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砚关切

天微亮时，晨光便透过书斋的雕花格窗，斜斜洒落在案上，映出细碎的金斑。甄红玉支着额角坐在案前，手肘抵着微凉的梨花木案面，酸胀感顺着手臂蔓延至肩头。油灯早已燃尽，灯芯凝着一点焦黑的灰烬，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灯油气息。一夜未眠，眼底的疲惫藏不住，浓重的黑眼圈晕在眼周，像被墨色轻轻晕染，脸色也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连指尖都带着未散的微凉，触到宣纸时，竟泛起一阵细微的颤意。

贾宝玉的话还在耳边反复回响，你会后悔的，字字沉重，像一块寒玉压在心头，透着凉意，挥之不去。她指尖轻轻抚过案上的古籍，纸页的粗糙触感蹭过指腹，带着岁月的厚重，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思绪。一边是青埂峰的使命与他严厉的警示，一边是人间真挚的情谊与心底难舍的执念，进退两难的茫然，像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书斋的木门轻轻被推开，合页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带着清晨的微凉气息，混着淡淡的麦香与粥香，悄无声息地漫进来，裹着几分人间的暖意。甄红玉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抬眼，指尖悄悄攥紧衣袖，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瞬间涌起一阵慌乱，以为是贾宝玉再次现身，直到看清来人的衣着与眉眼，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了口气，肩头也微微下沉。

来人是林砚，他身着一身素色长衫，袖口沾着些许晶莹的晨露，显然是早早便出了门，手里提着一个竹编食盒，边角打磨得光滑，看得出来是常用之物。他脚步放得极轻，鞋尖蹭过青石板地面，几乎没有声响，生怕惊扰了书斋的寂静。他抬眼便看到案前的甄红玉，神色一顿，眼底的温和瞬间添了几分真切的关切，脚步也加快了几分，轻轻走到案前停下，目光久久落在她脸上。

林砚的目光先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又缓缓移到她眼底的黑眼圈上，眉头微微蹙起，眉宇间凝着几分担忧，没有半分多余的寒暄，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昨夜可是熬夜了？神色这般憔悴，眼底的青黑这般明显，莫不是太过劳累，连片刻歇息都未曾有过？”

甄红玉连忙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掩去眼底的疲惫与茫然，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粗糙的纸页蹭过指腹，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与不安。她声音压得轻柔，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缓缓答道：“没有熬夜，只是昨晚整理古籍太过投入，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一时疏忽，便没休息好罢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却藏不住的倦怠，连尾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力，指尖也依旧微微发颤。林砚看着她躲闪的目光，看着她微微泛白的唇色，还有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的小动作，心底愈发心疼，却没有戳破她的谎言，只当她是真的太过投入于古籍整理，不愿让她多有难堪，也不愿再追问，免得让她更加窘迫。

林砚将手中的竹编食盒轻轻放在案上，动作轻柔，生怕碰倒案上的古籍，抬手缓缓掀开食盒盖，淡淡的麦香与小米粥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书斋里残留的墨冷与灯油气息。食盒里整齐放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粥面泛着细腻的米油，旁边还有一碟精致的素包与一小碟爽口小菜，都是温热的，显然是特意为她带来，还细心地保温着。

“晨起路过巷口的粥铺，见粥还热着，想着你许是未曾进食，便给你带了一份。”林砚的语气依旧温和，眼底的心疼藏不住，目光落在她憔悴的脸上，满是关切，“你先趁热吃点，补补精神，古籍整理本就不急，身子要紧，莫要太过苛责自己，累坏了身子反倒得不偿失。”

甄红玉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暖意，那份暖意像春日里的微光，轻轻漫过心底的寒凉，驱散了几分一夜未眠的疲惫。她轻轻点头，指尖微微动了动，想说些感谢的话，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多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一夜未眠留下的痕迹。

林砚看着她拿起勺子，指尖微微发颤，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动作轻柔，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怠，便主动走上前，伸手拿起案上散落的古籍，指尖轻轻拂过书脊的灰尘，轻声说道：“这些古籍，我来帮你整理吧，你安心喝粥，好好歇一歇，莫要再劳心费神，免得身子愈发不适。”

甄红玉没有拒绝，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暖意又浓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便低头继续喝粥。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暖意一点点漫遍全身，熨帖着心底的寒凉，可那份藏在心底的茫然与不安，却终究没有被驱散，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林砚一边整理古籍，将散落的刊本按类别归置整齐，指尖轻轻翻动书页，动作轻柔，生怕损坏了珍贵的纸页，一边时不时侧头看她，见她喝粥的动作很慢，神色依旧憔悴，眼底的担忧又添了几分，便又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之前便想问你，你的家世，究竟是怎样的？看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总觉得你藏着许多心事，不愿与人言说。”

甄红玉的动作猛地一顿，勺子停在碗中，温热的粥汁溅出几滴，落在素色的碗沿上。眼底的暖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难以掩饰的悲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攥着勺子，指节微微泛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苍凉：“家里没人了，只剩我一个，过往的事，太过繁杂，不愿再提及，还请林师兄见谅。”

林砚闻言，眼底的关切更甚，也清晰察觉到了她话语里的悲伤与躲闪，知道自己无意间触到了她的痛处，心头微微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古籍，语气里满是歉意，轻声致歉：“是我唐突了，不该贸然追问你的过往，触你伤心事，你莫要放在心上，往后我再不多言。”

他不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案上的古籍，动作愈发轻柔，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书斋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还有甄红玉喝粥的轻缓声响，氛围温柔而静谧，没有多余的言语，却透着几分妥帖的暖意。林砚默默陪伴在她身边，眼底的心疼与欣赏交织，没有再多说什么，却用这份沉默，给了她最妥帖的安慰与包容。

甄红玉喝完粥，静静坐在案前，将空碗轻轻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抚过碗沿的温热，那暖意还残留在指尖，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她看着林砚整理古籍的侧影，他的眉眼温和，动作认真，指尖轻柔地拂过书脊，那份不加掩饰的真诚与关切，让她心底泛起几分酸涩，眼眶也微微发热。她悄悄敛去眼底的情绪，指尖攥紧衣袖，心底的挣扎与茫然，又多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而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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