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十八班40.

——

　　任意这一晚睡得极其不踏实。梦里是桥洞下跳跃的火光映亮在伊眼眸的那片明灭，还有唇上挥之不去的、混着酒气与雨水味道的柔软触感。

　　天蒙蒙亮他就醒了，瞪着天花板骂了一声。

　　任意："  “操……做的什么怪梦。”"

　　感情这东西一上头，就像脱缰的野马，想停都停不下来。

　　他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迫切地想见到在伊，想确认些什么，又怕昨晚的一切只是酒精和雨夜催生的幻梦。

　　到了学校，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更强烈了。两个班隔得远，连偶遇都难。

　　任意坐在自己班后排，心不在焉地划拉着手机屏幕，聊天框点开又关上，打了几个字又飞快删掉。

　　说什么呢？

　　“昨晚睡得好吗？”——太蠢。

　　“嘴唇疼吗？”——找死。

　　“我们谈谈？”——更尬。

　　任意："  “唉……”"

　　一声长叹忍不住逸出嘴角。

　　旁边的蔡泽正打游戏，被他这声叹息惊得手一抖，差点送人头，没好气地问。

　　蔡泽："  “咋了，大清早唉声叹气的，任总你失恋了？”"

　　任意："  “滚蛋。”"

　　任意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犹豫了一下，还是含糊地问。

　　任意："  “如果，我做了件可能让对方不太开心，或者容易误会的事，该怎么补救？”"

　　蔡泽："  “哈？”"

　　蔡泽来了精神，游戏都暂停了，凑过来一脸八卦。

　　蔡泽："  “那得看对面是谁啊！怎么，你有情况？惹着谁了？快说快说。”"

　　任意："  “没谁，就问问。”"

　　任意别开脸，不想看他那副贱兮兮的样子。

　　蔡泽："  “切，没劲。”"

　　蔡泽："  “那还不简单？通用解法，多喝热水。包治百病。”"

　　任意直接一个白眼翻上天。他就知道问这二货等于白问。

　　·

　　在伊倒没像任意那样纠结。

　　亲了就亲了呗，她对自己说，酒精上头，气氛使然，成年人的世界里这算什么大事。或许任意那家伙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自己在这儿瞎琢磨才真是搞笑。

　　正想着，班主任宋宸走了进来，宣布了个消息。学校突然要搞数学竞赛选拔，每个班出两个人，最后全校挑四个代表参加市里的奥赛。毫无意外，钟晚甄、在伊和蔡斯浩...被点了名。

　　选拔在阶梯教室进行。她刚找了个位置坐下，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不少其他班的学生都投来惊讶的目光。18班的人也来参加数学选拔？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在伊看着那个高挑的身影，唇角勾了勾。

　　果然，她就知道。那位数学泰斗的孙子，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个数学白痴。他那身桀骜的壳子底下，藏着的天赋恐怕远超旁人想象。

　　·

　　任意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在伊身上，脚步顿了一下。她旁边的位置被蔡斯浩坐了。他径直走过去，拉开在伊身后的椅子坐了下来。

　　陈老师发了卷子。题目难度不小，时间也紧。在伊沉下心，专注地审题、演算。

　　她喜欢这种挑战，大脑高速运转带来的兴奋感让她暂时抛开了其他杂念。在规定时间内，她答完了所有题目，第一个交了卷。

　　陈家伟现场就批改起来。最终结果：钟晚甄、刘在伊、蔡斯浩、任意。

　　...

　　前三个名字大家没异议，但任意嘛，这个名字一出，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尤其是一些其他班的尖子生，脸上明显写着不服。

　　钟晚甄："  “老师，他从未参加过学校的奥数班培训，让他代表学校，恐怕难以服众吧？”"

　　陈家伟没多解释，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难度极高的超纲题。

　　万能角色："  “行。你们四个，上来做这道题。十分钟。”"

　　任意慢悠悠地站起来，插着兜晃到黑板前。

　　题目很刁钻。在伊凝神思索，写了起来。写完之后，放下了粉笔。钟晚甄和蔡斯浩也陆续完成。

　　只有任意那块黑板，只写了一半不到，看起来像是卡住了。

　　任意："  “写不下了。”"

　　陈家伟二话不说，拿起板擦把他们那边全擦了，只留下任意那几行开头的式子，指了指空出来的大片黑板。

　　万能角色："  “现在够了吗？写。”"

　　任意拿起粉笔，最后，一个漂亮的结论稳稳地落在了末尾。

　　阶梯教室里鸦雀无声。

　　陈家伟看着那满黑板的演算过程，满意地点点头，环视一圈，尤其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的钟晚甄。

　　万能角色："  “现在，知道原因了吗？”"

　　钟晚甄："  “行吧。”"

　　在伊看着黑板上那行云流水的推导，再看向那个插着兜的桀骜少年，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

　　布置完课后作业，在伊看了两眼那几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瞬间没了兴致。她更想出去透口气，顺便找个角落抽根烟，理一理昨晚和今早乱糟糟的心绪。

　　她刚站起身，衣角就被一股轻轻的力道拽住了。

　　？

　　在伊回头。只见任意坐在她身后的椅子上，一只手还捏着她校服外套的袖口，指尖微微用力。他仰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控诉和欲言又止。

　　他这副小狗拉衣角的模样，让在伊心里某个角落猝不及防地软了一下。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歪头。

　　刘在伊："  “怎么了？”"

　　女孩若无其事、仿佛昨晚桥洞里那个主动吻他的人不是她的样子，让任意心里那点不爽和委屈蹭地冒了上来。

　　他抿了抿唇，声音有点闷。

　　任意："  “昨晚……”"

　　在伊可不想在这种公共场合讨论那个吻，她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了任意的唇上。

　　任意："  “唔？”"

　　任意猝不及防被堵住嘴，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眼睛微微睁大。

　　钟晚甄："  “你们俩……？”"

　　在伊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仿佛刚才只是拂过一片灰尘。她把手里那本奥数作业本放在了任意桌上。

　　刘在伊："  “哦，我正打算问他这道题呢。”"

　　刘在伊："  “这道，不会。”"

　　钟晚甄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悠，显然不太信。

　　任意瞥了一眼那本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他扯了扯嘴角，压低声音。

　　任意："  “真想让我讲题？还是……想让我帮你做？”"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懒得动笔的小心思。

　　在伊面不改色，理直气壮。

　　刘在伊："  “嗯呢，不会做。”"

　　任意："  “……”"

　　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任意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虽然嘴上嘀咕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趴了下去。拿起笔，在那本空白的作业本上唰唰写了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写着写着，任意头也没抬，状似随意地问。

　　任意："  “等会儿一起去吃饭？”"

　　在伊正百无聊赖她望着窗外，听到声音后回过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带点坏意的弧度，俯身凑近他耳边，用气声低语，带着几分逗弄。

　　刘在伊："  “求我。”"

　　？？？

　　任意一顿，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他抿紧唇，不再说话，只是笔下的力道重了几分。

　　在伊看着他这副吃瘪又倔强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正想开口答应他，见好就收，却听到一个极其轻微、带着点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声音，从埋头写题的少年嘴里飘出来。

　　任意："  “…求你了。”"

　　在伊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哎呀……真是……越来越觉得这只小狗狗可爱得犯规了。她戳了戳任意紧绷的、泛着红晕的脸颊。

　　刘在伊："  “乖。等我，我去趟洗手间。”"

　　任意："  “嗯。”"

　　任意闷闷地应了一声，头埋得更低，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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