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山

苏三壮咬紧牙关，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还是梗着脖子，替大哥说了一句公道话：“大哥他们什么都没有，再不管，会饿死的……就给他们一点粮食，我少吃点没关系……”

“他们早就不是苏家的人了。”苏二柱淡淡开口，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身边的苏小梅，暗暗威胁道：“老三，我劝你，少多管闲事。”

苏三壮心头一沉。

他看懂了二哥那眼神里的意思，二哥是在拿小梅威胁他。

只要他再敢帮大哥，二哥就能把主意打到他女儿头上。

苏三壮浑身一僵，不敢犟嘴，伸手攥住闺女的胳膊，低下头认错：“娘，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偷了……”

朱氏这才停下了手，横眉竖眼地对着三房一家厉声警告：“都给我听着！谁要是再敢偷家里的东西，给那两个白眼狼送去，从今往后，就别想吃饭！活活饿死！”

三房四口人谁也不敢吭声，全都垂着脑袋。

苏二柱见状，满意地把朱氏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着悄悄话：“娘，你放心，昨天那事儿没成，不打紧。等我下次休沐回来，那二十两银子，我保证给你弄到手。”

“真的？”朱氏眼睛一亮，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只当他是最有本事的，连连点头：“好，娘等你回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层层包好的银子，塞到苏二柱手里：“钱你拿着，在私塾别太省了，该花就花。”

苏二柱眉开眼笑地收了钱，趾高气扬地出了门。

草棚这边，苏晚云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粥碗，轻轻摸了摸头上的伤口。

痛感已经淡了很多，几乎感觉不到了。

她走到门口，抬眼望向整个杏花村。村里清一色都是茅草屋，错落有致地坐落在连绵群山的环抱之中。

一条河穿村而过，他们住的草棚一抬头就能看见远处的河面，河水清澈见底。一大早，岸边就有一群小崽子在嬉水捉鱼。

还别说，杏花村山清水秀，景色宜人，空气清新，倒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她抬眼望向身后那一片连绵起伏的大山，眼神定了定：“我要上山去转转，你在家别乱跑。”

“啊？”苏大山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又听错了。

这语气，这安排，怎么反倒像是闺女在管着他，比他这个当爹的还像爹。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古怪的念头甩开，连忙道：“要不爹跟你一起去？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上山太危险了。”

“我有我自己的安排。”苏晚云语气平静，没有商量的意思：“你也可以上山，但不能跟着我。”

她懒得找太多借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着像是为家里着想：“爹，你还是别上山了。咱们就这么一个破草棚，要是两个人都不在，万一有人看我们不顺眼，再把草棚给点了，我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实际是担心他那右手，旧伤未愈，就算上山，也顶多挖点野菜，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让她分心。

苏大山挠了挠头，眉头皱了皱，没顶嘴，只是听话地点了点头：“好，爹听你的，在家守着。”

草棚外的小路上，苏三壮跌跌撞撞地走来。

“大哥，晚云。”

他走到近前才把捂着肩膀的右手放下，怕大哥看出端倪，声音又小又涩，愧疚道：“大哥，对不起……我早上想给你们拿点粮食过来，被娘给发现了……二哥还威胁我，说我再敢偷东西，他就……他就把小梅卖了，我……我……”

话说到后面，他眼眶都红了，说不下去。

苏大山心里一酸，伸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老三，别说了。你不用为了我们忤逆他们，照顾好你自己，照顾好娃她三婶和孩子，比什么都强。不用再给我们送东西了，我们随便挖点野菜，饿不死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虽然跟家里断亲了，但只要你认我这个大哥，我就永远是你大哥。”

“你是我大哥，永远都是！”苏三壮立刻抬头，眼睛通红：“就算你不认我，我也认你！”

他委屈又不解地嘟囔：“我就是想不明白，娘和二哥的心，怎么就这么狠……”

苏大山心里也堵得慌，想问，却连问的地方都没有。

他也一眼就看出来，老三肯定被打得不轻，连忙催促：“你快回去吧，别在这儿久留。”

他是真怕老苏家的人看见老三来找他们，回头又是一顿打骂。

“三叔，回去吧。”苏晚云在一旁轻轻开口：“日后你和三婶，好好照顾小梅和小虎就行。”

苏三壮心里那股愧疚和难受，一下子淡了许多。

只要大哥和晚云还认他，就够了。

他重重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苏晚云也不再多言：“爹，我走了。”

苏大山站在草棚门口，望着女儿独自上山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觉得，闺女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胆子大了，性子硬了，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底气。

越想，他心里就越自责。

若不是他这个当爹的没用，这么多年让闺女跟着忍气吞声，受尽委屈，最后还差点被亲奶奶亲叔叔卖掉，闺女也不会一夜之间像变了个人。

性情大变，也是被逼的。

他听闺女的话，没有上山，而是转身往村里走去，想找点零活干。

不管多累多脏，不管一天能挣一文还是两文钱，他都做。

只要能给闺女挣一口吃的，他什么都愿意干。

苏晚云已经沿着蜿蜒的山路，走进了山里。

这座山，原主来过无数次，不是挖野菜，就是挖药材，从来只敢在山边转悠，不敢往深处多走一步。

都说深山里有大东西，有野兽，可村里没人真正见过。她今天，倒是偏偏想去深山里碰碰运气。

她也不贪心。

先搞一只野鸡，打打牙祭就好。

这具身体太久没沾过荤腥，面黄肌瘦，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浑身没力气。

此时地里的苞米棒子正是熟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急着抢收，收完还能赶得上再种一季红薯、花生、黄豆。

看起来种的作物不少，可惜收成都不太好。

时间紧，活儿重，少种一季都得饿肚子，所以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老苏家地里的苞米收得比别家都快，差不多已经颗粒归仓。

别人家，像苏晚云、苏小梅这般年纪，要到说亲时候的姑娘，家里都舍不得让她们在大太阳底下风吹日晒，免得皮肤晒黑、手脚变粗，媒人上门相看时留下不好的印象。

顶多也就是在家打打猪草、洗衣做饭、做做刺绣，干些轻便轻巧的活儿。

可苏家不一样。

除了二房那两个儿子，可以什么都不用干，只管耍威风，大房、三房的孩子，不管男女，全都要下地干活，谁都逃不掉。

不干，就没饭吃。

所以原主才被晒得黑黢黢的，皮肤粗糙，手掌全是薄茧。

就这副模样，朱氏和苏二柱还能找到卖主她卖掉，真是不容易。

山上偶尔还能遇见一两个挖野菜、打猪草的姑娘，除此之外，基本看不到其他人。

苏晚云避开人多的小路，径直往密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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