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if蒋暮
赵吟被带去了医院。
索菲目前形势十分严峻，许多医院都关门以求安稳。
她被人背着，辗转许久，才找到了一间稍微正式点的医院，里面早就人满为患，等了许久才排到。
做过简单基础检查后，不算什么大问题，颅内压增高压迫到了视神经，医生开了些降压药，大概三周时间会自发好转。
视力出现问题以后，赵吟就变得有些依赖人。
她坐在医院长椅上，安安静静等着。
“药研所那个爆炸，把地下河都炸穿了，牡江的水只差把那一块儿都淹了。”
“死了好多人，现在党派冲突都暂缓，忙着治水。”
“可惜了那些科研人才。”
“......”
赵吟听了一会儿，前方响起脚步声，她仰起头，“可以走了？蒋暮。”
蒋暮先应声说好，才伸手将她扶起来。
“我联系人问过了，大家都活着，但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已经被家族里的人接回国治疗，只有薛怀青被埃尔法组织的人保护了起来，查不到消息。”
赵吟点点头。
蒋暮看了她半晌，又问：“吟吟，是要在这里休养几天还是直接回国？”
赵吟说：“回去吧，我有些想姥姥了。”
这么久没去看望，不知道会不会被忘干净。
接下来的一切，赵吟都跟着蒋暮的安排行动。
因为冲突暂缓，航线也慢慢恢复了，机场紧急清理出一小片区域，但回国票价被炒出天价。
不少人还是望而却步。
蒋暮虽然家世落魄，可这么多年半工半读挣出来的钱绝对不在少数。
能够花在赵吟身上，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程度。
他买的商务舱，下飞机后立马带着她去最好的医院复查眼睛，医生说恢复良好后，这才又陪同着赵吟去疗养院。
除了解决生理需求以外，赵吟没有遇见半点需要亲力亲为的困难。
蒋暮将她照顾地太好了。
因为拿了国际赛事奖项，获得全国高校保送资格，也不用再去德尚学院，赵吟忽然就有了非常多的空闲时间。
自从有记忆以来，她还从来没有这么无所事事过。
蒋暮亦是。
他会每天上门来给赵吟做饭，还送来了一只陪伴小猫。
赵吟眼睛依旧看不清，但并不妨碍她非常喜欢这只小猫，每天都得抱着睡，自言自语和它说好一会儿话。
离开索菲的第十天时，这场闷热的盛夏终于显现出萎靡态势，天风渐凉。
赵吟眼睛好了一些，转动时不再涩痛。
吃过晚饭后，蒋暮目光焦灼在她脸上许久，赵吟都发觉了，他忽然提议道：“吟吟，想不想回雁去镇看看？这么多年了，家里变化很大。”
赵吟有点触动，认真思考一阵后，点头应下。
蒋暮伸手帮她把散落的碎发往耳后别，“最近还在做噩梦吗？”
自从回国，赵吟就一直重复着自己被困在冰冷水下的那个噩梦，那个滚烫窒息的吻。
最终是蒋暮将她救上岸的，但赵吟却知道最开始的人并不是他。
可她也不知道是谁。
宋舰和裴京朝似乎受伤严重，被各自家族里的人严格保护，现在也没有消息传来，只知道人还活着。
薛怀青更是杳无音讯。
但艾薇特教授发来过消息，说为表感谢，她已经着手研发阿尔茨海默症特研药，承诺届时会给予赵吟姥姥免费治疗的机会。
她的生活之中，一时之间只剩下蒋暮和Kael。
蒋暮带她回了雁去镇，下飞机后车子沿着弯弯绕绕的山路，可以停到家门口。
赵吟小时候住过的家已经荒废了，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她能大致看见高高的绿色影子。
里面是怎么也住不了人的。
隔壁Kael家倒像是有人打扫着，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太多大面积的绿色阴影。
赵吟带着猫跟蒋暮回了蒋家，他奶奶还住着，提前两天知道他们要来，早早就收拾了两个房间出来。
老人家年纪大了，但身体却十分硬朗，拉着赵吟说了好一会儿话。
蒋暮承包做饭这个活。
奶奶笑眯眯指着他说：“小时候他们兄妹两个都黏你，为了争你打过不少架，小暮是哥哥，但不善言辞，还总被做妹妹的气哭，没想到你们还能在首都遇见，真是太有缘分了。”
知道赵吟眼睛看不清，她开口介绍着这个房子的角角落落。
其中一面陈列墙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奖品，绝大多数都是蒋暮的。
他就像一个完美的别人家孩子，长得漂亮，成绩一绝，赚钱能力也强，还会做饭，也没什么不良嗜好。
在偶像剧，校园剧盛行的时候，赵吟也看过不少，她觉得蒋暮简直完美贴合男主人设。就算不是男主，可能也是重要男配。
饭菜端上来后，赵吟尝了几口，莫名有些伤感怀念。
这里的景色人物对她来说都太特殊了，承载着童年时期所有回忆。
她生长在这里，读书识字，学会走路说话也是在这里。
这里的大部分熟人并没有死去，只是老了，或者太久没见，到了如果自己单独碰上一定认不出的程度。
她的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
赵吟忽然感觉有些难过。
吃过饭后，奶奶去还前几天问熟人借的东西，家中只剩下了赵吟蒋暮还有上蹿下跳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奶猫。
蒋暮将餐桌厨房收拾地井井有条后，出来见赵吟安安静静坐在廊下发呆，长睫低低垂落着，神色空蒙，透出几分郁闷和不开心。
他走过去，在她身前蹲下来，目光平视过去。
赵吟听到声音，转过眸光。
一个模糊的人影映入眼帘，尽管不甚清楚，可她依旧知道，这是一张看似疏离冷峻，其实很轻柔沉稳的脸。
蒋暮问：“明天我去把那边收拾一些，我们去住两天怎么样？”
赵吟眨了下眼，问：“为什么？”
蒋暮直言道：“这样你可能会开心一些。”
赵吟沉默一会儿后，也很直白地问：“蒋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在他身边的时候，她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平和。
像凉而轻的风。
给她非常大的安全感，有种小时候和家人在一起的平淡而幸福的感觉，又宛如她过了十来年的波澜不兴的普通生活。
赵吟很喜欢。
蒋暮心脏急跳了下，见她问得如此直接，怔了下，不答反问：“吟吟，可以知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定位吗？”
他的语气很轻缓，带着她都能明显听出来的迟疑。
赵吟说：“你是...哥哥...”
她从小就叫他哥哥。
蒋暮眸色暗沉了下去，声音莫名低哑，“...我不想只做吟吟的哥哥。”
对于哥哥这个角色，他早就厌烦了。
或者说，他从来不是真心实意做一个人的哥哥，对于妹妹亦是。
蒋暮对自己的妹妹没有什么太特别的感情，很小很小的时候，‘哥哥’两个字只是父母口中的一种符号，长辈们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但是后来，赵吟也乖乖叫他小暮哥哥。
他又觉得这个词并不只是一个代表亲缘关系的符号。
可蒋暮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如果可以，他从来都不想只局限在哥哥这个身份上。
此刻，对于他这句有些近乎自言自语的呢喃，赵吟没听太轻，下意识问：“什么？”
蒋暮收起其余情绪，笑了下，说：“既然我是哥哥，那我对你好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都等了那么多年，根本不用急切的。
吟吟是一个慢热的人，方才那句话可能会吓到她的。
赵吟也笑了一下，说：“不用回家住的，谢谢你，能陪我回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到了夜里，赵吟睡进蒋英房间。
临近睡着之际，房间中温度骤然变低，她似有所感，伸手摸索了下，碰到冰冷僵硬的肌肤。
毫无疑问，是Kael。
他不用睡觉，总是安静站在床头，一待就是一整夜。
原本赵吟还觉得很不适应，但是Kael很焦虑，总说找不见她了，很害怕。
应该是之前在药研所强迫他离开那件事让他心理出现问题，赵吟也就随他去了，这么多天下来，对于睡觉后床边站着个盯自己一夜的鬼见怪不怪。
在镇子上住了三天，蒋家又回来一个人，打破了蒋暮现有的淡定平静。
他和赵吟从外面散步回来，看见客厅扔着只行李箱时，脸色立刻有些微妙变化。
再抬眼，蒋英从楼上下来，语气很刺，“哥，这些天你总躲我做什么？回来也不说一声，怎么担心我跟过来？”
蒋暮下意识往赵吟身前站了站，他动作极快，可蒋英眼尖，已经看见了一眼。
她动作明显一顿，目光直勾勾盯着他身后，捂住忽然发痛的胸口，语气微变，沉了声音问：“蒋暮，她是谁？”
赵吟看不清，可并不妨碍她从对话声音中听出是蒋英回来了。
蒋英问她是谁？
看来确实如蒋暮所言，自己被完全忘记了。
考虑到在对方眼中自己现在是个陌生人，赵吟也就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蒋暮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目光凉薄瞥着蒋英，不答反问：“你逃课回来，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蒋英这才收回目光，似笑非笑落亲哥脸上，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快步下了楼，转到他身后，直白地打量起赵吟。
凝视良久后，她笑眯起眼睛，忽然软声说：“诶，你好眼熟，是我哥的同学吗？怎么感觉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赵吟只回答前面那个问题：“是。”
竞赛班的同学也是同学。
蒋英看出来不对劲，问：“你眼睛怎么了？”
赵吟：“颅内高压导致的视力模糊，过段时间会恢复的。”
蒋暮站过来一步，再一次挡住蒋英视线，冷淡道：“她和你没关系，收起你的好奇心。”
说完不给妹妹反应时间，他牵起赵吟的手，带着她上楼。
蒋英脸色很冷，微微扬起下颌，注视着她们的背影。
真的没关系吗？
可为什么，她心脏拧紧了，眼睛也不由自主发酸呢？
她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这一刻，在这个第一次见到的女生面前，莫名其妙难过地想要流泪。
*
蒋暮把赵吟领回了自己房间。
他是这样解释的，“我妹性格很怪，今天要委屈你睡在这里了，我待沙发就好，明天我们再去附近市区逛一逛，就不回来住了好不好？”
赵吟点头说好。
但她一个有视力障碍的人，能去逛什么呢？
蒋暮这是不想让自己和蒋英接触吗？
赵吟也觉得，让蒋英回归正常生活会更好，所以全权接受了蒋暮的这个安排。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离开了雁去镇。
浑然不知身后跟着个人。
兄妹两人，其实骨子里都偏执，就连喜欢的东西也大差不差。
每次父母分玩具分零食，蒋英总能一眼挑中蒋暮最喜爱的拿走。
他可以让步。
但并不意味着，他就要一直退让。
小时候远远跟在后面，妹妹不乐意他跟赵吟说话，经常在赵吟面前诋毁他。
蒋暮觉得妹妹小气、古怪、占有欲强、不讨人喜欢。
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防备心太轻。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彻底杜绝吟吟和妹妹见面？
......
他又想。
妹妹还是一直待在医院才是最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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