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52.


——

意识模模糊糊,映入眼帘的是一顶陌生的帐子。大红色的绸缎上绣着鸳鸯戏水,和昨晚婚床上的那顶一模一样。

元鲤盯着帐上的鸳鸯看了好一会儿,混沌的脑子像被搅开的浆糊,昨晚的片段断断续续地涌了上来:拜堂、敬酒、被推进洞房、红纱、嫁衣、那个吻……

...言正。

元鲤倏地偏过头,看见谢征就躺在身侧。

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搭在被上,呼吸均匀,双目紧闭,睫毛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男人还穿着那身大红嫁衣,凤冠被摘下来放在床头小桌,红色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一小截绷带的边缘。

元鲤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才悄悄松了口气。睡着了就好,不用面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一想就耳热的事。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想趁谢征没醒溜下床。

谢征:"  “去哪?”"

...

元鲤转头看去,谢征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正望着他,那目光不咸不淡。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说话。元鲤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最后竟意外捕捉到一点异样。

男人那总是冷硬、甚至带着几分煞气的耳廓,此刻竟染着一层极淡却不容忽视的薄红。

原来这种人也会害羞啊?这个认知像颗小石子投入心湖,冲淡了些许事后的尴尬与无措。

谢征:"  “睡好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低沉沙哑,目光扫过元鲤秾丽却难掩倦色的脸,掠过颈侧暧昧的痕迹时微微一顿,随即自然移开。

随元鲤:"  “嗯...”"

谢征:"  “我去打水。”"

男人利落地翻身下榻,元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听着院子里传来打水的声响,心头那股奇异的暖意又悄然滋生。

不多时,谢征端着一盆温水回来,放在屋内唯一的矮桌上。水汽氤氲,带着清晨的凉意。他拧干布巾走到床边,伸手去拉元鲤的手腕,要替他擦拭。

随元鲤:"  “我自己来吧……”"

元鲤下意识缩手,脸颊绯红。

谢征的手顿了顿,却没有收回,深邃的眼眸望着他。

谢征:"  “昨夜累着了。”"

随元鲤:"  “咳咳咳...别说了,言正。”"

男人一开口,元鲤脸上红晕更深,反抗的力道也软了下去。

微凉湿润的布巾覆上手背,力道不轻不重。

一缕暖阳恰好穿过窗棂,斜斜照在水盆边缘,水光潋滟,也映亮了男人专注低垂的眉眼。他半蹲着,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神情专注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元鲤怔怔看着这一幕,心头那点暖意迅速蔓延开来,带着一种近乎酸楚的悸动。

两情相悦……便是这般滋味吗?无需惊天动地,只是这晨光里的一盆水、一个专注的擦拭动作,便足以让人沉溺。

·

擦洗过后,谢征又拿起木梳,生疏却异常耐心地梳理着那如墨缎般的长发。

铜镜模糊,映出身后男人专注的眉眼,以及他自己带着倦意的容颜。谢征的手指拂过他鬓角,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谢征:"  “好了。鲤鲤这般模样,倒真是一表人才,俊得很。”"

镜中的人影眼睫微颤,脸上绽开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靥。

随元鲤:"  “言正也不赖,倒像是…出身贵门的子弟似的。”"

...

他说得随意,带着点调侃,却敏锐捕捉到身后男人梳理他发尾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元鲤的直觉没错,这个自称言正的男人,身上那股沉静从容、不经意流露的仪态,以及偶尔锐利如鹰隼的眼神,绝非普通人所能拥有。他只是在伪装,伪装成一个会些拳脚功夫的普通男子。

这个念头,让昨夜那场交付显得更加复杂,心底那点暖意里,悄然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

樊长玉手脚麻利地煮好了早饭,一人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猪大肠面。浓白的汤头,粗韧的面条,上面堆着油汪汪、处理得干净却依旧带着浓烈脏器气味的肥肠。

谢征神色如常地坐下,仿佛没闻到那特殊的气味,拿起筷子便大口吃起来。三五口下去,碗里便空了大半。

粮草紧缺,每一粒粮食都珍贵,他深知这一点。

元鲤却有些犯难。他自幼在长信王府锦衣玉食,山珍海味都觉寻常,后来流落大同镇跟着芸娘,日子清苦,却也从未碰过这等食材。那浓郁的味道钻进鼻腔,胃里便有些翻腾。

他宁愿只吃一碗素面。

可是…樊娘子就坐在对面,脸上带着淳朴满足的笑意,自己碗里的面也吃得极香,仿佛这是世间难得的美味。

元鲤握着筷子,指尖微微发白。

原来普通百姓的日子,便是这般过的吗?连一碗带着脏器腥臊的面条,都吃得这般珍惜?

樊长玉:"  “怎么了?不合胃口?”"

谢征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筷子将元鲤碗里那几块油光光的肥肠,全数夹进了自己碗里。

谢征:"  “他身子弱,脾胃虚,吃不得太油腻的。”"

谢征:"  “我这伤员,倒是该多吃点,补补力气。”"



樊长玉恍然大悟,爽朗一笑。

樊长玉:"  “嗐!瞧我这粗心的!那行,元鲤,我给你加点辣酱拌拌?吃得辣吗?”"

元鲤忙点头。

随元鲤:"  “嗯,一点辣可以的,多谢樊娘子。”"

一勺红亮亮的辣酱拌入面中,素净的面条顿时染上诱人的色泽,辛辣的香气也压下了最后一丝不适。元鲤小口小口地吃着,只觉这碗素面,比王府里任何珍馐都要温暖入心。

·

为了让这对新婚夫妻的身份更坐实,也为了生计,樊长玉在镇上盘下一个小小的铺面,卖些简单的吃食和杂货。

元鲤那张脸和一手飘逸俊秀的好字,成了铺子最大的招牌。他只需往柜台后一站,提笔写个价签或招牌,便足以引来无数目光。

许多人专程从溢香楼那边寻过来,只为再睹那惊鸿一面的风采,顺便买点可有可无的东西。

谢征则帮着樊长玉做些搬搬抬抬的力气活。一次整理樊家堆在铺子后院的旧物时,他被角落里一把蒙尘的厚背杀猪刀吸引,走过去,拿起那把沉甸甸的刀,指腹抹去刀身上的灰尘,露出底下暗沉却隐隐透着寒光的刃口。

方才樊娘子切肉剔骨时那看似寻常、实则干净利落、隐含章法的动作,好似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身影重合了。那是他幼年时,在军中一位以刀法刚猛迅捷著称的老将身上见过的影子。

...

趁着元鲤在柜台前被几个大娘拉着说话、无暇他顾的间隙,谢征悄无声息地隐入铺子后巷的阴影里。

“侯爷!”两人声音压得极低,难掩激动与凝重。

谢征抬手止住他们多余的话语。

谢征:"  “即刻将本侯战死的消息放出去。”"

谢征:"  “粮草按丙字预案准备,盯紧临安府仓和崇州方向。时机未至便静观其变,但刀…要时刻磨亮。”"

“属下遵命。”谢五、谢七抱拳领命,身形一晃便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

尽管帮樊娘子照看铺子,元鲤每日下午去溢香楼弹琴的约定并未改变。

俞浅浅:"  “鲤哥儿,要是累了,今日便歇歇?咱们楼里也不差这一日半日的生意。”"

元鲤摇摇头,唇边漾开一抹浅笑,眼波流转间,引得近处几个听客呼吸一窒。

随元鲤:"  “我一点也不累,浅浅姐。能帮楼里多些进项,我很开心。”"

更何况…他知道,楼上临街的某个雅间窗后,总有一道沉稳的目光,无声地落在他身上。

言正喜欢他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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