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16.


——

次日天刚蒙蒙亮,元鲤便起身了。

窗外积雪未消,寒气刺骨,他裹上厚实的练功服,提着那柄陪伴多年的木剑,悄悄去了西跨院旁的小校场。

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练剑,比府里任何一个下人都起得早。婢女端着洗脸水推开他的房门时,往往只能看见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空被子,和窗户大敞后残留的冷风。

崇州城的冬天冷得刺骨,校场上结了层薄冰,踩上去吱嘎作响。

他一招一式练得标准,几乎可以当作教科书范本。

可剑到他手里,软塌塌的,怎么都硬气不起来。赵副将说他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这话虽难听,却是事实。

万能角色:"  “二公子,力道再沉些!剑不是用腕子甩的,得靠腰背发力!”"

元鲤试了一次又一次,腰背用上了,腕子也绷紧了,刺出去的剑依旧软绵绵的,像在戳棉花。

赵副将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长到元鲤的耳朵都红了。

...

长信王妃来看他时,他正蹲在校场边喘气,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万能角色:"  “鲤儿。”"



元鲤抬起头,看见母妃提着裙摆朝他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婢女。她今日穿了件石青色褙子,头上插着白玉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随元鲤:"  “母妃怎么来了?外面冷的。”"

元鲤赶紧站起来,把剑靠在墙边,迎了上去。

长信王妃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指温温的,带着脂粉香气,指尖在他冰凉的皮肤上停了一瞬,眉头便皱了起来。

万能角色:"  “脸这么凉,也不多穿件衣服。”"

随元鲤:"  “练着练着就热了。”"

元鲤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少年笑起来时,那张秾丽得过分的脸仿佛被阳光照亮,好看得不像话。

长信王妃望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随元鲤:"  “母妃?”"

元鲤见她出神,喊了一声。

长信王妃回过神,笑了笑。

万能角色:"  “练得怎么样了。”"

元鲤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可那点细微的变化没逃过母妃的眼睛。

随元鲤:"  “还……还行吧,赵将军说我有点进步。”"

长信王妃知道他在撒谎。她在府里住了这么多年,哪件事不清楚。赵副将私下里怎么说这位二公子,她听过不止一次。

万能角色:"  “勤奋是好事,你比青儿用功多了。”"

元鲤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随元鲤:"  “母妃放心,我会继续努力的。”"

长信王妃望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伸手帮他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万能角色:"  “鲤儿,你已经很好了。”"

元鲤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随元鲤:"  “谢谢母妃。”"

长信王妃走后,元鲤在校场上又站了很久。他握着剑,看着剑刃里映出的自己。

那张脸的确好看,可好看有什么用呢?好看不能当饭吃,不能让父王多看他一眼,更不能在战场上杀敌。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剑,继续练。

·

和元青对练时,差距就更明显了。

十四岁的元青已经长成高大的少年,比元鲤高出小半个头,肩宽背阔,站在那儿像一堵墙。他握剑的样子和元鲤完全不同。

剑在他手里仿佛是身体的一部分,每个动作都行云流水,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随元青:"  “二哥,你准备好了吗?”"

元青歪着脑袋看向他,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不羁。

元鲤握紧剑柄,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被打飞了。

...

没错,打飞了。

元青一剑劈下,元鲤举剑格挡,两剑相击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剑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哐当一声掉在三丈外的地方。

元青收了剑,啧了一声。

随元青:"  “二哥,你这也不行啊。”"

他走过来,弯下腰,一只手把元鲤从地上拽了起来。元青的力气大得惊人,元鲤被他拽得整个人腾空一瞬,站稳时还在喘气。

元青伸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却实实在在是在帮忙。

随元青:"  “太弱了,出门会被人揍的。”"

元鲤揉了揉被震麻的手腕,抬起头认真地问。

随元鲤:"  “我不惹事,也会有人揍我吗?”"

元青看着他那双真诚到近乎天真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元鲤截然不同。

元鲤的笑温暖明亮,像春日的阳光;元青的笑张扬肆意,像盛夏的烈日。

随元青:"  “当然会了。”"

元青故意压低声音,做出吓唬人的模样。

随元青:"  “有些人就是喜欢不分青红皂白。看你不顺眼就揍你,管你惹没惹事。”"

?

元鲤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元青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他说的那些话有一半是在吓唬元鲤,就是喜欢看元鲤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样子。

他早就摸透了,这位二哥,身高不如他,力气不如他,武功更不如他,哪里有半点兄长的样子?

但元青不讨厌这种感觉。相反,他觉得有个这样的哥哥还挺有意思。

可以欺负,可以吓唬,可以让他帮忙抄功课,可以看他被自己气得眼眶发红又不敢哭的模样。

随元鲤:"  “再练练吧,父王要来了。”"

元青收起嬉笑的表情,点了点头。

·

两人重新摆开架势,又练了一轮。

元青这次刻意收了力道,剑招看起来凌厉,落在实处时却总是轻那么几分,不至于再把元鲤打飞。

即便如此,元鲤还是被打得节节后退,勉力支撑了十几个回合,额头上的汗珠子已经成串往下掉。

长信王来的时候,两人正打得难解难分——准确地说,是元青单方面压着元鲤打,但表面上看起来还算旗鼓相当。

随拓站在校场边上,负手而立,看了片刻,脸色沉了下来。元青那点小把戏,在他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明显。

每一剑都在收力,每一个破绽都是故意留的,他在让着元鲤。

...

随拓的眉头拧了起来。

万能角色:"  “没吃饭吗?给我用力!”"

元青的剑顿了一下。他看了父王一眼,又看了元鲤一眼,嘴唇抿了抿。

随元青:"  “抱歉,二哥。”"

然后他就没有再留手。

接下来的场面,元鲤不想回忆。

第十个回合,他被绊倒在地,扬起的灰尘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鲤鲤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睛,看着站在面前的元青的轮廓。

元青收剑入鞘,弯下腰想要扶他。

万能角色:"  “不准扶。”"

元青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万能角色:"  “自己站起来,真是废物。”"

废物。

这两个字落在校场上,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掷地有声。

元青收回手,挺直身体,不安地看看父王,又看看地上的元鲤,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

元鲤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睁着眼,望向天空。崇州城的冬日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云,没有鸟,空无一物。

眼眶慢慢红了,鼻子酸得发紧,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父王说他是废物。

他知道自己不够好,知道自己比不上青弟,知道自己一次又一次让父王失望。但废物这两个字,是他第一次从父王嘴里听到。

以前父王最多是不看他,不跟他说话,从他身边走过时连脚步都不会停顿。

但那至少……至少不是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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