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休时,我和新来的护士闲聊,她轻描淡写地说:“我是正式编,院里单招进来的。”
我瞬间僵住,心口像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
院里每次单招,我都第一时间报名,可每次都被一句“不符合条件”挡在门外。
我专科毕业以后,在这家干部疗养院兢兢业业六年。
核心病房的重要领导全都由我负责,老领导们只信任我。
可我至今仍是劳务派遣,拿着微薄的薪水,连报名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新人一来就是正式编制,我熬了整整六年,连门槛都摸不到。
心彻底冷了,我当场提交了离职。
护士长一脸错愕:“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
我只平静地回:“不想等了。”
1.
护士长叹了口气,语气温和:“我知道你毕业就来了这里,等院内单招等了六年,一直尽心尽责。但院里编制就这么几个,没学历没背景基本没指望,工资也只能按劳务派遣标准发,大家都一样。”
“我知道,你业务好,把老领导们照顾得周到,院里都看在眼里……”
“护士长。”
我打断她,“院里那些离退干部,吃喝拉撒、端药喂饭全是我盯着,夜里突发状况次次都是我顶班,可六年了,我有过一次晋升的机会吗?”
护士长的脸色瞬间僵住。
这六年,我把那些离退干部当亲人伺候,随叫随到,无微不至,哪怕累到直不起腰也不敢懈怠。
可最后换来的只有微薄的底薪和永远的劳务派遣合同,先进奖状攒了一堆,却连晋升的边都摸不到。
“院里有院里的规矩。”她清了清嗓子,“编制紧张,只能慢慢等。”
“等了六年,连个盼头都没有。”
我语气平静,“我带了四批新人,她们要么转正要么调岗,唯独我,始终原地踏步。”
“上个月新来的护士直接入编,我却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护士长叹口气:“你就理解下吧,咱们疗养院编制紧张……”
“我理解。”我站起身,“所以我不在这里耗着了。”
护士长脸色一沉:“你这话就不对了,院里培养你六年,你说走就走,太没良心了!”
“良心?”
我笑了,眼底满是寒凉,“我连续三年没休过年假,因为院里忙,我连续两个月守在病房,三个春节都没回家,就为了伺候好几位老领导,最后只得了句口头表扬。”
“甚至连一毛钱奖金都没有。”
“去年我发烧到浑身发软,还坚持照顾来休养的老首长,因为别人都不行,首长只认我。现在我工资微薄,你跟我谈良心?”
护士长板起脸:“院里给你工作机会,让你积累经验,你该懂得感恩。”
我看着她,最后一点期待彻底熄灭。
我拿着最低的薪水,做着最辛苦的伺候工作,熬尽心血,却始终被排挤在编制之外。
所谓的工作机会,不过是廉价的压榨。
“我懂了。”
“谢谢你,护士长。”
我转身离开办公室。
谢谢你,让我彻底看清。
这里,从来就没有,也不会有我的位置。 我去走廊尽头透气,想平复一下心里的憋闷。
路过护士长办公室时,门没关严,里面传来新人小林的声音。
“护士长您放心,几位领导的饮食起居、护理禁忌我都记全了,您前几天还特意带我实操了好几遍。”
“嗯,小林机灵,一点就透。”
护士长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许,“好好干,明年我升护理部主任,护士长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我本想悄悄走开,不想再听。
“谢谢护士长!”小林立刻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刚才看见苏姐往您办公室去了,脸色不太好,好像是要提辞职。”
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我脚步一顿,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下来。
“她?”护士长的语气轻慢又笃定,“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指着她这份工资过日子,她敢真走?”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口最软的地方。
当年同批毕业的同学,大多进了三甲医院,早早就升了护师、主管。
唯独我守在这家干部疗养院,拿着四千出头的薪水,一熬就是整整六年。
我总以为,我把领导们照顾得无微不至,事事周全,护士长总能念我几分辛苦与情分。
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一动不动地听着里面的对话。
“就是闹点小脾气,嫌没给她争取到编制。”
护士长满不在乎地说道,“晾她两天,自己就老实了。她那个年纪,那样的家庭负担,出去哪能找到这么安稳的活儿?”
小林连忙附和:“对对,苏姐肯定舍不得走的。”
护士长嗯了一声,语气瞬间热络起来,对着新人循循善诱。
“你就不一样了,年轻,学历高,家里条件好,前途无量。”
“跟着我好好学,以后这家疗养院,早晚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院里绝不会亏待你。”
我靠着墙,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是凉的。
原来我六年如一日的悉心照料,无数个通宵值守的夜晚,扛下所有突发状况的坚持。
在她们眼里,不过是因为我有软肋,所以活该被随意拿捏。
就因为我有家要养,有责任要扛,就成了任人摆布的软柿子。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陈老。
是之前在这里疗养过一个月的老领导。
他曾经深夜呼吸骤停,是我发现并且及时抢救了过来。
我走到僻静处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陈老温和又有力的声音。
“小苏啊,我是老陈。”
“我这边马上退休,上面安排我去中南海疗养院休养。”
“我去住了几天,那边的护士怎么都没有你细心负责,只有你我信得过。”
“这边的待遇编制我都给你安排好,你调过来就做我的专职护士,你愿不愿意过来?”
我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真诚的邀约,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自嘲与释然。
我在这里熬了六年,求一份安稳与尊重而不得。
而真正认可我的人,一句话,就给了我最好的归宿。
过往的画面一幕幕涌上来。
刚入职的那年,护士长拍着我的肩膀说:“小苏,编制先让给老员工,你年轻,下次一定优先你!”
第三年,院里表彰大会,她当众夸我是护理部的顶梁柱,转头却告诉我,奖金先给行政岗,我还没成绩,以后再说。
第五年,我还是没有资格参加院内单招,她端着水杯劝我:“别急,编制什么的不重要,等院里效益好了,立马给你多发奖金。”
我一次次相信,一次次妥协,一次次为了所谓的安稳忍下所有委屈。
直到今天,听见她如此看不上我的付出,如此算计我的难处。
我终于彻底清醒。
在她眼里,我从来不是并肩共事的同事。
我只是一个好用、听话、又不敢反抗的工具。
可我忘了,我也是有血有肉、有尊严、有选择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声音平静却坚定:
“陈老,谢谢您信任我,我愿意。” 发完消息,护理工作群里,护士长@了我:
“@苏琪。昨晚老首长哮喘发作,你急救不到位,应对也拖沓。你最近状态不对,别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
过去六年,这样的指责我听了无数次,每次都立刻道歉,解释保证下次一定改。
但这一次,我什么都没说。
我私信发给小林:“昨晚是你值老首长的夜班,护理记录核对一下,直接回护士长。”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很快,护士长的私信弹了出来:【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推门进去。
护士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没动,只淡淡说:“有事您说。”
“小苏,”她放软语气,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院里编制就这么几个,你也得体谅难处。”
“你是院里的老人,特护区的顶梁柱,咱们疗养院有重要的护理任务,哪次都是靠你你冲在最前面。”
“我知道你委屈,但管理者要顾全大局,你的付出我都记着,你不能只看工资和编制。”
“那该看什么?”我平静地问。
她顿了顿,理直气壮:“看信任!”
“姐还不够重视你吗?”
“你想想,咱们疗养院,分量最重的那位,满身弹片、脾气最臭的老首长,如果不是因为信任你,我怎么会交给你负责!”
“你看,现在他每次来疗养,都点名要你照顾,全院就听你一个人的话,这还不够重视你?”
“这还不说明姐是把你当接班人在培养?”
“所以这份信任,就值四千二一个月?”我的声音依旧平稳。
护士长沉默几秒,摆出让步的姿态:“这样,我去院里申请,把你的补贴和奖金全发下来!”
那语气,像极了施舍。
“离职的事别再提了,各退一步。”
“护士长,”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带的小林,刚入职就是正式编,底薪七千五。”
护士长脸色一沉,语气立刻不耐烦:“工资不能这么比!她是统招入编,待遇本来就高。你是劳务派遣,院里给你的培养和机会,这些隐形价值你不算?”
“隐形价值。”
我重复这四个字,只觉得心冷得发疼。
“我写的特护流程,优化的应急方案,带出来的四批护士,还有稳住整个疗养院都搞不定的老首长,这些,算不算价值?”
护士长脸色彻底沉下来:“你现在说走就走,下周老首长的专属疗养谁接手?他身上弹片取不出来,疼起来谁都不认,全院只认你!你甩手不管,责任谁担?你的职业操守呢?”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她:“这是我整理好的。”
“六年来我负责过领导的护理档案,注意事项,个人喜好,护理经验……我会全部整理好,交接清楚。”
护士长勃然大怒:“院里给你铁饭碗,你不知感恩,还拿离职威胁我?你真以为离了你不行?”
“铁饭碗?”我噗嗤一笑,“什么时候劳务派遣成了铁饭碗了?那有编制的算什么,金饭碗吗?”
护士长的声音软了下来。
“这样,我给你多申请一个月奖金,还有今年的护理之星也给你,那个有两千的奖金。”
但是老首长的陪护,你必须负责到底,这事就当没发生!”
就算她咬牙给我的好处,还是比不上新人的底薪。
我忍不住笑了。
到现在,她还以为我是在跟她讨价还价。 我站起身:“好,护士长,老首长的陪护,我会负责到底。”
这位老首长,是院里最特殊的病人。
战争年代留下的弹片嵌在体内,常年剧痛,脾气暴戾到没人敢靠近,全院上下,唯独我不怕他,能劝着他吃药。
这次疗养,他亲自点名要我做专职护士。
他的警卫员亲口过来传话,要专属护师苏琪,不得更换,否则院方全责。
不是觉得疗养院离了我照样转吗?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这出戏,她要怎么唱下去。
当晚,陈老的秘书已帮我办好全部入职手续。
正式事业编制,月薪一万二,五险一金齐全,只等年后到岗。
我看着合同,泪流满面。
从今天起,我也是有编制的人了。
第二天一早,全院被紧急召集到大厅开会。
护士长冷着脸端坐主位,那位脾气暴戾的老首长也亲自到场,神色凝重。
桌上只放着一张全新的排班总表,等待所有人上前查看,签字确认。
“从明天起,老首长专属疗养正式启动,这是院里头等大事,所有人必须全力以赴!”
她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不容置疑,“都过来仔细看看值班表,确认无误后签字!”
“好好表现,年后晋升、评优,都优先考虑!”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
同事们依次上前,看完排班陆续落笔签字。
“苏琪。”
护士长忽然点名,声音冷得像冰。
她伸手将总表翻到最后一栏,那一页密密麻麻全是我的名字。
通宵夜班、全天特护、随叫随到,连轴转无休,没有一天空隙。
她把表推到我面前,冷冷道:“这栏,是你的。”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我已经提了离职。
护士长指尖敲了敲表格,语气带着刻意的语重心长:“这强度,跟你刚入职时一模一样。六年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天。”
“小苏,人不能忘本。要不是院里给你机会,你能得到老首长的认可?能有今天的经验?”
她把笔硬塞进我手里,拍了拍我的肩:“签了吧,明天老首长的疗养,还得靠你。”
她在当众逼我低头,赌我不敢在全院面前翻脸。
只要我签了字,往后我就是那个被肆意压榨还得感恩戴德的软柿子。
几十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震惊,有同情,更多的是等着看我妥协的好戏。
我接过笔,指尖稳稳握住。
“谢谢护士长。”
我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院里的安排,我记下了。”
护士长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正好,”我抬眼,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我也趁现在,跟大家说一件事。”
“从今天起,我正式离职。年后,我将入职中南海疗养院,事业编制,月薪一万二,五险一金。”
“感谢院里六年栽培,祝各位,前程似锦。”
话音落下,一直沉默的老首长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目光如刀,直直射向护士长。
老首长脸色一沉,沉声开口:“护士长,给我解释清楚。”
护士长强撑着镇定,勉强笑道:“首长,一点小误会,我马上处理。”
老首长目光锐利如刀:“我明天开始的专属疗养,你现在告诉我,负责的人不是苏琪?”
护士长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慌了神。
她连忙辩解:“首长,院里优秀的护师多得是,我亲自坐镇,保证万无一失!”
“我不认别人,我就认她,这六年我已经习惯了她的护理。”
老首长声音冷硬,“我亲自点名要她全程陪护,上面也打过招呼,出了事,谁担责?”
他看向警卫员,警卫员立刻拿出院长签字的协议。
老首长将协议甩在桌上:“白纸黑字写着,专属护师必须是苏琪,擅自更换,视为严重违约,还要承担后续一切责任。你们院,担得起这个后果?”
护士长双腿发软,慌忙扶住桌角,声音发颤:“首长,您息怒,我们……”
“我和你没交情。”老首长打断她,“我认的是苏琪,不是你们院。苏琪走了,一切免谈。”
他转头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小林,淡淡问:“你叫什么?”
小林吓得浑身发抖,声音细若蚊蚋:“林、林晓雅……”
“你说说,我爱吃什么,对什么过敏?”
小林磕磕巴巴的答不出,只能拼命摇头。
“你知道我几点睡?几点起夜?我睡前习惯做什么?”
小林依旧摇头,脸白得像纸。
“你能让我安心休养?”
小林头摇得几乎要掉下来。
老首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护士长,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护士长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哭出来:“首长,求您再给一次机会,我们一定想办法!”
“办法?”老首长抬手指向我,“办法就在你面前,是你自己把人逼走的。”
护士长猛地转头看我,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寒。
六年以来她看我是好用的工具,觉得我是廉价的劳力是她手里可拿捏的软柿子。
此刻,她看我的眼神,只剩下绝望的乞求,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声音又急又慌:“小苏!你别走!”
她立刻转向老首长,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首长,都是玩笑!我们同事之间闹着玩的,苏琪怎么会走呢!”
又压低声音,急促地对我耳语:“小苏,求你了,先稳住局面,咱们私下说。”
我站着没动,神色平静。
她见我不松口,咬牙抛出最后的筹码,声音发颤:
“我现在就给你申请明年的院内单招,护士长的位置也留给你,以后在这个疗养院,谁也动不了你!”
她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你留下,明天老首长的疗养还由你全权负责,一切照旧。”
我静静望着她的眼睛。
这双眼我看了整整六年,起初是客套的温和,后来是理所当然的漠视,再到如今居高临下的施舍。
“明年的院内单招?”我轻声重复。 她忙不迭点头,语气急切:“对!明年!我保证,明年一定让你入编!你是院里的老人,本就该得这份待遇,之前是我疏忽了。”
我忽然笑了。
“中南海疗养院,”
我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正式事业编,五险一金齐全,我去了就是护理部主任。”
护士长的脸色,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护理部主任……”她喃喃出声,声音发虚。
“对,实打实的编制。”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你现在的承诺,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人家给我的,是你永远给不了的保障与尊重。”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身后,老首长冷沉的声音响起:“护士长。”
护士长僵硬地转过身。
他将手中的对接协议随手丢在桌上,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护师是疗养的根基,流程可以改,设备可以换,环境可以将就,但能让我放下戒备、安心托付的人,只有苏琪。”
他看向脸色惨白的护士长,字字如冰:“可你,却把跟了你六年的根基,亲手往外推。”
护士长嘴唇哆嗦着,慌忙辩解:“首长,您听我解释……”
“我不听解释。”老首长直接打断,“我只说一句,明天的疗养,取消。一切违约责任,按协议执行。”
护士长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声音带着哭腔:“首长!您不能这样!这关系到院里的声誉和前途啊……”
我平静地反问:“你不是说,院里离了谁都能转吗?这话,昨天你才亲口说过。”
老首长转向我,语气瞬间缓和:“小苏,你要去何处任职?”
“中南海疗养院。”
老首长当即点头,语气爽快:“好,你去问那边,我的疗养他们接不接。你去哪儿,我的疗养就安排在哪儿!”
我心中一暖,朝他郑重颔首致谢。
老首长微微摆手,转身离去。
见老首长走远,护士长瞬间变脸,脸色铁青地朝我怒吼:“苏琪!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她喘着粗气,歇斯底里:“我在院里打拼十几年,带你六年,把你从一个青涩新人培养成独当一面的护师,你如今就为了一个编制,说走就走?”
“我待你不薄!逢年过节哪次少了你的福利?你家里有事,我哪回没通融?你现在翅膀硬了,翻脸无情,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忘恩负义!白眼狼!”
“你说你培养我?”我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直视她,“那我问你,这六年,我熬了多少个通宵夜班?”
她哑口无言。
“一千两百多个。”我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我算过,平均两天一个夜班,整整六年,从未间断。”
“你说你教我,教了我什么?教我在深夜独自应对突发抢救?教我发着高烧也要硬撑在岗?还是教我在万家团圆的节日里,独自守着空无一人的病区?”
“福利?”我轻笑一声,满是嘲讽,“六年来,你所谓的福利,不如一坨鸡屎含金量高。” “你总说待我不薄,”我直视着她,“可六年始终是劳务派遣,编制遥遥无期算不薄?亲手带出的新人轻松入编,我却原地踏步算不薄?”
护士长的目光慌乱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你骂我忘恩负义,”我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那我倒想问问,你给过我什么恩?”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护士长,”我放缓语速,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你知道我为什么熬了六年才走吗?”
她怔怔地望着我,眼神里满是茫然。
“我总以为,六年的努力,你多少会念及我的付出。我以为我尽心尽责,你便会以心相待。”
“直到今天我才看清,”我缓缓后退一步,“在你眼中,我从来都不是并肩的同事,只是一个被你奴役的黑工。”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怒。
“你说我是白眼狼,好,那我便是。”
“可我这只白眼狼,六年无休值班,扛下无数紧急状况,从未推诿,从未抱怨。你呢?”
我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你回馈给我的,又是什么?”
护士长彻底沉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我冷笑一声,转身决然离去。
走出疗养院大门,望着澄澈的天空,积压六年的憋屈与不甘,终于烟消云散。
电话接通,一道沉稳有力的男声传来:
“您好,中南海疗养院院办。”
“我是苏琪。”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语气瞬间上扬:
“苏护师?是陈老首长亲自点名的苏护师吗?”
“是我。”
“苏护师,可算等到您了!”对方语气热切,“我是院办主任,一直等候您的消息!”
“主任,”我开口道,“有一项专属疗养对接,不知院里能否承接。”
“您尽管说!”
“是赵首长,他这几年都是我照顾,所以只认可我陪护,这次愿意跟着我一起走。”
“他的警卫员会联系您。”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即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叹。
“是那位参加过抗战的赵首长?”
“是。”
“苏护师,”主任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您不知道,我们每年都邀请他过来,可是他那边都拒绝了。”
“实话实说,他老人家级别够高,他的疗养关系着院里评级与发展,意义非凡!”
“太好了!”
主任深吸一口气,语气恳切。
“苏护师,这是院里的荣幸!我们全力承接!您现在在哪?我立刻派车接您,当面敲定编制与核心岗位!”
我望向远方,淡淡道:“不必麻烦,我半小时内到院。”
“好!我即刻安排全员等候,召开专项对接会,为您预留核心护师席位!”语气里的欣喜溢于言表。
“受累了。”
挂断电话,我将手机放回口袋。
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可谁曾想,次日疗养正式启动时,还是突发了意外。 老首长的疗养准备全部就绪,我带着三名护师核对完最后一遍护理流程。
院办主任站在疗养区入口,手里拿着对讲机,一遍遍确认环境布置。
“苏护师,”她走过来,脸上带着笑,“赵首长已经到了,状态还算平稳,还特意问起你。”
我点点头,整理好护士服。
“就位。”
我守在疗养室旁,一项一项核对护理细节。
六年了,这感觉太熟悉,但又不太一样,以前是压抑,现在是踏实。
上午十点左右,疗养区突然乱了一下。
对讲机里传来护理组长的声音,又急又尖:
“主任!首长突然过敏!浑身起疹,呼吸急促!”
我的手顿了一下。
主任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苏护师,你先守着,我去看看。”
我放下护理记录,对身边的护师交代:“一起去。”
走到疗养室,远远就看见床边围了一圈人。
老首长躺在床上,脸色涨红,身上起满红疹,随行医护正紧急处理。
警卫员面色铁青,气氛紧张到极点。
那个年轻护士看见我们过来,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大声道:
“肯定是护理出了问题!我刚给首长用药,他就不对劲了!”
旁边一个陪行的领导立刻接话:“我就说这院不靠谱!新来的护师,谁知道什么底细?”
“叫院长过来!今天这事儿没完!”
主任刚要开口,我拦了她一下。
我看着那个年轻护士。
二十多岁,身形眼熟,脸色白得不自然,眼神慌乱躲闪。
她垂下头,始终不敢看我。
我觉得她眼熟。
我忽然想起,她是之前那家疗养院护士长的朋友,我值班的时候,经常看到她来找过她。
我收回目光,心里全明白了。
我走上前,语气平稳,“首长应该是药物过敏,是打得哪一支药剂?”
她一愣:“就我刚用的那支啊!”
“能让我看一下药瓶吗?”
她犹豫了一下,让开身子。
桌上确实有一支空药瓶,我低头看了看,核对标签,然后抬头看她。
“药瓶给我看看。”
她递了过来。
我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
“主任,”我平稳道,“麻烦您联系保卫科还有院内纪委,让他们带专业人员来。就说有人违规使用致敏药剂,现场核查。”
护士的脸色变了一下。
“联……联系保卫科还有纪委?”那护士的声音开始发虚,“联系纪委干什么?”
我没理她,继续对主任说:“让监察组也过来,首长过敏这事儿,如果是我们的责任,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但如果是有人故意加害。”
我转过头,看着那个护士。
“那就按蓄意危害首长健康算,涉及到赵首长的人身安全,谁敢动手,谁就应该承担相应责任。” 那年轻护士瞬间面无血色,浑身发抖。
她的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不敢再说话。
主任已经拿出手机,准备联系相关部门。
“别!别联系!”
护士猛地按住她的手机,声音发颤,几乎破音,“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平静反问。
她张了张嘴,眼神慌乱地说不出来话。
可我心里清楚,真正的主使就前护士长。
“前护士长,刘晓燕。”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疗养区。
“我走的时候给过她一份护理笔记,上面特意标注了首长的药物过敏史。”
“所以,你才会给首长注射,就是为了让首长在这里过敏,然后质疑这里的疗养水平,回到她们那去,对吗?”
空气骤然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进退两难。
“现在把事情说清楚,你还有机会。”我淡淡开口。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纪委和保卫科的同事匆匆赶到。
小护士彻底崩溃,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我……我是被逼的!是她让我换掉药剂,故意制造过敏,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首长缓缓坐起身,目光冷冽地看向她:“你知道,伤害我这种级别的人物,是什么后果吗?”
小护士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首长,我错了……”
“刘晓燕是我表姐,她就是不甘心,她培养了苏琪六年……她心里不平衡……”
“不平衡?”
老首长冷笑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苏琪在那边,六年都在最苦的岗位,你表姐给过她什么?连一个正式编制都不肯给。她走,是你姐逼的!”
“你们不思悔改,反而用这种下作手段报复?”
“我的疗养,是上面重点关注的项目,”他一字一顿,“你竟敢在这里动手脚。”
小护士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首长,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晚了。”
老首长看向警卫员,淡淡吩咐:“通知各个部门,按程序处理。”
很快,几名工作人员走进来,站定在她面前。
老首长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蓄意违规用药、危害疗养安全、恶意构陷同事,按最严标准处理。”
小护士猛地抬头,眼神怨毒地盯着我:“都是因为你!我不会放过你!”
她突然从包里摸出一把刀,疯了一样朝我冲来。
警卫员反应极快,一把夺下刀,反手将她控制住。
她被带走时,仍在歇斯底里地咒骂。
老首长走到我身边,语气缓和下来:“小苏,我后面的疗养,可就全都交给你了”
“可以,有我在,您放心。”我点头。
“那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你安心工作,这里交给我。”
我转身回到岗位,后续疗养平稳顺利,没有再出任何意外。
而前护士长的下场,很快传遍整个系统。
当天,老首长便让人把完整监控、现场证词、涉事护士供述,全部上报相关部门。
第二天,联合调查组进驻原院,查出长期违规用人、克扣编制、管理混乱等一系列问题。
全院通报批评,主要负责人被撤职约谈。
整改之后,原院口碑一落千丈,重点疗养客户几乎全部离开。
不到三个月,上级正式下文,将原院进行整改,彻底退出重点疗养序列。
在处理通报会上,我列席旁听。
前护士长被吊销护士执业证书,列入行业终身黑名单,不得再从事任何医疗护理相关工作。
站在通报席上的她,憔悴得像老了十几岁,眼神空洞,再无往日的嚣张。
我的生活,终于回归平静。
“苏护师,”主任将一份正式文件递到我手上,“你的编制和护理部主任任命,正式批下来了,直接归院办管理。”
我翻开一看,心里踏实无比。
这是我在原院六年,求而不得的东西。
傍晚下班,手机响起,是陈老秘书的电话。
“苏琪护师,这次你临危不乱,处理的很好。”
“你啊,前途光明!”
我轻轻笑了笑:“谢谢领导,我会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望着远处的灯火。
六年前,我刚毕业,分到那家疗养院,我便以为那是一辈子。
后来才明白,错付的地方,不值得留恋。
而现在,我终于明白。
一辈子不长,只要走对路、守好心、做好事,就够了。
我转身回家,明天还有新的疗养任务。
好好睡一觉,未来安稳,有光,有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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