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陆臻.44

——

一股莫名委屈和酸涩猛地冲上鼻尖，陆臻眼眶瞬间就热了。

陆臻："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陆臻喃喃道，声音有些发抖。他看着桌上那瓶酒，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一种强烈的、想要麻痹自己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不想送樊霄回去了！他现在只想喝酒！把脑子里那些翻江倒海的混乱情绪都压下去！

他给自己也来了一杯，辛辣的液体像火一样滚过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

樊霄似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不管不顾地继续絮叨，从游书朗的过去，又扯到了他自己。

说他小时候在南瓦那个肮脏的泥潭里挣扎，说他母亲是他唯一的、微弱的光……可那光，最终也被一场无情的海啸彻底吞没了……直到遇见游书朗，那个男人对他说这个世界，其实还不赖。

……

一瓶酒很快见底。樊霄终于彻底醉死过去，头一歪，不省人事。他也喝得头重脚轻，但一股强烈的、不甘心的怨气支撑着他。

陆臻摸索着掏出手机，凭着残存的意识，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用力按了下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游书朗："  “臻臻？”"

这温柔此刻听在陆臻耳朵里，却像针一样刺人。

陆臻："  “游书朗…！你为什么……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你的过去？！樊霄……樊霄他才认识你多久啊，你就什么都跟他说了。我呢？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一个……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焦急。

游书朗："  “臻臻，你喝醉了？你在哪？告诉我位置，我马上来接你！”"

陆臻："  “接我？呵……”"

陆臻："  “你现在知道来接我了……晚了！我……我和樊霄在一块儿呢！在……在酒吧！你满意了？！”"

游书朗："  “哪个酒吧？臻臻，告诉我名字！我马上到！”"

陆臻报了个名字，然后像耗尽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手里滑落，整个人也瘫软在卡座里，意识在酒精的汪洋里沉沉浮浮。

·

时间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身清冽的夜风，焦急地拨开人群，出现在卡座前。

是游书朗。他甚至没看瘫在沙发上的樊霄一眼，直接单膝跪在陆臻面前的地上，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游书朗："  “臻臻。”"

游书朗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他仔细看着陆臻泛红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睛。

游书朗："  “你喝太多了。我送你回去。”"

陆臻："  “我没醉……我没喝多！”"

陆臻挣扎了一下，甩开他的手，醉眼朦胧地瞪着游书朗，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和痛苦，借着酒劲彻底爆发出来。

陆臻："  “游书朗……我告诉你……三年前……在曼谷那天……我给你打电话……我被一个男的骚扰……他还打了我一巴掌……好疼啊……我想找你……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来……你连一个消息……一个消息都没给我发……”"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着，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陆臻："  “我是犯了什么天条啊……让你这么对我……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只跟樊霄说……你只信他……和我分手之后……你他妈转眼就能跟他上/……我是虚荣……我承认！那你呢？你不也是被新鲜刺激……被他的手段给迷住了吗！”"

游书朗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几乎窒息。

他猛地伸手，不顾陆臻微弱的挣扎，将他紧紧抱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游书朗："  “……臻臻，不说了，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游书朗："  “你喝醉了，我们先回家，嗯？”"

陆臻在他怀里挣动了几下，终究是酒劲上头，力气越来越小。游书朗稍一用力，就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陆臻轻飘飘的，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这让游书朗的心更沉了几分。

他小心地避开卡座，抱着陆臻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沙发上的樊霄一眼。

那人的死活，此刻与他无关。

·

陆臻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很不舒服。游书朗把车停在陆臻公寓楼下，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出来。

保姆听到动静开了门，看到这情形吓了一跳。

游书朗："  “没事阿姨，他喝多了。星星睡了？”"

“睡了睡了。”  保姆连忙点头。

游书朗示意她可以去休息了，然后抱着陆臻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他把人放在床上，蹲下身帮他脱掉鞋袜，又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仔细地给他擦脸。

指尖拂过陆臻泛红微烫的脸颊，感受到那温热的泪水残留的湿意，游书朗的心像是被反复揉搓着。

陆臻："  “我讨厌你……”"

陆臻："  “游书朗……我讨厌死你了……”"

游书朗的动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痛楚和自责。他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游书朗："  “嗯，我知道。讨厌就讨厌吧。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喝了会舒服点，好不好？你乖乖躺一会儿。”"

男人说着，作势要起身。

？

陆臻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游书朗的手腕。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粘成一缕一缕，身体微微颤抖着，凭着本能往游书朗的方向蹭，另一只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腰腹间。

陆臻："  “呜……”"

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溢出，带着深入骨髓的委屈和依恋。

陆臻："  “游叔叔……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不来接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根本……根本就不爱我……”"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游书朗的衬衫下摆。那温度灼得他皮肤生疼。

陆臻："  “你要是……早一点来找我……我们不会……不会变成这样的……”"

陆臻："  “可是你来得太晚了……”"

游书朗轻轻抚摸着陆臻柔软的发顶。

游书朗："  “臻臻…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凝聚起所有的勇气，对着这个醉得昏沉、也许根本听不见也记不住的人，诉说着深埋心底、从未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游书朗："  “和你商量好去国外结婚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房子，工作，未来……所有的一切，我都想给你最好的……”"

游书朗："  “不告诉你那些……那些不堪的过去……”"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难以抑制的涩意。

游书朗："  “是不想让你被那些黑暗的东西影响……不想让你为我担心……为我难过……那些东西，我可以自己消化，自己扛着……我只想让你看到我最好的样子，只想让你快乐……”"

他的指尖温柔地拂过陆臻濡湿的眼角，指腹传来一片温热。

游书朗："  “你总说……我是你的太阳……”"

游书朗："  “其实……你才是一直温暖我的存在，臻臻。是你让我觉得这个冰冷的世界，还有值得期待的温度。”"

他低低地诉说着，语速很慢，像是在对着沉睡的爱人做最后的告别，又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袒露出最柔软脆弱的内心。

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深情、愧疚、守护和不舍，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借着酒醉的掩护，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紧抓着他衣服的手也慢慢松了力道。陆臻睡着了，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头却似乎舒展了一些。

·

游书朗凝视着他沉睡的容颜，许久许久。

他知道的，陆臻会断片。明天醒来，今晚酒吧里的质问、痛哭，还有他这番迟来的、剖心沥肺的坦白……陆臻大概一个字都不会记得。

他依旧会竖起满身的刺，用冷漠和疏离把自己武装起来。

游书朗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出门靠在冰冷的公寓走廊墙壁上。

黑暗中，烟雾缭绕，模糊了他俊秀却写满疲惫的侧脸轮廓。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夜风带着湿冷的雨气灌进来，吹得他指尖那点微弱的红光颤抖了几下。

他微微仰起头，后脑抵着冰凉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有水光无声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洇湿了鬓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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