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018.

——

太恶心了。

恶心的是那个男人，恶心的是那些话，恶心的是……他自己。

他在心里一遍遍唾骂自己。

……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只剩下沉沉的黑暗。

晚饭的哨声响过，走廊里传来孩子们跑向食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那些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江时宴一动不动。

他不饿，也不想动。就这么蜷着吧，最好谁都别来找他。

·

食堂里，小辛扒拉着碗里的稀饭，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小辛："  “时宴哥怎么还没来？”"

他小声嘀咕。

仔仔也伸长脖子看了看，小脸上满是担忧。

仔仔："  “时宴哥哥是不是不开心了呀？都不出来吃饭。”"

熙旺："  “我们去看看他吧。”"

熙旺："  “给他把饭带过去。万一他饿了，或者……有什么事呢。”"

几个孩子迅速扒完饭，从打饭阿姨那儿要了江时宴那份，一碗稀饭，半个馒头，一点咸菜。然后端着碗，轻手轻脚地朝宿舍楼走去。

熙旺敲了敲门，里面没回应。

胡枫："  “时宴哥？你在吗？”"

还是没声音。

熙旺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天光。他们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角落里的景象。

江时宴蜷缩在地上，背对着门，身体微微弓着，一动不动，眼睛紧闭着，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肩膀在轻微地、不受控制地发抖。

仔仔："  “时宴哥哥怎么躺在地上了……”"

仔仔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往前走了两步，想靠近，又被江时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烈的排斥感给吓住了。

熙旺蹲下身，轻轻推了推江时宴的肩膀。

熙旺："  “江时宴？”"

·

熙旺又伸手摸了摸江时宴的额头，好烫！

熙旺："  “他发烧了，好像烧得不轻。”"

小辛："  “那怎么办？我们去找院长奶奶吧！”"

熙旺："  “胡枫，你带小辛和仔仔去找找院长奶奶，看看在不在。阿威，熙蒙，你们过来帮忙，我们先把他抬到床上去。”"

胡枫点点头，拉着小辛和仔仔快步跑了出去。阿威和熙蒙走上前，三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托起江时宴。

江时宴很轻，比他们想象中还要轻。他被移动时似乎有些意识，眉头皱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但眼睛始终没睁开。

·

他们把他放到床上，盖好那床薄薄的被子。江时宴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有些急促。

熙蒙："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熙蒙站在床边，看着江时宴，难得收起了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熙旺："  “你和熙泰去厕所，拿个盆接点凉水，再拿条干净毛巾来。阿威，你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热水，喂他喝点。”"

熙蒙和一直沉默地站在门边的熙泰转身出去了。阿威也点点头，去走廊尽头找热水。

·

熙旺坐到床边，又试了试江时宴的额头，烫得他缩回了手。他记得一些物理降温的方法，比如冷敷额头，多喝水，擦擦脖子和胳膊。

如果有退烧药当然最好，但这会儿上哪儿找药去？

很快，熙蒙和熙泰端着一盆凉水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条旧毛巾。阿威也回来了，端着一杯温水。

·

熙旺接过毛巾，浸在凉水里，拧得半干，然后敷在江时宴滚烫的额头上。男孩似乎舒服了一点，紧皱的眉头稍微松了松，但很快又陷进了不安的梦魇里。

江时宴："  “妈妈…别抛弃我……”"

小辛他们三个这时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

小辛："  “院长奶奶不在……可能还没回来……”"

熙旺："  “没事。”"

熙旺："  “先这么处理着。你们要不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但没人动。

小辛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仔仔也挨着他坐下，眼睛红红的。

·

胡枫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静静地看着。熙蒙干脆靠着墙，抱着手臂。连最不爱管闲事的熙泰，也留在了房间里，靠在门框上，视线落在江时宴身上。

……

江时宴："  “别打我……”"

江时宴："  “疼……别打了……”"

小辛："  “时宴哥哥好像……想妈妈了……”"

他这话一出口，仔仔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抽抽噎噎地说。

仔仔："  “我也想妈妈……”"

他虽然小，但对妈妈这个词还是有模糊的渴望和依恋。

·

江时宴："  “我要杀了你们……”"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咬牙切齿，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即使在昏迷中也能听出那股狠劲。

江时宴："  “一定……杀了你们……”"

屋子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胡枫："  “看来……他妈妈对他并不好。”"

熙蒙："  “能有什么好的？”"

熙蒙："  “能让自己孩子待在孤儿院的，算什么妈妈？说不定就是她亲手扔进来的。”"

胡枫摇摇头，想起之前在厕所瞥见的那些伤疤。

胡枫："  “他身上……有很多旧伤。有些看起来是很久以前的，应该是……被坏人打的。”"

仔仔哭得更厉害了，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仔仔："  “呜呜……时宴哥哥好可怜……”"

熙旺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换着毛巾。他看着床上烧得满脸通红、在噩梦里挣扎的江时宴，心里沉甸甸的。

这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男孩，身上到底背负了多少痛苦和黑暗。

·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远处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院长奶奶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是没找到那个义工，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熙旺又一次换好毛巾，看着江时宴依旧滚烫的脸，心里有些着急。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弄点药。

他正想叫醒熙蒙，让他再去看看院长回来没，床上的江时宴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江时宴："  “冷……”"

他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

江时宴："  “好冷……”"

熙旺赶紧把被子给他裹紧，可江时宴还是抖个不停。烧成这样，又发冷，情况更糟了。

熙旺："  “阿威，再拿床被子来！”"

阿威立刻跑去别的空床，又抱来一床薄被，盖在江时宴身上。两层被子压着，男孩似乎好受了一点，颤抖渐渐平息，又陷入了昏睡。但他的呼吸依旧急促，脸颊上的潮红丝毫未退。

·

熙旺看着，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住了江时宴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只手很瘦，手指细长，掌心有薄薄的茧，还有些细小的伤口。此刻正烫得厉害，而且在不自觉地微微抽搐。

熙旺握住他的手，轻轻按了按。

熙旺："  “没事了。”"

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江时宴能不能听见。

熙旺："  “那个坏人走了，再也不会来了。这里很安全，没人会打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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