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陆臻.54

——

手续办得很快。

机票订在三天后。临走前那个晚上，游书朗在公寓里收拾行李，添添在旁边帮忙叠自己的小衣服。

游书朗拿出手机，盯着通讯录里臻臻两个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颤抖着，却按不下去。

最后，他还是发了条消息。

【臻臻，我要出差了，这一次可能会很久。可以再见你一次吗？】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收拾。可心思完全不在行李上，隔几秒就要看一眼手机，生怕错过回复。

半小时后，手机亮了。

陆臻回了一个字。

...

游书朗带着添添提前到了，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眼睛一直盯着入口的方向。

“游叔叔，陆叔叔和星星会来吗？”

游书朗："  “陆叔叔会来。星星……应该在幼儿园。”"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了陆臻。

陆臻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牛仔裤，看起来很清爽，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看见游书朗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走过来。

...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机场广播在播报航班信息，周围是拖着行李匆匆走过的旅客，告别和重逢的戏码在这里时刻上演。

而他们，不过是其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对。

陆臻："  “要走了。”"

游书朗："  “嗯。去南方的分公司，可能要待很久。”"

陆臻："  “添添也去？”"

游书朗："  “对，手续都办好了。”"

又是一阵沉默。

陆臻看着游书朗，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紧抿的嘴角，看着他左眼角那颗熟悉的泪痣。

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想说对不起，想说那天的话是气话，想说其实他没觉得恶心，一点都没有。

...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游书朗："  “可以最后再抱一次臻臻吗？”"

游书朗忽然问，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

陆臻点点头。

游书朗走上前，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他。那是一个很克制的拥抱，手臂只是虚虚地环着，没有用力。

...

陆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

这个拥抱很短，可能只有几秒钟。但陆臻觉得，好像过了很久。

游书朗："  “臻臻，工作不要太拼命，身体最重要。晚上不要熬夜，吃饭要按时，星星的家长会如果没时间，可以请……”"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要把所有关心的话一次性说完。

陆臻的眼眶红了。他推开游书朗，打断他。

陆臻："  “说完了吗？”"

游书朗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陆臻："  “我当然会的，游书朗。不过我不会祝你幸福。我要你看着，没有你，陆臻一样可以过得很好。而这份幸福，和你再也没有关系。”"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恶毒、最诛心的告别了。它斩断了所有回头的路，也碾碎了所有残留的温情。

然而，出乎陆臻意料的是，游书朗听完这句话，脸上那痛苦到极致的神情，竟然慢慢褪去了。

他深深地、深深地望着陆臻，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痛，有释然，有难以言说的眷恋，最终，竟然缓缓地、缓缓地漾开了一个笑容。

一个极其温柔、极其纯粹，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般轻松的笑容。

游书朗："  “好。”"

“乘坐CAXXXX航班前往XX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催促登机的广播再次响起。

...

“陆叔叔再见！”

游书朗弯腰抱起添添，对着陆臻，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一个字，他转过身，拉着行李箱，抱着孩子，一步一步走向了安检口，背影挺直，融入了排队的人流，再也没有回头。

陆臻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飞机滑向跑道。他看着它加速、抬头、冲上云霄，在蔚蓝的天空中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最终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机场的喧嚣依旧，人来人往。

陆臻却觉得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

一切都……结束了吗？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空落落的左胸口。

那里，心脏还在跳动着，可为什么……感觉里面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冷风的、巨大的空洞。

·

他转身走出机场，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抬手挡了挡，忽然觉得脸上湿湿的。

摸了一把，一手的水。

真没出息，他骂自己。

明明是自己推开的人，哭什么。

可他控制不住。

这个世界这么大，这么热闹，可他好像又变成一个人了。

手机响了，是经纪人打来的，说有个新工作，问他接不接。

陆臻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陆臻："  “接。什么时候？”"

生活还要继续。工作，养孩子，吃饭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爱过，便不必拥有。

记得，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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