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if线02.

——

没了爸爸，陆星泽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连根拔起的树。

三十岁的男人了，有家有室，事业有成，可心口那个巨大的空洞，呼啸着冷风，怎么也填不满。

他以为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

看甜甜从幼儿园的小豆丁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带着爸爸去他一直念叨的冰岛看极光，或者就在家附近的公园，晒晒太阳，听爸爸絮叨些陈年旧事……他有那么多关于以后的计划，每一个里面，都有父亲陆臻的身影。

现在，只剩下冰冷的墓碑和空荡荡的回忆。

妻子很心疼他，尽力安抚。

这个周末，她提议去市中心新开的商业街逛逛，散散心。

正好是节日，所以气氛浓厚，陆星泽牵着妻子的手，在一个拐角，一个挂着深紫色绒布、点着熏香的小摊位吸引了他的注意。

...

陆星泽从来不信这些玄乎的东西。

可此刻，一个荒谬的念头死死攥住了他：问问爸爸……问问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开心吗？为什么……一次也不来梦里看看他？是不是还在生他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气？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

陆星泽："  “能……算算已故的亲人吗？”"

女占卜师抬眼看了看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在他憔悴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没什么波澜。

“抱歉，不算已故之人。能量场已经不同了。”

她顿了顿，看着陆星泽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陆星泽心一沉。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汇入了人流。

日有所思？他何止是思呢，他是把心都掏空了在想！可爸爸呢？连个模糊的影子都不肯给他。

·

晚上回到家，安顿好甜甜睡觉，陆星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妻子在身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关于父亲的画面：小时候发烧，爸爸彻夜不眠抱着他，用毛巾一遍遍给他擦身。

第一次学骑自行车，爸爸在后面稳稳扶着，他摔倒了，爸爸冲过来比他还紧张。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爸爸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他去最好的馆子庆祝，喝得微醺，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儿子真棒”……

陆星泽："  “爸爸……”"

陆星泽把脸埋进枕头里，泪水无声地洇湿了布料。

陆星泽："  “来看看我吧……求你了……就看一眼……”"

...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和悲伤终于将他拖入了混沌的黑暗。

陆星泽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说陌生，却又透着诡异的熟悉感。

路边的建筑样式，街边店铺的招牌字体，甚至空气中弥漫的某种老式香水和汽车尾气混合的味道……都像是……他很小很小的时候，模糊记忆里的样子。

他茫然地走着。

经过一家服装店的巨大落地玻璃窗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

玻璃上映出的，不是他三十岁、眼角已爬上细纹的脸。那是一张年轻、饱满、几乎称得上青涩的面孔。

陆星泽震惊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在梦里……人会变年轻吗。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身体仿佛有自己的记忆，牵引着他穿过一条条街道。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最终，他停在了一栋有些年头的小型写字楼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只是心头莫名悸动。

...

就在这时，写字楼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夕阳的光勾勒出那个身影的轮廓，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

那张脸……那张漂亮得曾经让无数镜头追逐的脸，此刻洋溢着青春的光彩，眉宇间带着点工作后的慵懒和小得意，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回味什么开心事。

...

是爸爸...

是年轻的爸爸。

陆星泽几乎要尖叫出声，拔腿就要冲过去...

“嘀嘀——！”

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滑到他面前，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和去路。

陆星泽急得跺脚，伸长脖子看过去。

·

陆臻看到那辆车，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他小跑着上前，车门打开，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

是游爸爸，比陆星泽记忆中更加年轻、从容，带着一种内敛而强大的气场。

陆臻："  “游叔叔！”"

陆臻的声音清脆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毫不避讳地扑过去，给了男人一个结实的拥抱，把脸埋在对方肩窝蹭了蹭。

游书朗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一步，失笑地接住他，大手落在他后脑勺，温柔地揉了揉，动作宠溺。

游书朗："  “臻臻今天累不累？”"

陆臻："  “不累～”"

陆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陆臻："  “游叔叔，我们去吃什么呀？饿死我啦！”"

游书朗："  “饿不着你。”"

游书朗笑着拉开副驾的门。

游书朗："  “去你最喜欢的那家怎么样？他们新出了个海鲜煲，听说不错。”"

陆臻："  “好诶！”"

陆臻欢呼一声，麻利地钻进车里。

陆臻："  “虽然贵是贵了点，但他们家味道是真绝！”"

游书朗替他关好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笑道。

游书朗："  “贵有贵的道理嘛。坐好，宝贝，出发了。”"

引擎发动，陆星泽这才如梦初醒。眼睁睁看着载着父亲和游爸爸的车子要开走，他急疯了！

左右一看，正好一辆出租车刚下客，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冲过去，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指着前面那辆黑色轿车。

陆星泽："  “师傅！快！跟上前面那辆黑车！”"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这个一脸焦急、穿着学生气连帽衫的年轻人。

“小兄弟，你这是……干嘛呢？”语气里充满了警惕，生怕是寻仇的。

陆星泽一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疑。

他脑子飞速运转，急中生智，带着哭腔哀求道。

陆星泽："  “师傅！那是我爸！我跟我爸闹别扭跑出来了……我、我后悔了，想跟他道歉！您帮帮忙，跟上他！求您了！”"

这倒也不算完全说谎，他确实是想找爸爸。

司机大叔看他眼圈发红，神情不似作伪，叹了口气。

“唉，现在的孩子……行吧，坐稳了。”一踩油门，出租车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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