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37.
——
江时宴存着熙泰的号码，却从未主动联系过。
对方也安静得很，只在好友列表里躺着，头像一直灰着，一条消息都没发过。江时宴有时甚至会忘记手机里还有这么个人。
直到一个寻常的傍晚，手机屏幕亮起，跳出那个沉寂许久的名字。
「熙泰：有空吗？带你体验点……本地乐趣。」
江时宴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体能恢复训练，汗水浸透了黑色背心，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看着那条信息，眉头蹙起。
乐趣？他和熙泰之间，有什么乐趣可共享？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拒绝的念头占了上风。
但下一秒，想起爸爸说的话,弦绷得太紧会断，阿宴。该松的时候，也得松一松。
最近确实没有紧急任务。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最终，指尖落了下去。
「在哪？」
跟着熙泰发来的地址，江时宴拐进一条灯光幽暗的后巷。
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发酵和劣质香水的混合气味。
一道不起眼的、漆成暗红色的铁门嵌在斑驳的砖墙里，门口倚着个穿着皮坎肩、满臂纹身的光头壮汉。江时宴报了熙泰的名字，壮汉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尤其是那只冰蓝色的义眼上停留了一瞬，才面无表情地拉开沉重的铁门。
·
门后的世界，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几乎要掀翻了头盖骨，低频的鼓点一下下锤在心脏上。
人影幢幢，在迷幻的光影里扭动、碰撞、纠缠。男人们，大多是男人，衣着大胆甚至暴露，眼神迷离。角落里，沙发上，吧台边，随处可见勾肩搭背、耳鬓厮磨的身影，暧昧的低语和放浪的笑声在音乐的缝隙里钻来钻去。
...
江时宴的脚步顿在门口，太吵了、太乱了。
陌生的气息，混杂的欲望，毫无距离感的身体接触……这一切都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喧嚣和黏腻的氛围。他给熙泰发了条消息。
「到了。」
目光在光怪陆离、人头攒动的舞池和卡座区搜寻。
人影晃动得太快，光线太乱，根本找不到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
他妈的，自己脑子是不是被子弹打穿了才答应来这种鬼地方？他跟熙泰连点头之交都勉强！
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拱动，但他强压着。身份不能暴露，惹麻烦是最愚蠢的。
正想掏出手机询问，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江时宴侧头，对上一张带笑的脸。
金发，年轻，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是个白种人长相的男生，穿着紧身背心，露出细瘦的腰线。
万能角色：" “Bonjour, beau gosse~”"
声音是法语特有的卷舌音，眼神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江时宴。
这张脸，轮廓深邃冷峻，眉骨高挺，鼻梁挺直，配上那只冰蓝色的眼睛，在迷幻灯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极具侵略性的俊美。更别说那身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和鹤立鸡群的身高，在这群或纤细或妖娆的男人堆里，简直像一头误入孔雀园的孤狼。
？
江时宴一僵，条件反射地想拧断那只手。
他听不懂法语，但对方肢体语言里的意图昭然若揭。他侧身想甩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金发男却误读了他的反应，咯咯笑起来，手指居然得寸进尺地在他紧绷的肩胛肌上暧昧地捏了捏，凑得更近，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
万能角色：" “Oh~shy muscle top? Don’t worry, sweetie~ I can be very gentle… or very wild, whatever you like~”"
(哦～害羞的肌肉1？别担心，甜心～我可以很温柔……也可以很狂野，随你喜欢～)
肌肉……什么？0？1？
这人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夹在话里的数字是暗号吗？还是什么黑话？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
陌生人的触碰，尤其这种带着明显性暗示的触碰，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只想把眼前这个黏腻的家伙狠狠掼到墙上，让他彻底闭嘴。
很多年没这种感觉了。小时候被那些人贩子按着，陌生的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挑挑拣拣，像挑货物一样。后来被挖掉眼睛的时候，那些手按着他的头，捂住他的嘴...
·
就在他指关节捏得发白，即将爆发的边缘，一个低沉、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熙泰：" “Désolé, monsieur. L'homme que vous tenez est mon petit ami. Pourriez-vous le lâcher, s'il vous plaît?”"
(抱歉，先生。您搂着的这位是我男朋友。能请您放开他吗？)
金发男脸上的笑容一僵，惊讶地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的熙泰。熙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彬彬有礼的微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金发男讪讪地收回手，尴尬地笑了笑。
万能角色：" “Oh! Pardon! Désolé!”"
(哦！抱歉！不好意思！)
说完，飞快地瞥了江时宴一眼，红着脸溜走了。
？
江时宴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松懈了一点，但脸色依旧难看，像覆着一层寒霜。他冷冷地看向熙泰。
说实话...根本听不懂这俩人说什么了。
熙泰耸耸肩，嘴角噙着那抹玩味的笑意。
熙泰：" “没想到你一来，就被人缠上了。魅力不小啊，江时宴。”"
江时宴：" “找我有事？”"
江时宴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未消的怒气和疏离。
熙泰：" “不是说了？”"
熙泰朝他偏了偏头，示意跟上。
熙泰：" “带你来体验一下。这里，可是这座城市夜晚的灵魂之一。”"
江时宴：" “体验什么？”"
江时宴嗤笑一声。
江时宴：" “体验刚才那种？”"
熙泰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眼神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反应。江时宴被看得不自在，偏过头，扫了眼周围依旧嘈杂的环境。
熙泰：" “跟我过来。”"
熙泰转身往里面走。
江时宴顿了半秒，跟了上去。
·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卡座。
江时宴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熙泰的背影。剪裁考究的黑色高领羊绒衫，外面随意搭着件质感极佳的西装外套，没有系扣，露出腰间低调奢华的皮带扣。
手腕上那块表，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折射着冷冽的光。
果然，被有钱人领养了，连头发丝都透着股养尊处优的贵气。和他这种在泥泞与血腥里打滚的人，天壤之别。
...
在卡座坐下，柔软的真皮沙发包裹感很好，但也隔绝不了四周的嘈杂。熙泰打了个响指，一个穿着紧身马甲的侍者立刻过来。他点了一杯颜色深邃如琥珀的酒，推到江时宴面前。
熙泰：" “喝过吗？”"
江时宴瞥了一眼那杯在灯光下流转着诱人光泽的液体，摇头。
江时宴：" “没有。”"
他的生活里只有任务、训练、警惕和生存。
熙泰轻笑一声，端起自己那杯，晃了晃杯中的冰块。
熙泰：" “Whisky. 这里的招牌。尝尝，入乡随俗。”"
他顿了顿，看着江时宴盯着酒杯却不动，眼神里掠过一丝戏谑。
熙泰：" “怎么？怕我给你下毒？”"
江时宴抽动了一下嘴角，像是被激起了某种不服输的劲头。他端起那杯威士忌，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
然后差点呛出来。
猝不及防的刺激让他瞬间呛咳起来，咳得弯下腰，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在迷离灯光下显得格外湿润。
...
熙泰靠在沙发背上，轻轻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狼狈。
是啊，他怎么会一眼就认出他呢？
现在的他，眉宇间沉淀着洗不去的硝烟气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警惕。这张脸褪去了少年的最后一丝青涩，轮廓愈发硬朗，俊美得极具攻击性。
熙泰从小就知道江时宴生得好看，只是那时的他像只阴郁警惕的独狼，让人不敢靠近。如今这份俊美混合着危险与疏离的气息，反而更……吸引人。
被养父母带到国外后，锦衣玉食，精英教育，按部就班地走在规划好的金光大道上。
可夜深人静时，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总会翻涌上来：哥哥们……还有那个总是站在阴影里、眼神像孤狼一样的少年——江时宴。
梦境里，那双眼睛尤其清晰。
现在，这个人阴差阳错地坐在了他面前。看着他被一口酒呛得狼狈不堪的样子，熙泰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偏执的冲动。
他想撕开他这层冰冷的壳，想把他拖进自己熟悉的世界，想看看这头孤狼在纸醉金迷里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他想把他……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人。至少，让他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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