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西域的召唤
京城。
年味还没散尽，乾清宫的屋檐下还挂着红灯笼。茶儿穿着一身红彤彤的新衣裳，在御花园里跑来跑去，后面跟着那只被她追了两个月的小猫——现在那猫已经认命了，跑几步就躺倒，任由她抱。
苏婉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做着针线活——给茶儿做春天的衣裳。阿依娜在旁边帮忙理线，两人时不时说几句话，笑得温和。
林烬和八千在亭子里下棋。
八千的棋艺还是那么差，下了半个时辰，已经被杀得片甲不留。
“不下了。”八千推棋认输。
林烬笑了：“你这棋，还得练。”
八千说：“练什么练，反正下不过你。”
烬二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我来试试？”
林烬看向他：“你会？”
烬二想了想：“看了几盘，应该会。”
林烬摆好棋，两人开始下。
下了半个时辰，林烬赢了，但赢得不轻松——烬二学得极快，后半盘几乎没出什么错。
“不错。”林烬说，“你是我见过的学棋最快的人。”
烬二挠挠头：“是吗？我觉得挺简单的。”
八千在旁边直瞪眼。
李璟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林大哥，八千哥，西域来消息了。”
林烬站起来：“什么消息？”
李璟递过一封信：“萧战派人送来的。说那座遗址又有了动静——不是坏的动静，但很奇怪。”
林烬拆开信，快速看完，递给八千。
八千看完，眉头皱起来。
信上只有几句话——
“遗址深处有光，日夜不息。派人进去探查，听见一个声音，反复念着一个名字：林烬。不是呼唤，是等待。像是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
林烬沉默。
八千问：“要去吗？”
林烬想了想，点头。
“去看看。”
阿依娜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八千的手。
茶儿跑过来，仰着小脸问：“阿爹，又要走？”
八千蹲下来，和她平视。
“阿爹和大伯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茶儿眨眨眼睛，忽然说：“我要去。”
八千愣了愣。
茶儿认真地说：“上次你们说很快回来，结果走了好久好久。这次我要跟着。”
八千看向林烬。
林烬看着茶儿，想了想，说：“那就一起去。”
八千有些意外：“她……”
林烬说：“六岁了，该出去见见世面。有我们护着，没事。”
阿依娜在旁边说：“我也去。”
林烬看向她，她目光坚定。
“茶儿去哪，我去哪。”
林烬点头。
苏婉走过来，拉着茶儿的手，轻声说：“茶儿，外面冷，多穿点。”
茶儿点头：“奶奶，我给你带好东西回来！”
苏婉笑了。
李璟在旁边说：“我派一队人护送你们。”
林烬摇头：“不用。人多了反而麻烦。我们几个就够了。”
李璟想了想，点头。
正月二十，四人启程。
林烬、八千、阿依娜、茶儿，还有非要跟着的烬二——五个人，五匹马，向西而去。
茶儿骑着一匹小马，是李璟专门给她找的，温顺得很。她坐在马上，一点都不怕，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阿娘，那是什么？”
“那是山。”
“山那边呢？”
“是更大的山。”
“再那边呢？”
“是西域，我们要去的地方。”
茶儿点点头，继续东张西望。
二月初，他们再次穿过玉门关。
戈壁还是那片戈壁，但和上次来时不一样了——远远就能看见，那座遗址的方向，有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日夜不息。
“就是那儿。”林烬说。
五人加快速度，朝那道光柱赶去。
那座石门还在，但门已经完全打开了。光柱从门内透出，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他们走进去。
穿过甬道，穿过地宫，穿过那块黑色的石碑——碑还在，但碑后的那面墙已经完全消失，露出一条从未见过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光柱的源头。
他们走过去。
通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光球——和之前见过的那颗很像，但更大，更亮。
光球里，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白袍，须发皆白——是造物主。
不，不是造物主。是……
光球里传来声音，很轻，很温和——
“林烬，你来了。”
林烬走上前，站在光球前。
“您是？”
那人影笑了：“我是造物主留下的最后一道意识。不是等你，是等他。”
他看向八千。
八千愣了愣：“等我？”
那人影点头：“等你真正长大的那一天。现在，你长大了。”
八千沉默。
那人影继续说：“八千年前，我把核心一分为二，一半挡住‘寂’，一半造成你。我把你交给源天和源清，让他们养大你。后来源界毁了，我把你送入心间之门，让你等。”
“等什么？”八千问。
“等一个人，带你出来。”那人影说，“那个人会教你爱，教你怕，教你护着别人。等你学会了这些，你就长大了。然后，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做。”
八千问：“什么事？”
那人影伸出手，指向光球深处。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忽明忽暗，像一颗心跳。
“那是源界核心的最后一丝力量。”那人影说，“八千年来，它一直在等你。等你长大，等你来继承它。”
八千愣住了。
“我……继承它？”
那人影点头：“你是用核心造的。你和它同源。只有你能继承它，让它继续守护这个世界。”
八千看向林烬。
林烬看着他，没有说话。
八千又看向阿依娜，看向茶儿，看向烬二。
阿依娜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她说。
八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如果我继承了它，我会变成什么样？”
那人影说：“你还是你。只是多了一份力量，也多了一份责任。你要用它守护这个世界——不是战斗，不是杀戮，是守护。像造物主那样，站在最高的地方，看着下面的人间，确保它不被外来的东西伤害。”
八千问：“那我还能回去吗？还能陪阿依娜，陪茶儿，陪林烬吗？”
那人影笑了。
“当然能。你还是你。只是你的眼睛，能看得更远。”
八千想了想，又想了想。
然后他点头。
“好。我继承。”
那人影伸出手。
八千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那一瞬间，光球剧烈地颤动起来。
所有的光芒都开始向八千涌去，涌入他的身体，涌入他的眼睛，涌入他的魂魄。
阿依娜紧紧抱着茶儿，林烬挡在她们前面，烬二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光芒持续了很久。
最后，光球消失了。
那人影也消失了。
八千站在原地，闭着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和以前不一样了——更深，更亮，像是能看穿一切。
他看向阿依娜，目光变得柔和。
他看向茶儿，嘴角扬起笑意。
他看向林烬，轻轻点头。
“我没事。”他说。
林烬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感觉怎么样？”
八千想了想，说：“感觉……看得更远了。”
林烬问：“看到什么了？”
八千看向远方——透过石壁，透过戈壁，透过千山万水。
“看到青苗寨，后山的山茶花开了。”他说，“看到京城，李璟在批奏折。看到杭州，娘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北境，萧战还在守着那片古战场。”
他顿了顿，看向林烬。
“看到你，一直在走。”
林烬沉默。
八千继续说：“林烬，你不用一个人走了。我可以看着你。”
林烬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茶儿跑过来，拉着八千的衣角。
“阿爹，你的眼睛好亮！”
八千把她抱起来。
“好看吗？”
“好看！”
茶儿忽然想到什么，问：“阿爹，你能看到奶奶吗？”
八千点头：“能看到。她在院子里坐着，在给你做衣裳。”
茶儿高兴地拍手。
阿依娜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八千。”
“嗯？”
“以后，我们不管去哪，你都能看到了？”
八千点头。
阿依娜笑了：“那我再也不怕走丢了。”
大家都笑了。
走出遗址，外面正是黄昏。
夕阳把戈壁染成金色，那道光柱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宁静。
八千站在那儿，看着远方。
他看见了青苗寨的后山，山茶花果然开了，红的粉的白的，一片绚烂。
他看见了杭州的小院，苏婉正在收被子，一边收一边往路口张望。
他看见了京城，李璟站在乾清宫门口，望着西边的方向。
他看见了北境，萧战站在古战场上，对着轩辕剑默默说着什么。
他看见了天机阁，韩冲在教弟子练剑，被弟子们气得直瞪眼。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很多人，很多地方，很多正在发生的事。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
林烬站在他左边，看着夕阳。
阿依娜站在他右边，靠在他肩上。
茶儿被他抱着，已经睡着了。
烬二站在旁边，也在看夕阳，看得入神。
八千轻轻说：“走吧，回家。”
五个人，五匹马，慢慢向东走去。
身后，那座守了八千年的遗址，在夕阳中渐渐黯淡下去。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等待。
它终于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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