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兜帽下他的脸
赵吟打开手机灯光，往前照去，见到灰蒙蒙被水铺满的长廊。
她往前走，水声哗啦，约莫十来分钟后，终于有个房间出现在眼前。
血迹斑斑，蛛网密布， 还有打砸抓挠的痕迹。
混着血的水从里面流荡出来，像一块被染红的地板。
赵吟站在门前，没有犹豫，伸手去推门。
事到如今，来都来了， 她就看看伊斯拉到底想让自己知道什么好了。
里面很空旷，水雾弥漫。
手机光能见度异常低。
积水也更深几分，已经到了赵吟腰际。
她往里走了没两步，冰水没过她的脖颈。
只是眨眼功夫，又盖住她的口鼻，淹过头顶，整间暗室完全被水灌满。
赵吟急促地喘息了下，眼前那令人绝望窒息的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略显潮湿的地面。
又是幻觉？
她沉默一下，还是继续往前。
这个暗室并不大，但堆着很多长年累月被泡坏了的杂物，像一块地下垃圾场。
到最里面的角落，出现一个深坑，四四方方的，并不大，却异常深，约莫有两米多高。
赵吟在坑底看见了要找的那副助听器。
还有一具小孩子的森然骨架。
她莫名感到几分难过，抬头往一片漆黑的角落看去，“赛里斯，这是你吗？”
这么长时间以来，围绕在赵吟身边有这种阴郁高瘦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特征的人也只有他一个了。
公主殿下身边的保镖是他，不会有错。
赵吟其实早有猜测，但一直没确认而已。
她眨动一下眼睛，“或者叫你...Kael？还是国王那位私生子？”
一个巨大的人形影子脱离漆黑墙面，僵硬地走出来。
赵吟问：“不是你引诱我来这里的吗？为什么不说话？”
他沉闷地立在原地，浑身上下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赵吟走过去，抬手去摘那顶宽大兜帽。
他忽然握住她手腕，制止了这种行为。
赵吟放轻声音，“赛里斯，我不怕的，也愿意认识更加全面的你。”
“总是这样遮头遮脸，藏匿起来，我会记不住的。”她说：“ 你也是想要我这样做的吧。”
否则怎么会让她两次看到那张私生子照片？
可是他心中一定纠结极了，又不敢彻彻底底暴露出来。
害怕她失望、惊惧、厌恶、退缩。
有些过于自卑、没有安全感了。
赵吟决定主动一些，她继续手中动作。
这一次，终于成功摘下了兜帽。
男人死了一样僵立着，纹丝不动。
赵吟拨开他湿淋淋的碎发，直视那双阴冷晦涩的灰黑色眼眸。
肌肤苍白，面部轮廓冷峻而深刻，眉骨微隆，眼窝显出一片凉薄阴影，沾着水的长睫无机质地眨动一下，生硬地避开她直白的目光。
赵吟说：“再好看不过的长相，赛里斯，为什么总是遮住呢？”
他重新抬眼，死死盯着她看。
赵吟也在细细打量他。
她想起被引诱着做的那个儿时梦境，偏了偏头，问：“你真的是那个邻家哥哥？”
他瞳孔忽得放大，胸腔猛烈起伏数下，“...吟...吟...记...记、”
“没有。”赵吟坦诚道：“只是有个模糊的印象，但我完全想不起来具体事件和对应的人了。”
他再次落寞起来。
赵吟牵起他的手，将人拉到坑边，问：“所以你很早就死掉了？那赛里斯是怎么回事？”
他像是感受到她并非故作镇定，而是真的不害怕，也不厌恶自己，便顺从的被拉了过去，艰涩解释道：“...十岁...人皮...”
赵吟顿了一下。
人皮！？
人皮！！
她睁大眼，侧头问：“你说人皮？？你穿了赛里斯原本的人皮！？那他呢？”
“他？”他意识到自己的话存在误解，慌忙急促补充道：“...他...他死...我..我才...附身...没...没杀...”
赵吟大致听懂了这句话，“所以你真名叫什么？”
他僵硬了下，闷声迟缓地说：“...Kael..”
赵吟半点不意外。
甚至已经猜透他的死法。
应该是受过虐待，割喉后扔进坑中，还没断气前再灌水填坑。
怎么会这么惨？
赵吟问：“你和公主殿下，关系很好吗？”
Kael摇头、过了片刻，又点头。
赵吟无意探究这些，只是转开话题，“现在，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她还有一些题要回去消化。
Kael陷入沉默之中，好似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
赵吟心中那点原本微妙的不安被放大，“公主说放了几只鬼，我这边是你，那他们都会碰见谁？”
Kael缓缓开口：“...一群...坏人...欺负...你...死了...不好..吗？”
他还是一如既往，吐字困难。
赵吟将这些词串成一句话，怔了怔。
Kael在面对她时显得听话安静、结结巴巴的语言体系更是为他覆盖上一层无害纯真形象，会使人的心理防线得到一定程度的降低。
但他吐出的字眼，是没有丝毫温度的。
神色也毫无波澜。
他僵硬、死寂、诡异、充斥着血腥暴力。
并不觉得杀个人是什么大事。
他那双眼，灰黑色，寡凉死寂，像聚着长年累月挥之不散的冷雾。
赵吟再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
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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