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08.

——

樊璟骑着机车赶到公司楼下时，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指针已经过了约定时间整整一个小时。

……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把口袋里游书朗的名片随手丢进机车储物格里，要不是大哥他们逼得紧，他这辈子都不想踏进来。

电梯一路往上，樊璟脑子里全是等会儿见到樊霄该怎么给他脸色看。越是靠近顶层，他心里的厌恶就越浓，连呼吸都变得沉了些。

刚走出去没两步，就听见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传来男人的训斥声。

？

樊璟推开那扇沉重的、镶嵌着繁复泰式雕花的红木办公室大门。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许叔。许叔是父亲几十年的老搭档，在樊家这艘巨轮上也算是个有分量的元老。

“……简直是无法无天！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以为是在湄公河上跑船吗？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去撞人家的车？！万一闹出人命怎么办？”

·

樊璟心里冷笑一声。没错，就是他让阿火去照顾那个叫游书朗的。看来，效率挺高，效果也挺显著，直接捅到许叔这里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暴怒的许叔和沉默的阿火，落在了办公室深处那张宽大的黑色真皮老板椅上。

男人指间夹着一支燃烧过半的雪茄，袅袅升起的青白烟雾模糊了他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睛。那眼神在樊璟那张带着明显不耐和戾气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的弟弟，真是……越来越夺目了。继承了母亲所有的优点，甚至更盛。

·

樊璟自然也看到了樊霄。那张和他截然不同、却同样出色的脸上，他太了解这张面具下藏着什么了。所以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直接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他毫不客气地回视过去，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挑衅，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

樊霄似乎并不在意弟弟的敌意，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樊霄："  “许叔。”"

樊霄："  “您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跟我说。不必越过我，去教训我下面的人。”"

他顿了顿，指尖在雪茄上轻轻弹了弹灰。

樊霄："  “阿火是我的人，他的错，自然由我来担。”"

许叔被樊霄这不软不硬的话顶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但终究没再发作。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口吻。

“小霄啊，你父亲把你们两兄弟托付给我，让我好好看着你们……”

他目光扫过樊霄，又扫过门口一脸桀骜的樊璟，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你们兄弟俩好好谈谈吧！我先不打扰了。”

许叔说完，又狠狠瞪了阿火一眼，这才转身，带着一身未消的怒气，大步离开了办公室。几个原本站在角落的保镖也识趣地鱼贯而出，厚重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樊霄："  “那人惹你了？”"

樊璟嗤笑一声，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曼谷林立的高楼和浑浊的天空。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滚过喉咙，才慢悠悠地回答。

樊璟："  “他撞了我，我让人撞回去，有什么不对？”"

樊霄："  “他撞了你？”"

樊霄猛地从老板椅上站起来，几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樊霄："  “伤到哪了？严不严重？”"

樊璟转过身，隔着吐出的烟雾，看着樊霄那张写满关心的脸，只觉得讽刺到了极点。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

樊璟："  “我的好哥哥，我要是受伤了，现在就不在这里了，应该在医院，或者……太平间？”"

？

樊霄被他话里的刺扎得眉头紧锁，但听到他说没受伤，紧绷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

樊霄："  “没受伤就好。”"

·

樊璟在心底冷笑。

就算他再恨樊霄，恨到骨子里，也无法否认他们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同样偏执，同样阴暗。

男人似乎想打破这僵局，他抬手看了看腕表。

樊霄："  “你刚下飞机，饿了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

樊璟："  “跟你吗？”"

樊璟没等他说完，就冷笑着打断。

他往前逼近一步，比樊霄略矮几公分，只能微微仰着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淬满了毫不掩饰的恨意。

·

樊璟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樊霄的领带，用力一扯。

？

樊霄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身体被迫前倾，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樊璟："  “跟你这个害死妈妈的人，一起吃饭？”"

樊霄："  “你闭嘴！”"

樊璟："  “我偏要说！”"

樊璟毫不示弱，被挥开的手顺势握拳，带着积压了十几年的恨意，狠狠一拳砸向樊霄的下颌。

樊璟："  “就是你！是你害死了她！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樊霄偏头躲开，那一拳擦着他的颧骨过去，火辣辣的疼。他眼底的疯狂彻底被点燃，反手一拳就砸在樊璟的腹部。

樊璟："  “呃！”"

樊璟闷哼一声，骨子里的狠劲也被彻底激发，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于是两个身形相仿、同样高大挺拔的男人，瞬间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办公室里扭打在一起。

……

但樊霄力量和经验都更胜一筹，他格挡开男孩的拳头，一个擒拿扭住樊璟的手臂，利用身体的重量和技巧，猛地将他狠狠掼倒在旁边的沙发上。

樊璟："  “妈的……”"

樊璟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哥哥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

他被迫仰着头，徒劳地张着嘴，胸腔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空气。只能死死瞪着压在他身上的樊霄，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因为缺氧和愤怒而布满血丝。

·

樊霄："  “那不是我的错……”"

樊璟："  “那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呢？”"

……

男人缓缓低下头，凑近樊璟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樊璟敏感的耳廓上。

樊霄："  “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樊璟被他扼着喉咙，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樊璟："  “对……啊！”"

樊霄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冰冷，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狂。

他松开掐着樊璟脖子的手，却没有起身，反而用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狎昵意味地，擦过樊璟因为窒息而泛红的眼睛下方——那里，本该有一颗小小的痣。

樊霄："  “好弟弟……”"

樊霄："  “就算我死，也会带上你一起。”"

樊霄："  “我们是双生子……从生到死，骨血纠缠……”"

樊霄："  “永不分开的那种。”"

疯子。

他们都是疯子。

樊璟："  “装不下去了？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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