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28.

——

暮色四合，小院里的烛火是唯一的光源，在窗纸上投下元鲤单薄伶仃的影子。

白日里强行筑起的平静壁垒，在独处的寂静中寸寸剥落了。

鲤鲤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抱着膝盖，下颌抵着膝盖骨。

离开已成定局，他并不后悔替元青担下那罪责。若没有青青，此刻碎在地上的恐怕就不止是瓷瓶，还有他这副没用的身子骨。

他只是…有点不舍。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染着他十八年小心翼翼活过的痕迹，哪怕大部分是冷的，是疏离的，那也是他仅有的家。

更深露重，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窗棂发出细微的呜咽。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元鲤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的是齐旻。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孤峭的身影，半边脸隐在廊檐的阴影里。

随元鲤："  “哥哥...”"

元鲤心头一紧，顾不上自己满心愁绪，连忙将人拉进屋里，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他怕兄长那孱弱的身子再着了凉。

随元鲤："  “这么冷，兄长怎么来了？”"

借着摇曳的烛光，元鲤才看清齐旻的脸。男人清俊如玉的左侧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掌印。

？

元鲤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想碰又不敢碰，只能悬在那刺目的红痕旁。

随元鲤："  “这是怎么了？谁打的？疼不疼？”"

齐旻只是垂眸，看着少年秾丽脸上毫不作伪的惊痛和担忧，眼底深处翻涌的暴戾阴鸷似乎被这纯粹的关切抚平了一丝。

他握住了元鲤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指腹带着薄茧，缓慢而用力地摩挲着少年同样细腻的手背。

齐旻："  “无妨。”"

随元鲤："  “是不是因为我？哥哥去…去求父王了？”"

齐旻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份沉默，在元鲤看来，就是最肯定的答案。

泪水瞬间决堤，比方才独自一人时汹涌百倍。

随元鲤："  “元淮兄长……”"

元鲤哽咽着，反手紧紧攥住齐旻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秾丽的脸上满是痛楚和自责。

随元鲤："  “我走就是了，不过就是离开王府…”"

他语无伦次，只觉得那掌印是烙在自己心上的火印，灼痛难当。

齐旻的确是被随拓扇了一巴掌。

当他得知元鲤被赶出府的消息，仅仅是因为一个可笑的瓶子时，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攫住了他。他强压着翻腾的戾气，去见了随拓。为了那个傻乎乎依赖他的少年，齐旻甚至不惜放低了姿态，言辞恳切地请求父王收回成命。

然而，换来的只是随拓冰冷刻薄的嘲讽。

万能角色："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看你和元青，都被那个来历不明的祸水迷得失了心窍！他留在府里，迟早是个祸害！”"

话音未落，那带着厌恶和绝对权威的巴掌，便毫不留情地扇在了他脸上。

齐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淬毒的寒芒，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他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还在替自己心疼的少年，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戳了戳元鲤哭得湿漉漉的小脸。

齐旻："  “傻。”"

？

齐旻："  “不必害怕。”"

齐旻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距离，温热的呼吸拂过元鲤的耳廓。

齐旻："  “过些时日，兄长便去陪你。”"

元鲤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闻言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倏地亮了起来，如同瞬间被点亮的星辰。

随元鲤："  “真的吗？”"

齐旻："  “偌大的王府...”"

齐旻的视线扫过他秾丽的眉眼，最终落在那微微张开、色泽艳若朱砂的唇瓣上，眼神幽暗了几分。

齐旻："  “若是没了鲤儿，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随元鲤："  “乐趣？”"

元鲤眼中的星光黯淡一瞬，微微撅起唇，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委屈。

随元鲤："  “我在哥哥心底就只是个乐趣吗？”"

他以为，至少该有一点不同的。

·

齐旻低笑一声，那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拇指碾过元鲤柔软的下唇瓣，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与温软。

？

随元鲤："  “兄长？”"

元鲤下意识地微微启唇，那双墨玉眼瞳里氤氲着水汽，茫然中带着一丝懵懂的邀请。

齐旻眼底的墨色更深了。俯下身，印上那抹诱人的朱砂。

...

唇上传来温凉柔软的触感让元鲤浑身一颤，秾丽的眼睫剧烈扑扇，像受惊的蝶翼。他看着兄长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却让心尖发烫的暗流。

鬼使神差地，随元鲤也微微仰起脸，带着生涩的依恋，在那即将离开的唇上轻轻、怯怯地回蹭了一下。

这个细微讨好的回应取悦了齐旻。他唇角勾起真切的笑意，那笑容冲淡了眉宇间惯常的阴郁，显出惊心动魄的俊美。

齐旻："  “真乖。”"

元鲤看着兄长的笑容，脸上也绽开纯粹而依赖的笑，方才的委屈与不安仿佛都被这个吻和笑容驱散了。

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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