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06.

——

樊璟再睁眼时，天光已经完全亮了。他起身去了浴室，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

他碰了碰左眼中下方那颗浅褐色的痣。指尖传来的触感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每次看见这颗痣，都很烦。

妈妈也有颗泪痣，长在同样的位置。

小时候妈妈总说：“这是天使吻过的痕迹，证明我们小璟是被爱着的。”

啧，迷信。

·

樊璟拉开抽屉，拿出那管遮瑕膏，把它抹掉，连同它代表的那些不该存在的情绪一起，被完美地掩盖起来。

洗漱完，顺便订了两张机票。樊璟走出浴室，陆臻正在收拾行李，浅栗色的头发软软地垂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陆臻："  “阿璟，我收拾好了！”"

樊璟看了眼那个半满的行李箱，确实不多，几件衣服，几样护肤品，一个相机。

樊璟："  “嗯，我们下午三点的航班。”"

陆臻："  “好！”"

陆臻开心地应着，把行李箱拉链拉上，然后蹲在那儿仰头看他。

陆臻："  “那……我们要住哪里？酒店吗？”"

樊璟："  “家里。”"

陆臻愣了愣。

陆臻："  “家里？你是说……你家？”"

樊璟："  “不然呢？笨蛋。”"

樊璟："  “曼谷的房子多得能住下整个家族，不差你一个房间。”"

陆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当然知道樊璟家在曼谷有房子，有钱人家嘛，这很正常。

但回家住和住酒店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这意味着他要正式走进樊璟的世界，面对樊璟的家人，面对那些樊璟从来不愿意多谈的过去。

樊璟："  “不想住家里，那给你单独订酒店也行。”"

陆臻："  “不是不是！我就是……有点紧张。”"

？

樊璟挑了挑眉。

樊璟："  “有什么好紧张的？”"

陆臻："  “见你家人啊。”"

陆臻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手指绞着衣角。

陆臻："  “他们……会喜欢我吗？”"

……

又不是要结婚。

樊璟："  “不用他们喜欢。你是跟我去的，不是跟他们。”"

陆臻："  “好！”"

樊璟："  “缺的少的，到了那边再买。”"

陆臻点点头。

陆臻："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阿璟去旅游呢。”"

陆臻语气很雀跃，仿佛即将踏上的不是樊家那个龙潭虎穴，而是什么蜜月之旅。

·

樊璟套T恤的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了陆臻一眼。男孩仰着脸，笑容干净又依赖，眼底是全然的信任和期待。

这种毫无保留的、近乎愚蠢的信任，让他有些不是滋味。

樊璟："  “不过，你确定要一起去？”"

樊璟："  “你在这边，不是发展得挺好？”"

陆臻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点执拗。

陆臻："  “确定。我就要和阿璟一起。”"

陆臻："  “我可以重新找工作的，反正……我在这里也不温不火的，没什么好留恋的。”"

？

樊璟："  “不温不火？”"

樊璟看着陆臻那张漂亮得无可挑剔的脸，想起他在镜头前偶尔流露出的、与在自己面前截然不同的、带着点冷冽疏离感的瞬间。

嗯，他见过陆臻的硬照，眼神里有种野性的张力，并不完全是现在这副软绵绵的样子。

樊璟："  “少妄自菲薄了。”"

……阿璟在关心吗他吗？陆臻站在原地，看着樊璟绷紧的、透着烦躁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叠好的衣服。

阿璟只是随口一说吧？或者是觉得他这张脸还有利用价值。

·

下午他们去了机场。

樊璟戴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身姿挺拔，气场疏离，自动隔绝了周围好奇或惊艳的目光。

陆臻则紧紧跟在他身边，一手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另一只手牢牢地牵着樊璟垂在身侧的手。男人手指特别好看，陆臻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汹涌的人潮里。

·

这样两个外形同样出众的男人，十指紧扣地走在机场大厅，不可避免地引来了各种目光。

有好奇的打量，有善意的欣赏，当然，也少不了窃窃私语。

“哇，快看那对！好配啊！两个都帅炸了！”

“是情侣吧？肯定是！手牵那么紧！”

“那个高一点、戴墨镜的好酷！旁边那个皮肤好白，好漂亮……啧，一看就是下面那个吧？”

“哈哈，我也觉得！那个白皮肤的小哥哥，肯定是0！”

？？

陆臻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不是害羞，是憋屈。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一眼那几个小声议论的女生。

他只是为了樊璟才做0！不然谁他妈想当0了？他也是有肌肉的好吗！他收紧手指，把樊璟的手攥得更紧，像是在无声地宣示主权。

·

樊璟全程没什么反应，墨镜后的眼神毫无波澜。他习惯了被注视，也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他带着陆臻穿梭在人群中，办理值机、托运行李、……终于过了安检，来到相对安静的VIP候机厅。

过了一会儿，一个漂亮的女生过来了。

？

陆臻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往樊璟身边靠了靠，警惕地看着那个女生。他每天都要防着那些想靠近樊璟的男人，没想到现在连女生都要防，心里顿时觉得有点烦。

这些人，就不能离樊璟远一点吗？樊璟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没等樊璟开口，陆臻就抢先一步。

陆臻："  “不好意思啊小姐姐，他是我的男朋友，不能加你的微信。”"

女生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看了看樊璟，又看了看陆臻，尴尬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们是情侣，打扰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

看着女生走远的背影，陆臻才松了口气，赶紧转过头观察樊璟的脸色，生怕自己刚才的举动惹樊璟不高兴。樊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反而带着点玩味。

陆臻："  “阿璟～你怎么不理我？”"

樊璟："  “怎么了嘛，臻臻。”"

陆臻："  “你都不看我……刚才还有人想加你微信。”"

樊璟："  “你吃醋了？”"

陆臻立刻点头，像小鸡啄米，眼神湿漉漉的。

陆臻："  “嗯！因为阿璟太好看了，他们都盯着你，男的女的都看  ”"

陆臻："  “你是我的！”"

樊璟看着陆臻这副紧张兮兮、宣示主权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乏味。

他微微后仰，靠在舒适的椅背上，墨镜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点玩味和邪气的弧度。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墨镜镜框，轻轻刮了一下陆臻挺翘的鼻尖，动作狎昵又敷衍。

樊璟："  “那不能怪我啊，而且……”"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陆臻因为期待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

樊璟："  “她没我们臻臻好看。”"

？

果然。

樊璟还是只喜欢他的脸。

他喜欢的，只是他这张精心维护的、符合他审美的漂亮皮囊。他所有的纵容，所有的暧昧，所有的宠爱，都建立在这张脸还能取悦他的基础上。

……

陆臻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并不凌乱的衣角，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

有时候，他觉得樊璟真的好烦，好讨厌。

讨厌他那副永远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姿态。

讨厌他对自己真心的践踏和玩弄。

讨厌他永远只看到这张脸，却看不到他陆臻这个人。

·

好想…好想撕碎他那张永远游刃有余的面具。好想看他失控，看他痛苦，看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也染上和自己一样的绝望和疯狂。

好想……狠狠地欺负他，把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加倍地还回去。

但陆臻最终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翻腾的念头死死地压回了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陆臻："  “阿璟，我们该去安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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