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人间事
从源界出来，西域的风沙还是那么大。
八千站在地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白玉门。门已经关上，和普通的山壁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门后是源界，是造物主沉睡的地方，是他八千年前来的地方。
林烬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两人翻身上马，向来时的路驰去。
七日后，玉门关。
守关的校尉看见他们，连忙迎上来。
“林阁主，八千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京城来人了，等了三天。”
八千勒住马。
校尉朝身后招手，一个年轻锦衣卫快步跑来。
“林阁主，八千公子！陛下急召！”
八千问：“什么事？”
锦衣卫压低声音：“南疆那边，又出事了。”
林烬眉头一皱。
锦衣卫说：“乌萨派人送信来，说蚩尤又醒了。这次比上次动静大，整个九黎圣山都在震。阿依娜姑娘守在祖祠外，三天没合眼。”
八千脸色变了。
林烬说：“走。”
两人调转马头，向南驰去。
十日后，青苗寨。
寨子里比上次来的时候安静多了。路上没什么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看见林烬和八千，连忙指路。
祖祠外，乌萨站在那里，满脸疲惫。
他看见两人，快步迎上来。
“阁主，八千兄！”
八千问：“阿依娜呢？”
乌萨指了指祖祠里面。
“在里面。守了五天，谁劝都不出来。”
八千大步走进祖祠。
阿依娜坐在颛顼石像下，靠着墙，眼睛闭着。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明显很久没吃没睡了。
八千蹲下来，轻轻推了推她。
阿依娜睁开眼，看见八千，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扑进八千怀里，放声大哭。
八千抱着她，一动不动。
阿依娜哭了很久，哭到声音沙哑，哭到浑身发抖。
八千始终没有松手。
等她哭完了，八千才开口。
“饿了？”
阿依娜点头。
八千扶她站起来，走出祖祠。
乌萨已经准备好了饭菜。阿依娜坐下就吃，狼吞虎咽。
八千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阿依娜吃完了，抬头看他。
“八千哥，你不会走吧？”
八千沉默了一会儿。
“会走。但会回来。”
阿依娜眼眶又红了。
八千说：“我答应你。”
阿依娜看着他，很久之后，点了点头。
夜里，林烬和八千进入封印核心。
蚩尤站在那座石台上，背对着他们。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又来了。”
八千问：“你为什么醒？”
蚩尤沉默了一会儿。
“梦见他了。”
八千问：“谁？”
蚩尤说：“黄帝。”
八千愣了愣。
蚩尤说：“他站在一座黑石城门口，背对着我。我喊他，他不回头。”
林烬问：“然后呢？”
蚩尤说：“然后他就消失了。”
他看向八千。
“你们去北境了？”
八千点头。
蚩尤问：“见到他了？”
八千想了想。
“见到了。他走了。”
蚩尤沉默了很久。
“八千年前，我和他打那一仗，输了。我以为我恨他。现在想想，没什么好恨的。”
八千没有说话。
蚩尤抬头看向头顶的黑暗。
“那声音还在。但比上次小了。”
林烬问：“还会醒吗？”
蚩尤想了想。
“可能还会。但不会那么快了。”
他看向八千。
“那个丫头，在外面等你？”
八千点头。
蚩尤说：“别让她等太久。”
八千点头。
两人退出封印核心。
祖祠外，阿依娜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
她看见八千出来，站起来。
“八千哥。”
八千走过去。
阿依娜看着他，欲言又止。
八千说：“我会回来的。”
阿依娜点头。
八千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只小木马。
阿依娜愣了愣。
八千说：“我娘做的。留给你。”
阿依娜接过木马，眼泪又涌出来。
八千抬手，笨拙地擦了擦她的眼泪。
阿依娜抓住他的手。
“八千哥，我等你。”
八千点头。
第二天一早，林烬和八千离开青苗寨。
阿依娜送到寨门口，一直送到山脚。
八千回头看她。
阿依娜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小木马，朝他挥了挥手。
八千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跟上林烬。
两人走下山路，消失在晨雾中。
阿依娜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乌萨走过来，站在女儿身边。
“他会回来的。”
阿依娜点头。
“我知道。”
五日后，杭州。
西湖边的小院里，苏婉正在晒腊肉。
她看见两人回来，笑着迎上去。
“回来啦？”
八千点头。
苏婉看着他，问：“瘦了？”
八千说：“没有。”
苏婉抬手摸摸他的脸。
“瘦了。娘给你做好吃的。”
八千跟着她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苏婉回头看他。
八千说：“娘，我见到造物主了。”
苏婉愣了愣。
八千说：“他造的我。”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不管谁造的，你都是我儿子。”
八千眼眶有些热。
苏婉走过来，抱了抱他。
“进去吃饭。”
夜里，林烬和八千坐在湖边。
画舫划过，琴声飘来。
苏小小朝他们招手。
八千忽然说：“林烬，我好像知道以后要做什么了。”
林烬看他。
八千说：“守。”
林烬等着他说下去。
八千说：“守源界，守归墟，守人间。守着娘，守着阿依娜，守着李璟。守着你。”
林烬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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