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34.

——

然而，今天似乎注定不太平。

在一个急速右弯道，一辆车突然从他内侧别了一下，樊璟为了避让，车轮猛地打滑，尽管他极力控制，机车还是失控地甩了出去，擦着地面滑行了一段距离，撞上了旁边的防护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诗力华："  “小璟！”"

紧跟其后的诗力华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一个急刹停在他旁边，扔下车就冲了过去。

樊璟已经被同伴扶了起来，他甩开搀扶的人，自己试着站直，眉头紧紧皱起，倒吸了一口凉气。

樊璟："  “嘶……操！”"

诗力华冲过来，一把扶住他，声音都变了调。

诗力华："  “你怎么样？伤哪儿了？！”"

樊璟："  “没事……”"

樊璟嘴硬，但左腿小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让他脸色发白。

诗力华不由分说，直接卷起他的裤腿。幸好专业的赛车服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没有严重外伤，但小腿外侧有一大片严重的擦伤，血肉模糊，看着触目惊心。

诗力华："  “这叫没事？！”"

诗力华的火气立马就上来了，朝着刚才别车的那人吼道。

诗力华："  “你他妈怎么骑的？！眼睛长屁股上了？”"

那人也吓坏了，连连道歉。

·

诗力华没再理会，一把将樊璟架起来，半扶半抱地弄上自己的车。

诗力华："  “妈的，去医院！现在！立刻！”"

在医院处理完伤口，包扎好，诗力华一路阴沉着脸把樊璟带回别墅。一进门，他就忍不住爆发了，指着樊璟的鼻子骂。

诗力华："  “樊璟！你他妈骑车能不能长点心啊？不要命了是不是！你自己数数，这是第几次了！每次都玩得这么疯！下次是不是要把自己摔成一滩烂肉你才满意？！”"

？

樊璟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吼得愣住了。从小到大，诗力华虽然总被他气得跳脚，但从来没真正对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吼得这么凶。

委屈，烦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刺伤的痛楚瞬间涌了上来。

樊璟："  “你他妈凶我干嘛！”"

樊璟也火了，声音同样拔高，眼圈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红。

樊璟："  “我摔死也是我的事！我就算死了……也没人在乎！”"

他吼出这句话，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和自暴自弃。

樊璟："  “你还骂我……诗力华……我讨厌你！”"

诗力华猛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樊璟此刻在气头上，也知道他那点别扭的性格。他盯着樊璟那张因疼痛和委屈而显得有些苍白脆弱的脸，最终只是烦躁地耙了耙头发。

诗力华："  “我他妈是怕你哪天真的缺胳膊断腿！到时候疼死你的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又搬出了一个杀手锏。

诗力华："  “还有！你要是真摔成那样……你哥樊霄要是知道了，他能放过我？他非把我皮扒了，再狠狠教训你一顿不可！你俩的事别连累我！”"

……

提到樊霄，樊璟眼底的愤怒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撇过头，不再看诗力华，只是嘴唇倔强地抿着，低低地、委屈巴巴地哼唧了一声，不再反驳。

反正他现在腿也疼，走路困难。

诗力华："  “这几天，你他妈哪儿都别去！给我老实在这待着养伤！”"

樊璟把脸扭向一边，不情不愿，但看着自己动弹不得的腿，也只能低低地、没什么气势地应了一声。

樊璟："  “……哦。”"

诗力华看着他那副难得乖顺的样子，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这家伙，真是他命里的克星。

樊璟："  “哼……凶什么凶……”"

樊璟："  “……又不是第一次摔……”"

樊璟："  “死了也不用你管…讨厌死了……”"

樊璟翻来覆去，把这几句车轱辘话变着花样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诗力华听个清楚明白。

那副样子，又委屈又倔强，明明是自己玩脱了差点出事，现在倒成了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诗力华坐在旁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他听着樊璟那没完没了的哼哼，眉头越皱越紧。

这家伙，平日里在外面横得不行，在他面前耍起小性子来倒是炉火纯青，吃准了自己拿他没办法是吧？

诗力华："  “啧……”"

诗力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站起身。

诗力华："  “行行行，不理我，那我上楼了，你自己看着办！”"

他说着就作势要走。

·

樊璟："  “诗力华！你敢走？！”"

妈的！他腿还疼着呢！走路都费劲，这丫的要是真走了，他渴了饿了想上厕所怎么办？！这混蛋是不是欠揍！

樊璟："  “把我扶上去！”"

樊璟理直气壮地命令，语气里没有半点求人的意思，倒像是皇帝下旨。

诗力华停下脚步，转过身，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那个病号兼祖宗，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诗力华："  “不是讨厌我吗？樊少爷。”"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戏谑。

诗力华："  “我哪那么大脸碰您高贵的身体啊？万一再惹您不高兴了，我可担待不起。”"

……

樊璟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调调气得胸口起伏，腮帮子都微微鼓了起来。他狠狠瞪着诗力华，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两个洞。

可诗力华就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副有本事你自己起来的表情。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几秒。

·

樊璟眼珠一转，脸上的愤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泫然欲泣的脆弱。他微微蹙起眉，那双天生带着点破碎感的狐狸眼蒙上一层水汽，左眼下方的泪痣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他吸了吸鼻子。

樊璟："  “腿……腿好疼啊……呜……”"

樊璟："  “疼得睡不着……想回楼上房间睡觉……”"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去碰自己裹着纱布的小腿，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真的疼得受不了。

？？

诗力华："  “……”"

他看着樊璟这副瞬间切换、毫无表演痕迹的变脸绝活，心里简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又来这套。

明知道这小子百分之九十是在演，可看着那张漂亮脸蛋上露出的可怜兮兮的表情，听着那软绵绵带着哭腔的声音，诗力华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瞬间又软成了棉花糖。

诗力华："  “靠。”"

诗力华低骂一声，认命地走过去。他没好气地弯下腰，避开他的伤腿，一手抄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背脊，把人抱了起来。

·

樊璟本能地环住了诗力华的脖子。身体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能感受到诗力华手臂上结实贲张的肌肉线条，还有那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气息。

诗力华："  “你就乐吧！”"

诗力华抱着他往楼上走，语气还是凶巴巴的，但抱着人的手臂却稳得不行。

诗力华："  “摊上我这么个良心发小！换个人谁管你死活！”"

樊璟把脸埋在诗力华颈窝里，偷偷弯起了嘴角。

樊璟："  “哦，谢谢你啊～”"

把人安安稳稳地放到主卧柔软的大床上，盖好被子，诗力华才松了口气。他看着床上那个立刻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的家伙，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诗力华："  “老实躺着！”"

樊璟窝在诗力华宽大舒服的床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腿上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跟诗力华待在一块，挺自在的。不用伪装，不用算计，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撒娇就撒娇（虽然大部分时候是装的）。

他以为能在这里安安静静养几天伤，顺便躲开外面那些烦心事。

·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这份安宁就被不速之客打破了。

别墅门铃被按响的时候，诗力华正抱着薯片桶，和靠在沙发里同样抱着一包薯片、翘着受伤的腿的樊璟一起，边咔嚓咔嚓地嚼薯片，边看一部赛车电影。

佣人开了门，诗力华还以为是送东西的，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句。

诗力华："  “放门口就行！”"

结果，门口传来的却是另一个低沉、熟悉、带着山雨欲来气息的男声。

樊霄："  “樊璟。”"

？

诗力华手里的薯片啪嗒掉在了地上。

樊璟咀嚼的动作也猛地停住，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警惕、厌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的紧绷感。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门口。

他那个表面绅士、内里疯批的双胞胎哥哥——樊霄。

樊霄："  “樊璟，你骑车摔了？”"

樊璟："  “关你屁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呛了回去，把手里的薯片往茶几上一扔，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排斥。

樊璟："  “你跑来干嘛？谁让你来的？！”"

诗力华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诗力华："  “樊霄！你怎么来了？来来来，坐！”"

他一边说一边迎上去，试图挡住樊霄迫人的视线。

诗力华："  “小璟他……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没什么大事！真没事！就……擦破了点皮！你看，现在不挺好的嘛？还能吃薯片呢！”"

他努力挤出笑容，指了指茶几上的薯片。

·

樊霄的目光甚至没在诗力华脸上停留一秒，径直绕过他，走到沙发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樊璟，那双和樊璟有几分相似、却深邃冰冷得多的眼睛，扫过他盖着毯子的腿。

樊霄："  “擦破皮？”"

樊霄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让人心悸的寒意。他弯腰，在樊璟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掀开了盖在他腿上的薄毯。

？

樊璟腿上那圈厚厚的、洁白的纱布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在周围完好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樊霄："  “啧。”"

樊霄发出一声极轻的、却充满了危险意味的咋舌声，他伸出手指，隔着纱布，在樊璟小腿受伤的位置上方，极其缓慢、带着巨大压迫感地虚点了一下。

樊霄："  “这叫……擦破皮？”"

？

樊璟："  “樊霄！你干嘛？！把你的脏手拿开！”"

樊霄："  “跟我回去。”"

樊霄直起身，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看着樊璟，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需要被强行管教的宠物。

樊璟："  “我不要！”"

樊璟："  “我在这里挺开心的！不需要你管！滚！立刻给我滚！”"

樊霄："  “我再说一遍，樊璟。”"

樊霄的声音冷得掉冰渣，眼神也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度。

樊霄："  “跟我回去。”"

不听哥哥的话是要被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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