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训练正式开始！
办公室里的气氛沉下来。
沈飞看着方无线电的眼睛，看到了这个老通信兵笑容底下真正的东西。
不是自私，不是本位主义，是一个老兵对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的那种感情，比护犊子更深的那种。
沈飞放下茶杯：“方团长，我理解。”
方无线电的眼神松了一下。
“但是。”沈飞说：“我还是要他。”
方无线电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沈飞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通信团编制表前，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方团长，你刚才说他是全军区最好的通信兵。我相信。”
“但他在你这里，永远只能当一个通信兵。到我那里，他能成为一个战士。”
方无线电的眼神动了一下。
沈飞继续说：“方团长，你带了他三年，把他从一个山沟里的孩子带成了全军区最好的通信兵。”
“你给了他一条路，但我给他的，是另一条路。”
“一条能让他那双耳朵，听到更远地方的路。”
方无线电沉默了很久。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了十几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的通信员说了一句话。
“去把陈耳东叫来。”
五分钟后，
一个瘦小的兵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站在门口，肩膀很窄，整个人像一根没长开的豆芽菜。
但他站在那里的姿势很特别，
不是军姿，是一种本能的侧身，左耳微微朝外，像是随时在捕捉什么声音。
沈飞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报告！”
“进来。”方无线电招了招手。
陈耳东走进来，在办公桌前站定。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山里孩子特有的警惕。
方无线电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开口。
“耳东，这是军区作训处的沈参谋，他来调你，去一个新单位。”
陈耳东愣了一下。
“新单位？”
“特种部队。”沈飞接过话：“我需要一个通信兵。”
陈耳东看了看沈飞，又看了看方无线电。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兴奋，是茫然。
“团长，我……我不想去。”
沈飞没有意外。
方无线电叹了口气：“耳东，沈参谋是司令员亲自点的将，你去了，比在我这里有前途。”
陈耳东低下头，不说话了。
沈飞看着他，忽然开口：“陈耳东，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左耳朝外。”
陈耳东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在走廊里就听到我说话了，对不对？”
陈耳东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听到什么了？”
陈耳东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您说，要让我那双耳朵，听到更远的地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方无线电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飞走到陈耳东面前。
“陈耳东，方团长把你从山沟里带出来，给了你一双能听到世界的耳朵。”
“我不带你走，你自己选。”
陈耳东看着沈飞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了一眼方无线电。
方无线电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发抖。
陈耳东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面向方无线电，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团长，我……”
他说不下去了。
方无线电没有转身，只是摆了摆手。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一点沙哑。
“去吧。”
陈耳东的眼泪掉下来了。
沈飞站起来，轻轻拍了拍陈耳东的肩膀，然后走到门口。
“走吧。”
陈耳东擦了擦眼睛，拎起角落里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走到门口。
他回过头，看着方无线电的背影。
“团长，我走了。”
方无线电没有回答。
陈耳东咬了咬嘴唇，转身跟着沈飞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赵石头和高城靠在墙上等着。
看到沈飞出来，两人站直了身体，
沈飞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三个兵，走出通信团大门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
“耳东！”
陈耳东猛地回头。
方无线电站在办公楼门口，腰板挺得笔直。
“别给老子丢人！”
陈耳东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站得笔直，朝着那个方向，敬了一个礼。
沈飞没有回头。
他走在前面，身后的脚步声从三双变成了四双。月光照在土路上，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接下来的三天里，沈飞的足迹踏遍了羊城军区的各个角落。
他去了一号师警卫连，跟连长喝了一顿大酒，从禁闭室里捞出来一个因为打架被关禁闭的兵。
那兵叫雷大鸣，山东人，一米八五，浑身腱子肉，站在禁闭室里像一堵墙。
沈飞问他为什么打架，他说隔壁班的骂他老乡。
沈飞又问打赢了没有，雷大鸣咧嘴一笑，一挑三，全趴下了。
沈飞当场签字领人。
他去了军区汽车营，在修理车间蹲了一上午，看一个兵用听诊器诊断发动机故障。
那兵叫周红旗，把听诊器贴在发动机缸体上，闭着眼睛听了三分钟，睁开眼说第三缸气门间隙大了两丝。
拆开一量，一丝不差。
汽车营营长说什么都不放人，
沈飞在营长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营长被磨得没办法，摔了茶缸子放人。
他去了二师侦察连，在靶场上看到一个兵打移动靶。
别人打靶是追着靶子打，他是等靶子往自己枪口上撞。
每一枪都提前半个身位，靶子刚冒头，子弹就到了。
十发全中，九个十环。
那兵叫顾准，江苏人，说话慢条斯理，像永远不急。
沈飞问他怎么练的，他说没练，就是算得快。
他去了军区直属防化连，从消毒间里拽出来一个成天跟化学试剂打交道的兵。
那兵叫江白，戴着一副厚底眼镜，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推镜框，手指上全是试剂染出来的色斑。
沈飞问他最擅长什么，他说能把十种常见毒剂的分子式倒着写。
沈飞说我要了。
防化连连长求之不得，连手续都没让办，直接把人送到了门口。
他还去了高炮旅、舟桥团、修理营、弹药库……
每到一个地方，就带走一个人。
有的部队爽快放人，有的磨蹭半天，有的当面答应转头就给塞几个差不多的过来。
沈飞也不恼，塞过来的他看都不看，只要自己盯上的那一个。
第四天傍晚，沈飞站在军区办公楼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十三个兵。
够不够？
不够。
但够了。
沈飞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走进了办公楼。
十分钟后，
他站在后勤部长老孙的办公室里。
老孙看着那张训练基地申请报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你要白云山旧仓库？”
“是。”
“那地方废弃三年了，没水没电，门窗都烂了。”
“我知道。”
老孙放下报告，看着沈飞：“小沈，我给你批个好点的地方，东郊有个新修的营区。”
“孙部长。”沈飞打断他，语气很客气，但眼神一点都不客气，“我就要白云山旧仓库。”
老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字。
“你小子，跟司令员一个德性。”
沈飞接过报告，敬了个礼，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老孙忽然叫住他。
“小沈。”
沈飞回过头。
老孙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一个月后，别让我去给你送猪食。”
沈飞笑了：“孙部长放心，您那猪食，留着自己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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