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可以不要对我那么残忍吗
最后一节课上完后，赵吟跟着彭老师去医院探望蒋暮。
他状态比自己想象的要好一些，双腿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坐在病床上甚至还在看书。
彭老师想让赵吟劝一劝蒋暮报警，就说去附近办点事，留下了他们单独相处。
赵吟在病床边坐下，径直发问：“是宋舰做的，没错吧？”
蒋暮说：“其实也不怪他。”
“如果是我，被算计成这种下场，做出的事不会比他好多少。”
这句话有点超出赵吟的意料，她歪了歪头，澄澈明眸望进蒋暮浅茶色的瞳孔。
蒋暮接着说：“是我妹妹做事太不计后果。”
赵吟沉默了一下，问：“蒋英出急症室了吗？”
蒋暮：“刚出。”
她又问：“我能去看一看她吗？”
他微怔，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么，迟疑一会儿，还是说：“可以。我和你一起吧。”
他按了呼叫铃，让医护人员把自己放轮椅上。
两人又一次共同前往重症监护室。
蒋英尚且昏迷着，全身上下缠满了绷带，看起来伤势异常恐怖。
医生允许他们探视十分钟。
赵吟做好消毒，换上隔离衣后，进入了病房之中，而蒋暮只是在病房外等着。
她离蒋英更近之后，也将情况看的更加清楚分明。
宋舰居然将人打成这样？
明明知道蒋英听不见，赵吟还是忍不住说：“抱歉，昨天应该把你留下来的。”
她一点也不想掺和进他们的恩怨之中。
但如果昨天蒋英不是来找自己，可能也不会和宋舰撞上，然后爆发冲突。
赵吟叹了一口气，“......蒋英，到底喜欢我什么呢？怎么会那样偏执？”
自己明明就是很无趣寡淡的一个人，怎么会招来这么多变态？
病床上，蒋英眼皮忽然极速颤动了一下。
又一下。
接二连三。
赵吟此刻本就正盯着她，很难不发现这一点。
她意识到蒋英现在或许是有意识的，能听见自己讲话，只不过麻醉太深，还没醒来。
她顿了顿，轻声继续说：“...抱歉，我记不起小时候的事，也忘记你和蒋暮，是不是对你打击很大？但我不是故意的，那时候，我家里出事了...头部受到刺激，所以忘记了许许多多的事。”
“至于宋舰，纵然起因在于你和周淮安，但我现在真的不喜欢他了，我也不喜欢你们任何一个人，可以不要再因为我算计来算计去了吗？”
赵吟一视同仁，道：“当然，我也会劝一劝宋舰周淮安的，如果你们怨念深重实在要打起来，那别让我知道也行。”
近乎自言自语说完这些后，她静默了一会儿，等十分钟完完整整到了，这才离开。
蒋暮似乎只是在扮演一个纯粹的陪伴角色，默默跟着她离开。
回到他的病房以后，赵吟问：“医生有说她什么时候能出院吗？”
蒋暮：“情况不太稳定，暂时给不出结论。”
赵吟点点头，“有空我会再来的。”
“待会儿彭老师回来了，麻烦你告诉她，我先走了。”
蒋暮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看着她离开了病房。
赵吟出了医院。
没有立刻打车回集训基地，而是独自在附近公园长椅上坐了好一会儿。
期间她什么也没干，就是纯粹的发呆、任由思绪放空。
直到天色慢慢暗下来，她才拿出手机，打出去一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但却一直没人说话。
赵吟说：“宋舰，我们谈一谈。”
她抬起脑袋，视线往四周转了下，“不要再藏着了，出来吧。”
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一身黑的男人静静走出。
赵吟挂断电话，注视着他走过来。
待人走近了，站定在她前方，她才开口问：“你是有什么暴力基因吗？”
宋舰眉目敛着，“...我只是以牙还牙。甚至我做的，不及他们对我的万分之一。”
赵吟没有和他讨论‘万分之一’这个用词的合理性，而是忽然转移话题，问：“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宋舰哑然。
赵吟慢吞吞地追问：“到底还要我说几遍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这样做，是在打扰我的正常生活。”
宋舰浑身骤然紧绷。
她依旧坐在长椅上，微微扬起头，清润的脸颊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语气也并不尖锐。
但宋舰却如坠冰窖，他艰难张开嘴，“...赵吟，我...”
赵吟很直接的说：“你怎样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包括周淮安蒋英在内的你们所有人，都别再打着我的名义互相攻讦，就算心里不甘，也请私下解决，不要让我知道，可以吗？”
宋舰说：“我......没有当着你的面动手。”
赵吟郁闷道：“可现在我知道了呀。”
宋舰：“抱歉......我明白了。”
赵吟眼神狐疑，“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宋舰点头。
赵吟又认真地说：“别再跟着我，我不想见你。”
宋舰这一次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吟偏了偏头，“怎么不说话？”
天光尚且没有黑透，灰蒙蒙的亮笼罩在宋舰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难言的阴暗晦涩。
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说话：“...赵吟，可以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吗？”
嗓音有些哑，又闷又沉重。
赵吟万万没想到，残忍这个词有一天会被人用在自己身上。
她困惑的说：“这哪里残忍了？”
宋舰：“...我...”
赵吟从椅子上站起来，忽然道：“又要说你是被算计的，是无辜的？”
“这些我都理解，也不怪你，早就说过只当我们有缘无分。”她叹了一口气，“可你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呢？”
“我身边充斥着血腥凶杀案的时候，你不在，被林常绑架配阴婚的时候，你也不在，所有我需要你的时刻，你都不在。宋舰，你让我拿什么接受你再一次的靠近？任何亏，吃一次就够了。”
宋舰彻彻底底僵硬在原地，指尖紧绷，连呼吸都近乎没有了，唯有一颗酸涩的心脏像被砸进尖锐长钉中一般。
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弥漫出深不见底的痛苦悔恨之色，嗓音更哑，也更颤抖“...赵吟，对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现在我说什么是不是都没有意义了？”
他没有再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赵吟愣了下。
因为她觉得宋舰好像哭了。
可他眼眶中，明明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暗无天日的阴影。
她点头，说：“对我而言，确实没有。”
宋舰沉闷凝视着她，好一阵，才开口：“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兜兜转转挣扎了这么久，他终于彻底意识到，不管自己怎么做，都无济于事。
赵吟永远也不可能回头。
世界忽然了无生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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