！你胡说什么！这位是温先生！”"

温照野被气笑了。他上前一步，将高途挡在身后，上下扫了那男人一眼，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垃圾。

温照野："  “你就是高途他爹？”"

男人被他的气势慑了一下，但很快又挺起胸膛，耍无赖道。

“是又怎么样？小子，我找我儿子要钱，天经地义！你谁啊？多管闲事！”

·

温照野懒得跟他废话，在男人伸手想推搡高途的瞬间，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在了男人油腻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让那男人原地转了小半圈，踉跄着摔倒在地，捂着脸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你敢打我？！”

男人懵了，随即暴怒。

温照野甩了甩手腕，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语气冰冷。

温照野："  “打你怎么了？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在我面前嚣张？”"

他微微俯身，那双蓝眼睛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温照野："  “温照野，温氏总裁。听说过吗？”"

男人听到温氏两个字，嚣张气焰瞬间熄了大半，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温家，那可是他绝对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

温照野直起身，从家居裤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到男人身上。

温照野："  “卡里有二十万。密码是都是0.”"

男人眼睛一亮，伸手就想捡。

温照野："  “听着，这二十万，买你从今往后，滚出高途的生活。别再出现在他面前，别再打电话骚扰他，更别想再打你女儿医药费的主意。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敢来找高途的麻烦……”"

他顿了顿，脚尖轻轻踩在男人想去捡卡的手背上，微微用力，声音压得更低。

温照野："  “我就不是扇你一巴掌这么简单了。我说到做到，真会把你腿打断，让你后半辈子都躺在赌场门口要饭，你信不信？”"

·

男人被他眼神里的狠戾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

“信、信！温总……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来了！”  他抓起卡，连滚带爬地跑了，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温照野嫌恶地皱了皱鼻子，转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高途，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

温照野："  “喂，高途……我这么对你爸，你不会生我气吧？”"

他虽然觉得自己做得对，但也担心高途会于心不忍。

高途猛地回过神，看着温照野，眼眶有些发热，他使劲摇头。

高途："  “不生气！我……我怎么会生气？谢谢你，照野……真的谢谢你。”"

他声音有些哽咽。那二十万，对温照野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他而言，温照野替他斩断的，是多年来如影随形的吸血枷锁和无穷无尽的精神内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

高途："  “可是那钱……我会慢慢还你的……”"

温照野："  “还什么还？”"

温照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搂住高途的肩膀往电梯走。

温照野："  “说了是买清净的。二十万换你以后安生日子，划算死了！走吧走吧，上楼，站这儿吹风冷死了。”"

他没说的是，只要这男人敢用……就会被立马以盗窃的名义抓走。

·

回到温暖的公寓，高途看着窝回沙发里、又开始拿着游戏手柄准备开局的温照野，心里涌动着复杂而汹涌的情感。

这个看似骄纵任性的大少爷，内心却有着如此细腻的温柔和强大的保护欲。他就像一束毫无预兆照进阴沟里的阳光，明亮、温暖，不容拒绝地驱散了他生命里积年累月的阴霾。

高途贪恋这份温暖，甚至忍不住奢望，如果能一直陪在这个人身边，该有多幸福。

可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又看了看温照野哪怕穿着居家服也难掩的矜贵气质。

阿野身边围绕着的是盛少游、花咏、沈文琅那样耀眼的人物，自己这样一个靠着抑制剂伪装、卑微又普通的Omega，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连那份隐秘的喜欢，都只敢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生怕露出一丝痕迹，就会连此刻这片刻的靠近都失去。

温照野："  “发什么呆呢？”"

温照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温照野："  “快来陪我打两局，沈文琅那个菜鸟，打游戏都只会用蛮力，无聊死了！”"

……

高途抬起头，对上温照野清澈又带着点无聊抱怨的蓝眼睛，将那份酸涩的暗恋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高途："  “好，来了。”"

他走过去，坐在温照野身边，接过另一个手柄。

高途想，就这样吧，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个避难所，能像现在这样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也许，这已经是命运对他最大的仁慈了。

他不敢，也不能奢求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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