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32.
——
玉忘忧醒来时,浑身都疼。他躺在崖底的碎石堆上,后背硌着一块石头,很不舒服。
动了动手指,能屈能伸。脚趾也尚有知觉。他慢慢、一点一点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有几道擦痕,渗了点血,不算严重。再看腿,膝盖处的裤子破了,露出底下擦破皮的皮肤。
不疼。这绝不是摔下悬崖该有的疼。他甚至能站起来……
玉忘忧靠在树干上,仰头望向崖顶。那高度令人心惊,从那样的地方坠落,本该摔成一摊肉泥才对。
可他没有。别说骨折或内伤,身上竟只有几处皮外伤。
这太不对劲了。
他忽然想起,坠落途中曾看到一只蝴蝶。 再之后的事,他便记不清了。
少年甚至觉得身体比以前轻盈了些,脚步更稳,呼吸时胸口也格外舒畅,像被人疏通了堵塞已久的郁结,清走了积年的沉疴,推开了紧闭的窗,让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忘忧扶着树干站了片刻,转身往回走。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韦府的。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站在韦府侧门外。
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回廊空无一人,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丛的沙沙声。
·
少年继续往里走。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
他想找阿姐。他找遍了所有地方,阿姐的房间、花厅、后院凉亭……哪儿都没有她的踪影。韦卿也不见了。
刚踏入侧门那条长长的回廊,迎面便撞上一个人。
男人斜倚在廊柱旁,一袭白锦袍松垮地披着,衬得一头银发愈发耀眼,宛如流淌的月光。他身量极高,肩宽腿长,面容俊朗得无可挑剔,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眼尾染着薄红的眸子,此刻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慵懒,正漫不经心地望过来。
此人正是那位据说为逃婚而来、终日醉生梦死的远房表弟——柳为雪。
忘忧蹙紧眉毛。
韦府上下,除了阿姐玉笙惟,他对谁都带着天然的抵触,尤其是韦卿的亲戚。这柳为雪整日醉醺醺的,一副纨绔子弟的浪荡模样,更让他心生不喜。
他移开视线,打算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
就在两人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酒气的大手,倏地攥住了忘忧的手腕。
?
忘忧浑身猛地一僵,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
“放开!”
少年厉声喝道,他试图甩脱那只手,挣扎间,那双上挑的凤眼因急促的喘息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汽,眼尾泛红,明明满含厌恶与抗拒,落在柳为雪眼中,却平添了几分被欺负狠了的脆弱媚态。
柳为雪敏锐地捕捉到少年瞬间苍白的脸色与骤然紊乱的气息,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缓了几分,却并未放开。
柳为雪:“你受伤了?”
玉忘忧眉心微蹙,他的鼻子怎么这么灵?衣服没破几处,只是手和腿有些擦伤,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对方站在回廊阴影里,离他还有好几步远,是怎么看到的?
玉忘忧不想理会这个男人,甚至有些抵触.
男人的触碰。这是他从小到大的心病。
小时候有次在街上走散,被人贩子盯上,差点被一个乞丐玷污。
那天的细节他记不太清,只记得一只脏手捂住他的嘴,带着浓烈的汗臭和烟味。他被拖进巷子,后脑勺撞在墙上,眼前发黑,拼力咬了那只手一口,对方痛叫着松开,他才拼命跑回家,扑进阿姐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自那之后,他就他对男性有着强烈的排斥,尤其是陌生男性。只要对方靠得太近,或是触碰到他的皮肤,忘忧就会呼吸困难、心跳加速、眼前发黑,仿佛又回到了那条巷子里。
“柳为雪,你放开我...”
柳为雪看着他的反应,眼尾的薄红似乎又深了一分。
柳为雪:“你伤得不轻。”
他撩开玉忘忧的衣袖。手臂上几道长长的擦痕赫然在目。
玉忘忧被这动作激得浑身一僵,猛地往后缩,可那只托着他手臂的手稳如墙壁,他根本缩不回去。窒息感愈发强烈,像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
瞳孔微微放大,眼眶里泛起一丝湿意。
“不要你管……”
柳为雪拉着玉忘忧走向偏屋,几次险些摔倒,柳为雪便在他失衡时微微顿住,等他站稳了再继续走。
·
偏屋里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线将一切都裹上了暖融融的光晕。
柳为雪把玉忘忧按在椅子上,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制药箱,箱身上刻着精细的花纹,打开后,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瓶瓶罐罐。
药粉、药膏、药酒,还有些玉忘忧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男人在他面前蹲下身,将药箱放在地上,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点淡绿色的药粉在掌心,清清淡淡的草药味散开,不浓不冲,闻着很舒服。
玉忘忧想把手缩回去,柳为雪的动作更快。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指尖蘸了药粉,轻轻柔柔地涂抹在擦伤处。
“你…”
忘忧觉得奇怪,他本该厌恶这种触碰、这种距离。
柳为雪:“别怕,慢慢呼吸。”
忘忧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自己呼吸紧张的。他的确很紧张,听到这句话,他试着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口的压迫感似乎真的松了些,像是扼着的手稍稍松了力道,却未完全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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