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暗线

陈穗的消息在三天后传来。

不是通过人，是通过一只鸟。一只灰色的鸽子，落在御书房的窗台上，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林烬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很小，像是用针尖蘸着墨水写的。

“太后三日后设宴，邀康王、晋王密会。地点承恩侯府。目的不明。”

林烬把纸条递给李璟。李璟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太后、康王、晋王，这三个人凑在一起，没好事。”

“当然没好事。”林烬把纸条凑到蜡烛上，看着它烧成灰烬，“但这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网打尽的机会。”

李璟看着林烬，眼神很复杂。

“兄长，你要在承恩侯府动手？那是太后的地盘。她既然敢在那里设宴，就一定有准备。”

“我知道她有准备。”林烬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张京城舆图前，用手指在承恩侯府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但她不知道我们有内应。”

“陈穗？”

“对。她能告诉我们宴会的具体时间、具体位置、有多少护卫、有没有暗道。”

“你确定她能拿到这些信息？”

“不确定。”林烬说，“但她会尽力。”

李璟沉默了一会儿。

“兄长，你信任她？”

林烬没有立刻回答。他想到了那天晚上在柳巷，陈穗蹲在地上哭的样子。那么小，那么瘦，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孩子。

“她爹等了她三十五年，”林烬说，“一个愿意等三十五年的父亲，不会养出一个背信弃义的女儿。”

“她不是她爹养大的。她是太后养大的。”

“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

李璟看着林烬，叹了口气。

“你总是信人。”

“不，”林烬说，“我只信该信的人。”

第二天，又一只鸽子飞来了。

竹筒里的纸条比上一张长一些，字迹也更急。

“三日后亥时，承恩侯府后花园水榭。护卫三十六人，暗桩十二人，总计四十八人。太后、康王、晋王各带亲信二人。水榭下有暗道，直通城外。暗道出口在城北土地庙。切记。”

林烬把纸条收好，去找萧战。

萧战在城外练兵。暗影卫三百人，全副武装，在城北的空地上操练。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萧战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面旗子，指挥着队伍变换阵型。

看见林烬来了，萧战把旗子交给副将，跳下高台。

“有消息了？”

“有。”林烬把纸条给他看。

萧战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四十八个人。太后、康王、晋王，三个大人物。还有他们的亲信。”萧战把纸条折好，还给林烬，“你想怎么打？”

“不是打，是围。”

“围？”

“对。把他们围住，不让他们跑。然后一个一个地抓。”

萧战想了想，摇了摇头。

“承恩侯府在城东，周围都是民居。如果我们大举围困，动静太大。太后只要喊一嗓子‘有刺客’，全城的百姓都会看见。到时候我们反而成了贼。”

“所以不能大举围困。”林烬说，“要小股渗透。暗影卫化整为零，提前一天潜入侯府周围的民居。宴会当天亥时，同时动手。先控制外围的暗桩，再解决里面的护卫。等太后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萧战又想了想，这次点了点头。

“可行。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暗道。你说水榭下有暗道直通城外。如果我们动手的时候，他们从暗道跑了呢？”

“暗道那边，我会安排人守着。”

“谁？”

“陈穗。”

萧战的表情变了。

“你让她一个人守暗道？”

“不是一个人。我会派十个人跟她一起。但她知道暗道的具体位置，其他人不知道。”

萧战沉默了很久。

“林烬，你这是在赌。”

“我知道。”

“赌输了，全盘皆输。”

“我不会输。”

萧战看着林烬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早就知道结果会怎样的笃定。

“行，”萧战说，“我跟你赌。”

第三天。

亥时。

承恩侯府后花园。

月亮被云遮住了，整个花园黑漆漆的，只有水榭里亮着灯。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水面上投下一片橘黄色的光，像一块发光的布。

水榭里坐着三个人。

太后坐在主位，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放下来了，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比林烬在那个世界里看到的年轻一些，但那种阴冷的气息，一模一样。

康王坐在左侧，四十多岁，留着短须，穿着一件紫色的蟒袍。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钉子，盯着人看的时候会让人不舒服。

晋王坐在右侧，三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袍。他的表情很温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看起来像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但林烬知道，这个人比康王更危险。在那个世界里，晋王是最后一个boss，差点毁了整个京城。

三个人在喝酒。

太后举杯，康王和晋王也举杯。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太后娘娘，”康王放下杯子，“您说的大事，到底是什么事？”

太后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水面。

“新帝身边，多了一个人。”

“林烬。”晋王说。

“对。林烬。”太后转过头，看着康王和晋王，“这个人，你们都知道。在那个世界里，他杀了我们所有人。”

康王的脸色变了一下。晋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端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

“在这个世界里，他还不是我们的对手。”康王说。

“他不是，但他在变强。”太后站起来，走到窗前，“他在那个世界里经历过的一切，他都记得。他知道我们会做什么，知道我们会怎么走，知道我们的弱点在哪里。”

“那我们就不按那个世界的路走。”晋王说。

“怎么走？”

晋王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太后身边。

“在那个世界里，我们是分散的。太后是太后，康王是康王，我是我。我们各自为战，被林烬一个一个地收拾了。”晋王的声音很轻，但很有力，“这一次，我们要联合起来。三个人，三股力量，拧成一股绳。”

康王也站了起来。

“怎么联合？”

“资源共享。太后的人脉，康王的兵力，我的钱财。三合一，打造一支不属于朝廷的军队。”晋王的眼睛里闪着光，“等时机成熟，我们同时动手。京城、北境、江南，三地齐发。新帝顾得了一头，顾不了两头。”

太后转过身，看着康王。

“你觉得呢？”

康王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行。但需要时间。”

“我们有的是时间。”太后说。

水榭外面，林烬趴在屋顶上，把三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身边趴着萧战，萧战的手里握着一把弩，弩箭对准了水榭的窗户。

“动手吗？”萧战用极低的声音问。

“再等等。”

“等什么？”

“等陈穗的信号。”

水榭下面，暗道的入口处，陈穗一个人站在黑暗中。

她的手里握着那块黑色玉佩，玉佩在发光，很淡的蓝光，照亮了她脚下的台阶。

暗道很深，一直通到城外。她在这里守了半个时辰了，一个人都没来。

但她知道，会来的。

太后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这条暗道，是太后最后的退路。如果林烬在外面动手，太后一定会从暗道跑。

到时候，她会拦住太后。

用命拦住。

陈穗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刀。

刀是林烬给她的。一把短刀，刀刃上淬了毒，见血封喉。

“陈穗，”她对自己说，“你爹在等你。”

水榭里，太后突然站了起来。

“不对。”

康王愣了一下：“怎么了？”

“太安静了。”太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我安排了四十八个护卫和暗桩，但现在一个声音都听不见。”

晋王也站了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你是说——”

话没说完，水榭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林烬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雁翎刀。刀身上映着灯光，像一条流动的火蛇。

“太后娘娘，康王殿下，晋王殿下，”林烬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水榭里，每一个字都像雷声，“别来无恙。”

太后的脸白了。

康王的手在发抖。

晋王拔出了剑。

“林烬，”晋王的声音很冷，“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林烬往前迈了一步，“你们的四十八个人，已经全被控制了。”

康王大喊：“不可能！”

“你自己出去看看。”

康王冲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

花园里站满了人。黑衣黑甲的暗影卫，手持刀盾，把水榭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原本应该守在花园里的护卫和暗桩，全被绑在地上，嘴被堵着，像一串粽子。

康王腿一软，差点摔倒。

晋王握紧了剑，盯着林烬。

“你以为你赢了？”

“我还没赢，”林烬说，“但快了。”

晋王突然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冷到让人后背发凉。

“林烬，你知道为什么太后要选在今天设宴吗？”

林烬没说话。

“因为今天，不止我们在开会。”

林烬的心猛地一沉。

“北境，康王的旧部已经集结。江南，我的商铺已经备好了粮草和兵器。京城，太后的人已经在皇宫外面等着了。”晋王的笑越来越深，“你在这里抓我们，外面的人就会动手。你抓了三个，外面还有三百个、三千个、三万个。”

林烬握着刀的手收紧了。

“你骗我。”

“你可以不信。”晋王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拔开塞子，里面冒出一股红色的烟。烟在空气中散开，像一朵花在绽放，“但这是信号。只要这烟升起来，外面的人就会动手。”

红色的烟从水榭的窗户飘出去，升上夜空。

林烬看着那朵红色的烟，突然笑了。

晋王的笑僵住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不知道，”林烬说，“京城外面，我已经安排了三千禁军。皇宫外面，我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的人，一个都进不来。”

晋王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

“你可以不信。”林烬把刀举起来，刀尖对准了晋王的咽喉，“但你可以试试。”

水榭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太后说话了。

“林烬，你想怎样？”

林烬看着她。

“我想让你死。”

“那你杀了我。”

“不是现在。”

太后笑了。那个笑容跟她在那个世界里的一模一样，阴冷、高傲、不可一世。

“你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的事多了，”林烬说，“不差这一件。”

他转头对萧战说：“抓人。”

暗影卫涌进水榭，把太后、康王、晋王按在地上，绑了。

康王在骂，晋王在笑，太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林烬，眼神像一把刀。

林烬没看她。

他走出水榭，走到花园里，看着那朵红色的烟在夜空中慢慢散去。

萧战跟出来，站在他身边。

“外面真的安排了三千禁军？”

“没有。”

萧战愣了一下：“那你刚才——”

“骗他的。”林烬说，“但晋王信了。”

萧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比你爹还会骗人。”

“我爹教得好。”

两个人站在花园里，看着天空。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月光洒在花园里，照在那些被绑着的护卫身上，照在暗影卫的黑甲上，照在林烬的刀上。

陈穗从暗道里爬了出来。

她的衣服上全是灰，脸上也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太后没跑。”她说。

“我知道。”林烬说。

“那我在暗道里白等了？”

“没有。”林烬看着她，“你让我知道，我可以放心地打前面。”

陈穗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黑色玉佩。玉佩还在发光，蓝光很淡，但很稳。

“林烬。”

“嗯。”

“我爹……他真的在等我？”

“真的。”

“他长什么样？”

林烬想了想。

“很普通。放在人群里你不会多看一眼。但他的眼睛不普通。他的眼睛里有很深很深的东西，像一口井。”

陈穗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想见他。”

“等事情结束了，我带你去。”

陈穗点了点头，把玉佩攥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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