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人生105.

——

　　隋禾是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看的那场比赛直播。

　　张驰的车往前冲了不到一米，就熄火了...简直难以理解。

　　解说员的声音也变得尴尬：“张驰选手的赛车…起步时就出现严重故障，目前已完全失去动力……”

　　到后来，他们干脆不再给张驰镜头了。

　　各大体育媒体的头版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国家队首秀惨败！张驰率队全军覆没！”

　　“四台赛车全部退赛！史上最差开局！”

　　“中速天梯车队遭遇滑铁卢，车迷愤怒要求换人！”

　　“张驰是否还有资格担任队长？实力存疑！”

　　粉丝群情激愤，骂声不绝。最多的就是指责张驰老了不中用，占着位置浪费国家资源。甚至有现场视频流出，情绪激动的车迷掀翻了车，保安们手拉手组成人墙才勉强维持住秩序，场面一度十分难堪。

　　·

　　隋禾很生气，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拿椅子砸门时。门开了，李伦站在门口，右手拎着一个外卖纸袋。

　　隋禾："  “现在你满意了？”"

　　李伦关上门，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

　　李伦："  “什么？”"

　　隋禾："  “小海他们受伤了！百强总不是说让他们跑不好就行了吗？这就是你们说的跑不好？把车弄翻、把人送进医院也叫跑不好？”"

　　隋禾："  “你们对车动手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车手的安全？那些是我的朋友！”"

　　李伦站在原地，等他说完，才淡漠开口。

　　李伦："  “那不是我做的。”"

　　李伦："  “你觉得是我让百强总去动他们的车？”"

　　李伦："  “隋禾，你看清楚。百强总有他自己的算盘，我只是受益者，不是操作者。你冲我发火有什么用？”"

　　隋禾："  “你...”"

　　隋禾无话可说。他当然知道李伦没有直接参与那些肮脏操作，但李伦是天梯的人，是这场阴谋的一份子。那种无力感憋得他胸口发疼。

　　李伦看着他涨红了脸却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的样子，叹了口气。他走到隋禾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是他的手机。

　　李伦："  “你要去找厉小海的话，现在就去。”"

　　隋禾接过手机，有些愣怔地看着李伦。李伦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矜贵模样，看不出歉意，也看不出愧疚，只是平静地把手机给了他。

　　隋禾来不及多想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好说话，满脑子都是厉小海被担架抬走的画面。他低头解锁屏幕，手有些抖，翻出厉小海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厉小海："  “阿禾？”"

　　隋禾听到他声音的瞬间，胸口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些。

　　隋禾："  “小海！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我现在过去看你！”"

　　厉小海："  “哎哎哎别急别急，没什么大事，就撞了一下，真的不用来看我。”"

　　隋禾："  “你在哪个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厉小海大概也明白拦不住他，报出了地址。隋禾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看也没看李伦一眼，快步走出房间。

　　李伦站在原地，望着虚掩的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良久，他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看向楼下渐渐远去的清瘦身影，目光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

　　隋禾在护士站问到厉小海的病房号，三步并作两步穿过走廊，推开半掩的病房门时，看见厉小海半靠在病床上，左脚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垫在枕头上，旁边坐着正在剥香蕉的刘显德。

　　厉小海："  “阿禾？”"

　　厉小海看见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眼睛瞬间亮了，嘴角不自觉上扬，可紧接着看到他跑得发白的脸色和微微泛红的眼眶，又心疼起来。

　　厉小海："  “都说了没事，怎么还是跑来了？”"

　　隋禾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低头盯着那只裹在石膏里的左脚，仿佛要把那层厚厚的白色外壳盯穿。石膏从脚踝一直打到小腿中段，裹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里面的情况。

　　隋禾："  “什么伤？”"

　　厉小海："  “楔骨，就是脚背那块骨头，有点骨裂。”"

　　厉小海："  “医生说修养一两个月就好了，又是条好汉。”"

　　隋禾："  “一两个月？”"

　　隋禾嘴唇抿得死紧，像是憋着一股劲，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又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他小脸皱成一团，带着哭腔问。

　　隋禾："  “那不是连油门和刹车都踩不了？这还不痛吗？”"

　　厉小海见他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心里一软，像被轻轻捏了一下。他抬起没打点滴的手，轻轻握住隋禾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仰着头看他。

　　厉小海："  “真不疼，阿禾。我骗你干什么？医生打了止痛针，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是行动不太方便。”"

　　厉小海："  “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慌了。”"

　　隋禾被他拉得弯下腰，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下一滴。他猛地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蹭了蹭脸。

　　隋禾："  “我没哭。”"

　　厉小海："  “好好好，你没哭。”"

　　厉小海顺着他说，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抬手揉了揉隋禾柔软的头发，手指穿过微微乱翘的发丝。

　　厉小海："  “这伤真不算什么，休息一两个月就好了。就是有点遗憾，没能给师傅拿个成绩回来。”"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终于带上一丝落寞。

　　厉小海："  “他那么信任我，结果我才跑第一圈就撞护栏上了。他肯定很失望。”"

　　隋禾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说车被动了手脚，这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他做不到。只能用力握住厉小海的手。

　　隋禾："  “不是你的错，小海。你已经很努力了。”"

　　刘显德把剥好的香蕉递过来，想让隋禾吃点甜的缓缓，隋禾摆了摆手说不要。刘显德便自己在旁边默默啃香蕉，努力降低存在感。

　　·

　　隋禾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多小时。他帮厉小把床头柜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整齐，还洗了喝完的水杯。

　　厉小海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一直翘着。

　　隋禾："  “臻东哥怎么样了？还有刘世豪。”"

　　隋禾终于坐下，问出一直惦记的另外两个人。厉小海说林臻东左眼肿得厉害，但没伤到眼球，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刘世豪倒是没受伤，车熄火停在路边，人没事，心情肯定好不到哪去。

　　厉小海："  “你要不要去看看臻东哥？”"

　　厉小海问。隋禾其实有点想去，掏出手机打林臻东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隋禾盯着屏幕上那条未读的灰色标记，心里有点空。

　　他又想起刘世豪，犹豫片刻还是作罢。他太了解那个人了，骨子里的骄傲刻到了骨子里，这种时候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的目光和安慰的话语。

　　你越是安慰，他越觉得你在可怜他，反而会把自己裹得更紧。与其说些空话，不如让他自己消化。这种时刻，最好的关心就是不打扰。

　　隋禾："  “我先走了。”"

　　隋禾："  “你好好休息，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厉小海："  “知道了知道了。”"

　　厉小海："  “你也别太累，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回去好好休息，别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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