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37.

——

十月廿四，吉日。

韦卿携未婚妻玉笙帷前往城郊香火鼎盛的龙王庙，祈求姻缘美满、家宅安宁。

忘忧自然也跟了去。他远远缀在后面，看着阿姐虔诚跪拜的背影，看着韦卿那副情深似海的面孔，只觉得心头堵得慌，阴郁之气更浓。

庙宇庄严肃穆，檀香缭绕。玉笙帷跪在蒲团上，闭目合十，神情虔诚。韦卿站在她身侧，目光温柔。

突然，一只手持明晃晃火刀的黄鼬小妖，竟直扑跪地的玉笙帷。

“啊！”玉笙帷吓得花容失色。

武拾光：“定！”

四颗殷红如血的佛珠凭空浮现，下一刻，数道纤细却坚韧如钢的红色丝线从佛珠中激射而出，精准缠住了小妖的四肢。

出手之人，正是早已埋伏在此的武拾光。

黄鼬小妖在半空中徒劳挣扎扭动，破口大骂。

鼬尺：“把我吊起来干嘛！快解开！你们这些法师怎么回事？不去抓城里挖心杀人的狐妖，反倒来欺负我这条善良纯美的小黄鼠狼？”

武拾光：“善良纯美？你连城西刘老三家仅剩的御寒旧衣都偷，害得他寒冬腊月差点冻死。丧尽天良。”

他不再废话，从腰间解下一个看似普通的布袋——乾坤袋，袋口对准挣扎不休的小妖。

武拾光：“进来！”

袋口张开，黄鼬小妖连同地上的火刀化作一道流光，嗖地被吸入袋中。

袋口自动收紧，恢复原状。

？

韦卿和惊魂未定的玉笙帷这才回过神，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与后怕。两人连忙上前，对着武拾光深深一揖。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玉笙帷声音微颤，眼中含泪。

武拾光摆了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越过他们，落在后方那个脸色苍白、眼神阴郁、正快步走向玉笙帷的少年身上。

是他...

只是此刻的少年，眼神冰冷陌生，唯有对姐姐的真切担忧；看向自己时，全然是看陌生恩人的目光，再无半分那夜的羞怯、惊慌。

“阿姐！你没事吧？”

忘忧一把拉住玉笙帷的手，上下打量确认她毫发无伤，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

“多谢法师出手相救。”

武拾光只觉一股热气猛地冲上脸颊，耳根瞬间滚烫。他下意识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忘忧那双清澈却冰冷的凤眼。

是啊…那晚他中了迷蝶粉，意识混乱，对蝶妖做了那般禽兽不如的事…少年定是恨极了他，此刻装作不认识，恐怕是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心中沉甸甸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韦卿：“法师身手卓绝，侠肝义胆。此番救命之恩，韦某无以为报！不知法师可否赏光移步寒舍？”

这正是武拾光与鼬尺设局的目的，名正言顺进入韦府，探查断尾狐妖的踪迹。

武拾光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故作沉吟片刻，便点头应允。

武拾光：“韦家主盛情，在下却之不恭。”

·

一行人遂同返韦府。

韦府的大门，与其说是府邸正门，不如说更像气派非凡的沿街大商行。

宽阔门脸两侧是装潢奢华的布匹锦缎行，各色流光溢彩的绸缎悬挂展示，门庭若市，衣着光鲜的富商贵妇进进出出，伙计们吆喝声此起彼伏。穿过喧嚣的前店，才是真正幽深的后宅府邸。

武拾光被仆人引着，穿过琳琅满目的店铺，走过挂满各色美丽布匹、如同彩霞垂落的后院回廊，一路目不暇接，口中啧啧称奇，活脱脱一副副没見过世面的乡下小子模样。

“法师请在此稍候，用些茶点。家主稍后便来。”仆人将他引至一处清雅的花厅，奉上香茗。

武拾光端起茶杯，心思却全然不在茶上。他的目光透过花厅敞开的雕花窗格，不由自主追随着远处廊下那个清瘦阴郁的身影。

...

少年正独自一人倚着廊柱，望着庭院里几株半凋的秋菊出神，侧脸带着一种易碎又惑人的美感。

杯里的茶还剩半盏。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旁伸来，极其自然地拈走了碟中最后一块精致小巧的桂花糕。

？

方才还收在乾坤袋里的黄鼬小妖鼬尺，此刻竟堂而皇之地坐在武拾光身旁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啃着点心，一脸得意。

鼬尺：“怎么样？我戏演得不错吧？尤其最后那口黑烟，喷得那叫一个气势磅礴，简直神来之笔！保管让那对鸳鸯感激涕零！”

武拾光收回落在忘忧身上的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压低。

武拾光：“别得意忘形。”

武拾光：“侍鳞宗的人不会平白无故来此当护院。城中接连发生掏心惨案，他们定是掌握了挖心妖怪的线索，怀疑那妖物会冲着韦府这场盛大婚宴而来，这才提前埋伏在此。”

武拾光：“只要能抓到那挖心的狐妖，我们...”

鼬尺：“知道知道，打入敌人内部嘛！”

鼬尺满不在乎地挥挥爪子，三两下把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鼬尺：“哎，我说，刚才那个小哥哥…不就是那晚闯你房间的蝶妖吗？他怎么看起来…完全认不出我们了？”

他贼兮兮地凑近武拾光，小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鼬尺：“那晚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把人欺负得都失忆了？我就听到点零碎的哭腔…啧啧。”

武拾光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他狠狠瞪了鼬尺一眼，耳根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武拾光：“闭嘴！快喝茶！”

他低喝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目光却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那个清冷的身影，心中一片混乱。

有机会…他一定要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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