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14.

——

天又亮了。

樊璟揉着太阳穴，侧过脸。陆臻正背对着他，脊背上还残留着昨晚留下的……像一幅被蹂躏过的画。

樊璟盯着那片痕迹看了几秒，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他其实很少事后后悔，昨晚更是纯粹发泄。可看着陆臻这副逆来顺受、连哼都不哼一声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好像真有病。

妈的，这人也太没脾气了点？低眉顺眼得让人烦躁。

·

他伸出手，犹豫地轻轻碰了碰陆臻腰侧最显眼的……

陆臻颤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他脸上没什么血色，眼下的乌青很重，但看向樊璟的眼神依旧是温顺的。

？

樊璟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更堵了。他凑近一点，手搭在陆臻腰上，力道放得很轻，揉了揉，声音也刻意放软，染上几分刻意的脆弱和懊恼。

樊璟："  “臻臻……对不起啊……”"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眼尾那颗泪痣显得格外可怜。

樊璟："  “昨天……我不是故意的。心情太差了，有点失控……”"

他抬起眼，狐狸眼微微上挑。

樊璟："  “你不会怪我吧？”"

示弱，装可怜，利用这张得天独厚的脸制造愧疚感。他用这招无数次避开了更深的刁难。对着情人，更是无往不利。

……

果然，陆臻的眼神瞬间软化了，他几乎是立刻摇头。

陆臻："  “没有……阿璟，我不怪你，真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压在心底一整晚、让他辗转难眠的问题。

陆臻："  “就是……你昨天嘴里喊的那个名字…是谁啊？你的朋友吗？”"

？

樊璟当然知道陆臻说的是谁了。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耐烦和被戳破隐秘心思的烦躁。但面上，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丝毫未变，甚至更委屈了。

樊璟："  “哦，那个人啊……”"

樊璟："  “他很坏的，臻臻！”"

他像找到了倾诉对象，往陆臻那边又蹭了蹭  。

樊璟："  “你不知道，那天他开车撞了我！差点把我车都撞废了！”"

樊璟："  “结果呢？他连句道歉都没有！冷着个脸就走了！你说过分不过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陆臻的表情，看到他眼里的疑虑被心疼取代，心里那点得意又冒了头。

·

樊璟："  “对不起啊臻臻……”"

樊璟："  “我不该把气撒你身上的……你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他凑过去，在陆臻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

陆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狐狸眼盛着水光，好吧，他又他妈心软了。

陆臻："  “我不生气，阿璟。”"

陆臻主动环住男人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

陆臻："  “你也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樊璟感受着怀里人的温顺和依赖，嘴角在陆臻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抹得逞的、带着点讥诮的弧度。

看吧，装可怜就行。多简单。

他轻轻拍了拍陆臻的背。

樊璟："  “嗯，有臻臻在，我就开心了。”"

两人磨磨蹭蹭起床。樊璟对着镜子刷牙，看着自己眼下淡淡的乌青，心情又有点阴郁。他懒得搞什么遮瑕，就这么带着点颓废的痕迹，胡乱套了身衣服。

下楼时，他故意拉着陆臻的手，十指相扣，姿态亲昵。

·

樊霄果然坐在餐厅看报纸，听到动静抬眼望过来。看到两人交握的手，还有樊璟脖颈间那点……痕迹时，他捏着报纸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绅士面具。

樊霄："  “起来了？今天跟我去公司吧。”"

樊璟挑挑眉，像没听见。

他侧过身，当着樊霄的面，一手搂住陆臻的腰，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毫不避讳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

樊璟："  “宝贝，那我不能送你了哦，你自己打车？拜拜～”"

陆臻被他亲得有点懵，点点头。

陆臻："  “嗯……拜拜，阿璟。”"

这一幕落在樊霄眼里，刺眼得让他几乎要撕碎手里的报纸。

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么温柔！

他看着陆臻脸颊泛红地匆匆离开，看着樊璟收回目光，换上一副挑衅的笑容，转向他。

……

樊璟："  “走吧，我的好哥哥。”"

·

到了品风创投总部大楼会议室。

樊璟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桌一侧，翘着二郎腿玩着手机，对投影幕布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报表和数字毫无兴趣。

他那位好哥哥樊霄坐在主位旁边，而那位副总—许叔，却堂而皇之地坐在了本该属于樊霄的总裁位上，唾沫横飞地讲解着什么……市场拓展计划。

他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这老东西，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他哥能忍，他可没兴趣看跳梁小丑表演。樊璟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直到听见了，什么博海药企。

博海？

啧，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樊璟心情莫名地好了一点。这合作要是成了，岂不是更方便他接近游书朗了？多好的由头。

·

项目讨论接近尾声，樊璟彻底失去耐心，手机游戏也玩得索然无味。他打了个哈欠，动静不大不小。

一直暗暗留意他的许叔终于忍不住了。

“小璟，会议期间，还是专注一点好。这些项目，以后也都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

樊璟抬起头，看向许叔，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无辜的笑容。

樊璟："  “嗯嗯，许叔您说得对。”"

（但不改）

樊霄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许叔身上。

樊霄："  “许叔项目分析得很详尽。不过……”"

他话锋一转，视线扫过许叔屁股下的座位，意有所指。

樊霄："  “这位置是谁安排的？”"

……

他没直接让许叔滚下来，但这轻飘飘的两句话，比直接打脸还让人难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其他高管眼观鼻鼻观心。

·

许叔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樊璟看着许叔吃瘪的蠢样，差点笑出声。过了会，他站起身，椅子脚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

？

樊璟："  “你们继续，我脑瓜子听得疼，出去透透气。”"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樊璟走出压抑的写字楼，被外面的热浪和噪音一冲，反而觉得舒服了点。他漫无目的地拦了辆出租车。

樊璟："  “师傅，随便开，找个清净点的公园。”"

车子最终停在一片城市边缘的绿地公园。树荫浓密，人不多。

樊璟付了钱下车，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比会议室里那股虚伪的香水味好闻多了。

他随便找了块看着顺眼的草坪，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博海药企……游书朗……

·

他翻出那张差点被他扔掉的名片，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

游书朗："  “喂？”"

樊璟："  “游先生……是我，樊璟。”"

樊璟："  “我好像迷路了……”"

游书朗："  “迷路？”"

游书朗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游书朗："  “你在哪？”"

樊璟："  “我也不知道……”"

樊璟看着头顶摇晃的树叶，信口胡诌。

樊璟："  “就是一片……绿油油的地方……好多树，好多草……”"

樊璟："  “我躺在草坪上……动不了了……头好晕……”"

他闭着眼，想象着电话那头游书朗此刻的表情。是皱眉？还是觉得他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游书朗："  “位置共享发我。”"

樊璟心底暗笑，嘴上却更虚弱了。

樊璟："  “好的，麻烦你了，游先生……我……我好像真的不太舒服……”"

他挂断电话，慢悠悠地发了个位置共享过去。然后继续躺在草地上，闭目养神，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

没过多久，白色特斯拉停在公园入口附近。游书朗走了下来，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草地中央、姿态放松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的樊璟。

……

哪有一点迷路和头晕的样子？

游书朗迈步走过去，皮鞋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樊璟似有所觉，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看到来人，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樊璟："  “游先生！你来了啊！”"

？

游书朗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左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游书朗："  “樊先生也是第一次来曼谷？”"

樊璟："  “好几年没回来了……”"

樊璟耸耸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樊璟："  “变化太大，根本认不清了呢。”"

樊璟："  “不过这里风景不错，是吧？很适合睡觉，比会议室舒服多了。”"

游书朗的目光扫过他带着点颓废痕迹的眼下，淡淡道。

游书朗："  “确实。”"

樊璟："  “你不躺下来试试？很舒服的！”"

游书朗："  “算了吧。”"

游书朗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却带着疏离

游书朗："  “我赶时间，还得回公司工作。”"

樊璟："  “工作？和品风创投的合作吗？”"

游书朗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

游书朗："  “樊先生消息这么灵通？”"

樊璟双手插兜，笑得一脸得意。

樊璟："  “因为我那位好哥哥，是品风创投的总裁呢。”"

他拍了拍手上最后的灰尘。

樊璟："  “正好，我也要去公司。一起走？顺路。”"

……

他朝游书朗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游书朗看着眼前这只漂亮又充满算计的小狐狸，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个含义不明的弧度。

游书朗："  “樊先生很擅长利用身边的资源呢。”"

他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没再看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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