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029.
——
孩子们都听傅隆生的话,像狼崽本能地追随狼王。
只有熙蒙偶尔会顶两句嘴,小辛也会在挨训时嘟囔几句。傅隆生大多时候只是撩起眼皮瞥他们一眼,鼻子里哼一声,懒得跟小孩计较。
他的目光,更多时候落在江时宴和熙旺身上。因为那是他打磨得最用心、也寄予厚望的两把刀。
在枪林弹雨里滚了大半辈子,见惯了血肉横飞、生死无常的傅隆生,自己也没想到,心会被这七个吵吵嚷嚷的小崽子悄悄撬开一道缝。
看着这群小狼崽子在他眼皮底下磕磕绊绊地长大,虽然时常气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比如看到小辛又把衣服滚了一身机油,或者仔仔把厨房搞得一团糟,但更多时候,看着他们围着自己喊爸爸,他也体会到了家的感觉。
与其说,他给孩子们了一个家。
不如说,他们给他了一个家。
·
江时宴十八岁生日那天,傅隆生给他过了生日。
小辛:" “哥哥!生日快乐!”"
仔仔:" “时宴哥哥,给你的匕首穿新衣服!”"
熙旺:" “生日快乐,时宴。”"
胡枫:" “生日快乐!时宴哥。”"
阿威:" “哥生日快乐。”"
熙蒙:" “生日快乐……家里第二个成年人?”"
傅隆生站在稍后一点,抱着手臂,看着被弟弟们围在中间、显得有些局促的江时宴。
嗯……
原来这就是家吗?原来这种被在意、被包围的感觉,一点也不奢侈。它就在这间破旧的工厂里,带着机油味和奶油甜腻的香气。
傅隆生:" “阿宴许愿,吹蜡烛。”"
江时宴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抬起头,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小小的欢呼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
傅隆生走过来,在江时宴有些僵硬的身体靠过来时,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属于父亲的拥抱。
?
江时宴一僵,随即缓缓放松,小心翼翼地回抱了一下。
松开后,傅隆生递给他一个狭长的、沉甸甸的木盒。
傅隆生:" “打开看看。”"
江时宴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把崭新的匕首。
傅隆生:" “喜欢吗?”"
江时宴:" “喜欢,爸!”"
他又一次伸出手紧紧地抱了抱傅隆生。
·
那一晚,被弟弟们叽叽喳喳的祝福包围着,江时宴在心里,对着摇曳烛光熄灭后的黑暗,无声地起誓。
他会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男人,守护这群吵得要死却让他心里发烫的弟弟们。
谁也不能夺走这片他好不容易抓住的、微弱的温暖。
谁也不能。
·
但……他有个心病。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那些噩梦,从未真正离去。或许他真的有病,病入膏肓。或许只有一种药能治,用仇人的血,把那片黑暗彻底染红,然后埋葬。
终于,在某个训练结束后的傍晚,当熙旺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准备晚饭,其他弟弟们各自散开时,江时宴走向了工厂最角落的那个小隔间。
熙蒙正窝在电脑前。
江时宴:" “熙蒙。”"
?
熙蒙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看清是江时宴,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挂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熙蒙:" “时宴哥找我干嘛,不玩你的匕首了?”"
江时宴没理会他的调侃。
江时宴:" “帮我查个人。”"
熙蒙:" “查人?”"
熙蒙来了兴趣,眼睛亮起来。
熙蒙:" “谁啊?名字?照片?地址?”"
江时宴:" “具体名字……不知道。”"
江时宴:" “只知道……他们叫他彪子。”"
??
熙蒙:" “彪子?”"
熙蒙差点笑出声,随即意识到气氛不对,赶紧收敛。
熙蒙:" “哥,这名字…跟狗蛋、二柱子有啥区别?太代号了吧?没全名?长相特征呢?”"
江时宴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努力回忆着记忆里那个深恶痛绝的人。
江时宴:" “三角眼,下巴有道疤……很深的疤。另一个,左耳缺了一小块,嘴唇很厚,像香肠……还有……”"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声音里压抑着浓烈的恨意和生理性的厌恶。
·
熙蒙:" “地方呢?哥,你还记得是在哪里吗?大概的区域?”"
地方……那个地狱的入口。
江时宴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到那个噩梦般的场景。
破败的街道,低矮的、墙皮剥落的房子,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垃圾和劣质煤烟混合的臭味,远处好像有个歪歪扭扭的烟囱,旁边有个废弃的、写着模糊红字的仓库……
他靠着双腿,带着满身的血和剧痛,从那里逃出来,跑了很久很久,才遇到傅隆生……
他艰难地描述着那些模糊的、带着痛苦烙印的地标。
·
熙蒙皱着眉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结合江时宴描述的年代、区域特征,不断缩小范围。
熙蒙:" “大概……是这里。”"
熙蒙最终圈定了一片老旧的城郊结合部区域,地图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低矮建筑和狭窄的巷道。
熙蒙:" “这片区域,符合你说的特征,老城区,快拆了,鱼龙混杂。不过……”"
他挠了挠头,有点懊恼。
熙蒙:" “具体到哪栋房子,哪个人……这范围还是太大了。要是有监控记录就好了,可惜时间太久,而且那片地方……估计也没几个好用的摄像头。我现在还黑不进那么深层的市政系统。”"
至少,找到了那片滋生蛆虫的土壤。
江时宴:" “谢了,熙蒙。”"
·
熙蒙看着他转身要走,忍不住追问。
熙蒙:" “时宴哥,你要出去?去那里?”"
他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带着一丝担忧。
熙蒙:" “那地方……很乱的。”"
江时宴:" “嗯。”"
他应了一声,走到自己床边,从枕头下摸出傅隆生送的那把匕首,插进特制的刀鞘,别在腰后最顺手的位置。
又拿起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扣在头上,拉得很低,再戴上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
说走就走。
几个小时的车程,江时宴下了车,站在一片杂乱无章的巷子口。
夕阳的余晖给这片破败之地镀上了一层虚假的金色。
他抬头,看着远处那个歪歪扭扭、几乎要倒塌的烟囱,旁边那个废弃仓库墙上模糊的红色大字……没错,就是这里。
他靠着双腿,流着血,忍着剜心刺骨的痛,从这里逃出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而现在,他回来了。
·
循着记忆深处那条被恐惧刻下的路径,江时宴找到了那栋房子。
比他记忆中的更加破败,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肮脏的砖块。
他推了推门,没锁。
?
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汗臭和食物馊味混合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屋里没人,陈设简陋得可怜,几张破沙发,一张油腻腻的桌子,地上散落着烟头和空酒瓶。和他记忆里那个充满血腥和惨叫的地方重叠,又模糊。
江时宴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一个堆满杂物的柜子后面。他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蜷缩进那片狭窄的缝隙里。
等待。
·
时间在死寂和恶臭中缓慢流逝。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光芒透进来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粗俗不堪的谈笑声,伴随着浓烈的酒气。
门被哐当一声踹开。
“妈的,今天那批货不错,水灵!”
“价钱谈好了没?别他妈又让那帮孙子坑了!”
“放心!彪哥出马,一个顶俩!哈哈!”
是他们的声音!
江时宴胃里翻腾得更厉害了,他们回来了。谈论着货,谈论着价钱,像在谈论牲口。没有一丝一毫的忏悔,只有令人作呕的贪婪。
·
男人们似乎喝了不少,骂骂咧咧地瘫坐在破沙发上,又开了几瓶劣质白酒灌下去。污言秽语和不堪入耳的笑话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喧闹声渐渐平息,变成了沉重的鼾声。男人们各自摸回房间睡觉去了。
江时宴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都睡熟了,才从柜子里中出来。他先摸进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房间,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清了床上那个鼾声如雷的壮汉。
就是他,当年按着他胳膊的那个。
江时宴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割开了……
呜咽声被扼杀在睡梦中,鲜血喷溅而出,温热粘稠。
·
他冷静地擦了下溅到脸上的血点,转身走向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床上却空无一人。
?
心头警铃大作,但已经晚了。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侧脸上,江时宴被打得一个趔趄,撞在墙上,眼前发黑。
“操!哪来的小逼崽子!敢摸到老子这儿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瞪着他,酒醒了大半,眼神凶狠。
江时宴吐掉嘴里的血沫,他握紧匕首,再次扑了上去。男人的力气很大,但江时宴胜在灵活和那股不要命的狠劲。
匕首划破了男人的胳膊,但男人也一拳捣在他的腹部。
打斗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终于惊醒了其他房间的人。
“怎么回事?!”
“彪子?有贼?”
脚步声纷沓而至,剩下的三个男人堵住了门口和去路,将江时宴围在了房间中央。
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和满身是血的江时宴,又惊又怒。
“妈的,弄死他!”
江时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右眼的位置隐隐作痛,仿佛当年的噩梦要即将重演了。
一对四,他处于绝对的劣势。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有家要回,有干爹要报答,有弟弟们要守护。
江时宴看着眼前这几个面目可憎的男人,他们是他过去噩梦的化身,也是他通往未来安宁的绊脚石。
今天,就在这里,必须做个了断。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江时宴:" “来吧。”"
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这些渣滓,还是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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