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115.

——

警方破案的速度很快，那晚巷子里的打斗动静不小，加上樊霄和诗力华赶到后立刻报警，现场留下了足够的痕迹和证据。

几个打手伤得也不轻，没跑多远就被陆续抓获。审讯没费多大功夫，他们就供出了背后指使的家族。

是南瓦家族倒台后，几个利益受损最严重、对樊璟恨意最深的旁支联合起来干的。

他们想要樊璟的命，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

凶手锒铛入狱，背后的家族也受到牵连，新一轮的调查和清算开始，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姓氏，又一次被钉在耻辱柱上。

...

可这些，换不回樊璟。

换不回那个会笑、会飙车到不要命、会别扭地关心人、会在最后说我爱你的弟弟。

樊璟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寒冷的新年前夜，留在了那条肮脏的小巷里，留在了樊霄彻底破碎的世界里。

...

樊霄没有去英国。

诗力华安排好的私人飞机，最终只载走了诗家的人和一部分行李。他站在机场外，看着那架飞机冲上云霄，消失在云层里，心里空荡荡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英国没有樊璟。没有樊璟的地方，去哪里都一样，都没有意义。

阿璟，你让我活下去。

可我怎么活下去呢？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在妈妈离开的那天，在樊家那些冰冷残酷的年月里，要保护你的念头，撑着我走到了现在。

...

可现在，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

樊霄搬出了诗力华家，他在曼谷市区租了一套高层公寓，不大，冷清，但视野开阔。

白天，他处理一些必要的事务，律师那边关于遗产和案件的后续，自己名下所剩不多产业的打理。

但夜晚是逃不掉的，几乎每晚，他都会梦见樊璟。

梦里的场景有时清晰，有时模糊。有时是最后那个电话，有时是医院走廊，但最多的，还是巷子里的那一幕。

他梦见自己跑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在那些棍棒落下之前冲进去。

他梦见自己护住了弟弟，挡住了所有攻击。他梦见自己抱着毫发无伤的樊璟，离开那个鬼地方。

可梦的结尾总是相同的。

...

樊璟躺在他怀里，浑身是血。他睁开眼睛，看着樊霄，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委屈和不解。

他问。

樊璟："  “哥哥，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樊璟："  “你为什么不来保护我？”"

樊璟："  “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每一次，樊霄都会从这无声的诘问中惊醒，浑身冷汗，然后，就是漫长的、无法入睡的黑暗。

自责、悔恨、痛苦，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心脏和大脑。

他抽烟，一根接一根。烟雾缭绕中，他反复回想樊璟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爱你。”

他应该说出口的，应该让弟弟知道，他也很爱他，always.

那一刻，他是多么幸福啊。

幸福到几乎忘记了当时的危险和不安，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洋洋的。

他的弟弟，那个总是别扭、总是用张牙舞爪来伪装自己的弟弟，终于对他说了这句话。

可小璟从来不会说这些的。

他只会说烦死了、要你管、你真他妈啰嗦。他只会用行动，用那种笨拙的、横冲直撞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在意。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说？

是不是……小璟自己也知道，那是最后的机会了。

·

这个念头让樊霄痛苦得几乎窒息。

他掐灭烟头，走到客厅。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他请人画的樊璟的肖像。画里的樊璟穿着赛车服，靠在车边，嘴角勾着那抹熟悉的笑容。

樊霄走过去，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画中人的轮廓。从飞扬的眉梢，到挺直的鼻梁，到带笑的唇角，再到那颗痣。

一遍，又一遍。

好像这样，就能触碰到一点残留的温度。

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留在身边。

...

书上最后一页是这么写的：

「故事里的主人公樊霄，最后坐在空荡公寓的沙发上，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描摹着墙上弟弟的画像。窗外是万家灯火，烟花璀璨，属于别人的团圆和喜庆。而他拥有的，只有无尽的夜晚，和再也无法触及的幻影。

他的世界，在弟弟离开的那一刻，就永远停在了那里。

再也不会向前。」

“啪。”

书本合上的声音，清脆地打断了客厅里的寂静。

樊璟把手里那本厚厚的、封面花里胡哨的小说扔在茶几上，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夸张地叹了口气。

樊璟："  “唉！”"

？

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正在用平板看财经新闻的樊霄抬起头。

樊霄："  “怎么了？看个书唉声叹气的。”"

樊璟抓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撇着嘴，一脸的不爽。

樊璟："  “这本书！也太狗血了吧！什么跟什么啊！”"

樊霄："  “哪本？”"

樊霄放下平板，目光扫过茶几上那本小说的封面，作者名字不认识，封面设计得倒是挺抓眼球，背景是泰国的寺庙和都市夜景。

樊璟："  “就这本！”"

樊璟："  “名字起得还挺文艺，结果内容……啧！”"

樊霄："  “讲什么的？让你这么大火气。”"

樊璟："  “讲一对双胞胎兄弟在泰国豪门里的爱恨情仇！”"

樊璟翻了个白眼，开始吐槽。

樊璟："  “弟弟叫樊璟，哥哥叫樊霄。跟我俩同名同姓！这也太巧了吧？作者是不是偷窥我们生活了？”"

樊霄失笑。

樊霄："  “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然后呢？”"

樊璟："  “然后就是各种虐啊！兄弟俩妈死得早，在家族里被欺负……最后弟弟为了举报家族犯罪，被人弄死了！死在过年前一晚！”"

樊璟越说越气，坐直了身体。

樊璟："  “死得那叫一个惨！浑身是血，爬着去接哥哥电话，什么玩意儿啊！”"

樊霄听着弟弟气鼓鼓的叙述，忍不住弯了嘴角。他很少看到樊璟对一本小说这么较真。

樊霄："  “然后呢？哥哥怎么样了？”"

樊璟："  “哥哥痛苦死了呗！天天做噩梦，画弟弟的画像，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樊璟抓起书，哗啦啦翻到最后几页。

樊璟："  “你看这结尾写的。他的世界，在弟弟离开的那一刻，就永远停在了那里。我靠，这作者是不是心理变态啊？非得写死一个？HE它不香吗？”"

樊霄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起身走到弟弟身边，揉了揉他那一头因为在家而有些凌乱的栗色头发。

樊霄："  “好了好了，不好看就别看了。为了一本小说气坏自己不值得。”"

樊璟还是很不爽，嘟囔着。

樊璟："  “主要是跟我同名啊！想起来就一肚子气！感觉晦气！”"

樊霄："  “那就不想。”"

樊霄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樊霄："  “收拾一下，我们该出门了。诗力华催了好几次了，说年夜饭的包厢早就订好了，就等我们。”"

提到年夜饭，樊璟的注意力总算被转移了。他扔开抱枕，从沙发上蹦起来。

樊璟："  “那小子……行吧，等我换身衣服。”"

樊璟："  “哥，这书你帮我处理掉，扔了或者捐了，反正别让我再看见它！”"

樊霄："  “好。”"

樊霄笑着应下。

·

十几分钟后，樊璟换了身衣服出来。

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驼色的羊绒大衣，衬得他肤色更白，他没做太多打扮，但骨子里的张扬和那股子劲儿，还是藏不住。

樊霄："  “走吧。”"

兄弟俩一起出了门，开车前往诗力华订好的餐厅。

餐厅在市中心一栋大厦的高层，主打高端融合菜，诗力华订的是个带落地窗的包厢，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半个曼谷的夜景。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挺热闹了。

诗力华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语气夸张。

诗力华："  “…对对对，那瓶酒一定要给我留着！我马上让人去取！今天这日子，必须喝点好的！”"

听到开门声，他回头，眼睛一亮，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句就挂了，快步迎上来。

诗力华："  “哎哟，两位大爷可算来了！再不来菜都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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