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033.

——

夜晚，工厂里安静下来。

江时宴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但精神上的疲惫感似乎更重。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这是在孤儿院和人贩子那里养成的本能。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房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有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

江时宴没立刻睁眼，只是将呼吸调整得更加平稳绵长，像熟睡一样，右手却悄悄滑到枕头下面，摸到了短棍。

……

那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在适应黑暗，然后才慢慢靠近床边。没有恶意，气息很熟悉。

他闻到一股干净的、带着点皂角香的少年气息。

胡枫这小子，大半夜不睡觉，跑他房间来干什么？

·

男孩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床上背对着他的身影。江时宴的肩膀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清晰而单薄。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叹气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一想到白天江时宴那句……以后都会的吧，想到哥哥以后可能会有别的、更亲密的人（女朋友），他心里就像堵了团湿棉花，闷闷的，很不舒服。

他不喜欢那个假设，非常不喜欢。

就在胡枫犹豫着是该躺下，还是就这样站一会儿的时候，床上的人动了。

·

江时宴翻过身，平躺着。

江时宴："  “怎么了？今天可没打雷下雨。”"

胡枫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抱着枕头的手指收紧了些。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早就想好的理由脱口而出。

胡枫："  “小辛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来哥哥这里借宿一下。”"

他说这话时，眼神坦荡，仿佛真的只是被室友的鼾声困扰。

江时宴："  “……”"

这个理由……让他有点无语。小辛睡觉打呼？他好像没什么印象。但看胡枫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又不像撒谎。

况且，为了这点小事深更半夜把弟弟赶出去，似乎也不太符合他最近“努力做个好哥哥”的（自我要求下的）心态。

他盯着胡枫看了两秒，在黑暗中其实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床内侧挪了挪身体，空出大概一人宽的位置，又把被子掀开一角，示意胡枫上来。

·

胡枫眼睛一亮，立刻抱着枕头，动作轻快地爬上床，在江时宴身边躺下，拉过被子盖好。

单人床对于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少年来说，实在有些拥挤，两人的肩膀和手臂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

胡枫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江时宴那边传来的体温，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药膏味和一种干净的、属于江时宴特有的清冽气息。

……

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得逞的弧度。

近距离接触哥哥，真好。

·

江时宴有些僵硬。他不习惯和人同睡，尤其是这么近的距离。但想到胡枫可能是真的被吵得睡不着，他又忍下了把人踢下去的冲动，只是重新闭上眼，努力忽略身边多出来的热源和呼吸声，试图再次入睡。

……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胡枫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耳朵却竖起来，仔细聆听着身旁的呼吸。

过了很久，直到他确信江时宴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真的睡着了，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侧过身，面对着江时宴的背。

又等了一会儿，他才伸出手臂，轻轻地、带着试探地，环住了江时宴的腰。

手臂下的身体瘦削但紧实，隔着薄薄的背心能感受到肌肉的线条和温度。胡枫的脸微微发烫，心跳也快了几分，但他舍不得松手。

哥哥成年了……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肩膀更宽了，气息更沉了，连睡着时微微蹙眉的样子，都好像比以前更有……味道。

胡枫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痒痒的，又有点酸涩。

他也想快点长大，快点成年，变得和哥哥一样……高大，厉害，然后……就能更理所当然地站在他身边了吧？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手臂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

第二天早上，是江时宴先醒的。

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一条手臂箍着，背后贴着另一个人的胸膛，温热的呼吸拂在他后颈。

他身体一僵，花了零点几秒才想起昨晚胡枫来借宿的事。

江时宴皱了皱眉，轻轻把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挪开，然后坐起身。动作惊醒了旁边的胡枫。

？

胡枫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头发有些乱，看到江时宴已经醒了，对他露出一个带着睡意的笑容。

胡枫："  “早啊，时宴哥。”"

江时宴嗯了一声，起身下床，语气没什么起伏。

江时宴："  “醒了就起吧，别赖床。”"

他心里却想着，这孩子青春期到了，真是阴晴不定，还……挺粘人？

两人洗漱完走出房间，正好撞见揉着眼睛从隔壁房间出来的小辛。

小辛看到胡枫从江时宴房间出来，立刻瞪圆了眼睛。

小辛："  “好啊！枫哥！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偷偷跑去找时宴哥哥睡！”"

胡枫面不改色，早已准备好说辞。

胡枫："  “谁让你睡觉打呼噜，跟打雷似的，吵得我根本睡不着。”"

小辛一脸懵。

小辛："  “啊？我有吗？”"

他挠挠头，努力回忆，他明明记得自己睡觉很老实，很安静的啊？难道是最近训练太累，自己没察觉？

·

江时宴没参与他们的争论，径直走向生活区准备吃早饭。

熙旺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仔仔和阿威帮着摆碗筷，熙蒙则还不见人影，估计又睡懒觉或者熬夜捣鼓电脑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

江时宴喝着粥，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天在熙蒙电脑上不小心点开的那个学习资料的文件夹。

他觉得，作为家里目前年纪最大的（傅隆生不在时），他有必要，也有责任，就这个问题跟熙蒙谈谈。

那东西看多了肯定不好！而且怎么能把那种东西伪装成“学习资料”放在那么明显（虽然他是不小心点到的）的地方。

万一哪天被仔仔或者小辛那两个更小的、好奇心旺盛的看见了怎么办？影响多不好！

还有熙旺，这个做哥哥的，平时光顾着管生活学习，怎么也不注意一下自己弟弟的“心理健康”？

江时宴完全忘了，他自己也才刚成年，对这方面的认知也贫瘠得可怜，并且选择性忽略了昨天被胡枫撞见时自己的尴尬。

……

他更头疼的是，万一……胡枫因为昨天看到了那些东西，哪天跑来问他一些更细节的、他答不上来或者根本不想讨论的问题，那可怎么办？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江时宴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不行，必须找熙蒙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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