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苏绾坐直了身子，认真回应。

"不仅成熟，而且是势在必行。"

"你看看海市银行现在的盘子，这两年扩张太快，分行网点铺得遍地都是，你的精力已经被摊薄了。行长不是神仙，一个人盯不住这么大摊子，打个盹的工夫，下面就能给你捅出窟窿来。"

"更要命的是晋升通道，总行、支行这种扁平的两级体制，现在已经成了死胡同。底下那么多中层干部、支行一把手，挤破头往上钻。可上面呢。中层再往上，直接就是总行副行长。就那么三个坑，底下几百号人盯着。"

"人一旦觉得往上爬没盼头，要么在基层彻底躺平混日子，要么就开始走歪路，拉帮结派搞内耗，这是死结。"

汪明频频点头。

这正是他心里一直搁着的事，苏绾一刀切到了根上。

"所以我建议，借着这次机会，直接把架构改了。"

"设立总行、区域分行、支行三级垂直体系。其实你之前搞的中城运营中心，已经管了一部分区域分行的职能，架子搭起来了，缺的只是名分和文件。"

汪明沉默了一会儿后，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苏绾。

"步子太大，容易出问题。"

"饭要一口一口吃。先从增设副行长开始，把上面这池水搅活，给下面的人一点甜头。至于全面设立区域分行，再等两年。等这批新提上来的坐稳了，再让他们去搞这些。"

周一，海市银行会议室。

汪明端坐在会议桌主位。

"今天第一件事，防风险。"

"总行决定，立刻在临东、黄浦、杭市、花城、鹏城等十个业务量最大、情况最复杂的重点支行，空降风险总监。"

"行政级别，与支行副行长平级。但记住，他们的人事编制、考核权、一票否决权，全都不在支行，而是直接归属总行和运营中心垂直管理。谁要是敢在支行搞一言堂、拉山头，先问问总行答不答应。"

"第二件事，行里的担子越来越重，光靠在座几位，已经是超负荷运转。我提议，在现有班子基础上，再增设一名副行长。"

会议室里开始活泛起来。

胡鹏第一个坐不住了。

"我坚决拥护汪行的决定。"

陈书扬坐在对面。

"我个人也是完全支持。中城运营中心现在摊子太大，牵扯了我绝大部分精力。总行这边确实急需提拔一位得力的人，来替汪行分忧，不能什么事都让一把手亲力亲为。"

邓蓉也舒了一口气。

"最近搞那个专项治理，我天天连轴转，做梦都在查台账。能有个新人顶上来搭把手，我求之不得。"

三位副行长达成共识，汪明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把风放出去。"

"德、能、绩、廉。就按这四个字的标准去挑，去量。真正能打硬仗的人才，不拘一格，提拔上来。"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天，整个海市银行都知道了。

那些在支行行长和总部部长位置上熬了多年的中层，大都红了眼。

关起门打电话的、四处托关系探口风的、连夜准备述职报告和业绩报表的，全动了起来。

而底层网点里，气氛不同。

柜员们一边盖着章、点着钞，一边趁着喝水间隙聊几句。

高层洗牌，神仙打架，对他们这些拿工资的普通员工来说，不过是换个领导签字。

该拉的存款一分不少，该加的班一秒不减。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夜色已深，周雨窝在沙发里，手里捏着个抱枕。

她把脚搭上茶几，转头看向正在削苹果的丈夫张伟。

“你今天是不在场，总行大会议室里那气氛，绝了。”

“汪行一说要增设副行长，胡鹏那个老狐狸，平日里滑得很，今天居然第一个跳出来表态支持，你说奇不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也得看拔的是谁家的萝卜。”

“胡鹏现在手里捏着什么牌，人事、财务、后勤。你觉得汪明新提拔一个副行长，会去抢胡鹏手里的活吗，绝不可能。”

周雨嚼着苹果，顺着丈夫的思路往下想。

“你的意思是，新来的副行长，动的是别人的东西。”

“准确讲，是去分担邓蓉的担子。”

“你看看邓蓉现在管的摊子，信贷、风控、合规，还得兼顾金融投资和同业业务。又当裁判又当运动员，一个人把防守和进攻全揽了。”

“难怪，听说今天开会，邓蓉拖到最后才松口。感情是被切了蛋糕，心里滴血，面上还得装出感恩戴德的样子。”

“她不支持也得支持。金融口有一条规矩，风控和赚钱，不能由同一个人一把抓，这是合规的高压线。汪明这是借着减负的名义，正大光明拆分她的权力。胡鹏看透了这层意思，事不关己，还能顺道卖汪明一个人情。”

周雨醍醐灌顶。

这些门道，她这个临时秘书完全看不懂。

同一时间，汪明也在琢磨人选。

他翻开阳西区支行周行长的履历。

资历是够了，可这几年的业绩平平，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这种人提上来，整个总行都得跟着没生气。

文件被扔到一边。

汪明又抽出战略投资部部长张末森的报告，扫了两眼便放下。

名牌大学出身，理论一套一套，可一落实到基层网点，全是空中楼阁。

至于向社会招聘，汪明心里清楚，真要这么干，底下那些支行行长能把天花板掀了。

基层积极性受挫，整个人心立马就散。

他拨通了苏绾的电话。

“你这是身在局中看不清啊。”

“换个思路，你不是将来要搞区域分行吗，那就顺着这条线找。看看底下这群行长里，哪个在这方面有过想法，谁的眼光能越过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还有一点。”

“干咱们这行，只看能力那是书呆子。家庭背景、人脉资源，这是硬通货。一个能在副行长位置上站稳的人，背后的网必须结实。”

“一语点醒梦中人。苏绾，还是你看得准。”

“少来。不是我聪明，是你最近步子太大，眼睛全盯着天上了。饱了么筹备上市、巧音出海，再加上星河织机工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宏观上的大事，反倒对眼皮子底下具体的人事安排，一时转不过弯来。”

挂断电话，汪明重新看向桌上的档案。

一份档案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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